凡煙小說

鬥獸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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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場(上)

十二少哼著不成調的旋律,對著鏡子把耳墜穩穩地戴上,然後晃悠了一下腦袋。

嘖,真帥。

他承認自己比信一稍微少了那麽一點點氣質,但依然很帥。廟街第一城寨第二吧,都是一起長大過命的交情,讓讓信一也沒關系。

十二少熱好一杯牛奶,又泡上一杯杯面,給自己切了兩塊午餐肉,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早餐。

嘖,真是廚藝高超,真不知道誰會那麽幸運當自己的女朋友。

他突然想起那天燕芬給自己捋了半個小時的人物關系,信息量有點太大了,至今他也不是很能消化。

信一居然喜歡阿暮?自己認識信一這麽多年怎麽沒發現他有受虐傾向呢?以前在城寨外讀書的時候也是有女學生給信一送情書的,不過他全都沒反應。所以十二少一直知道信一不喜歡甜美款,那也應該是妖嬈款吧?阿暮算什麽款?十二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他覺得阿暮不太屬於女人的範疇。

阿暮居然跟王九有一段過去?這這這……好像比前者更好接受一些?十二少想,這兩個人倒是都,不太正常的樣子啊。一個比一個瘋。

一開始十二少還認真想過如何幫自己的好兄弟,但是他很快放棄了,他覺得愛情這個東西有點太離譜了,他搞不明白。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十二少有點不開心,他的面剛吃了兩口。

打開門,是時常跟著吉祥的小弟。

“十二少,不好了,吉祥哥昨天一晚上沒回來。”小弟一臉慌張。

“啊?”十二少有點懵的,吉祥是他在廟街最好的兄弟,也是他最信任的屬下,論辦事能力可以說是廟街數一數二的。但是,他是個成年人吧?這種事情沒必要跟自己匯報吧?

“他是小學生嗎?一晚上沒回家也需要我十二少出馬?”

“不是的十二少,吉祥哥前段時間囑咐過我,如果他消失超過六個小時,就馬上通知您。”

十二少瞬間站直了身子,他知道吉祥的靠譜程度,如果這麽交代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雖然現在還沒有頭緒,但……

“他最後出現是在哪裏?”十二少問。

“他最近每晚都去油麻地的PUB喝酒,但一般過了十二點就回家了,可是昨晚一直沒回來。”

油麻地?十二少覺得自己抓住了點頭緒。

“在油麻地走丟了就來問我?人還是在香港走丟的,你怎麽不去問總督?”深灰色外套的長發男人慵懶地斜坐著,語氣雖漫不經心但表情有些興奮,“架勢堂做事都這麽有意思?”

語畢,身邊幾位小弟也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惡狠狠地盯著十二少。

十二少示意自己身後做好戰鬥準備的手下們別動,他不是來打架的。“本來也沒指望你知道什麽信息,不過我既然要在你們地盤上找人,通知你一聲也算說得過去吧。”

“隨你啊!”王九輕蔑一笑,“油麻地的墳山在哪你知不知道?要不要我派人帶你去啊?”

這個死瘋子。十二少握緊拳頭,要不是打不過他一定現在立刻馬上就動手。

“王九!”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在背後出現,藍色襯衣的卷發青年急匆匆地把車一停,也進了果欄。他看到十二少也在這,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先沖到王九面前:“人在不在你這?!”

這又是什麽情況?

王九大咧咧地坐直起來,仰著頭看著來人,墨鏡下的半露出的眼睛透著陰狠的神色:“不是吧?大早上又一個犯病的?我怎麽不知道果欄最近開展了販賣人口的業務,你又來找哪位啊?”

“阿暮真的不在你這?”聽出了王九的意思,信一的聲音開始慌張。

“阿暮也不見了?”十二少。

“你說什麽?!”王九騰地一下站起來。

“昨天淩晨有人看到阿暮和一個賭鬼一前一後出了寨子,然後一晚上沒回去。”信一敘述著,但臉色很不好看。十二少聽著並不覺得有什麽,說不定那位姑奶奶是出去懲奸除惡了呢?

信一繼續說道:“那個賭鬼死在了東街後巷。”十二少想,聽著更像了。

“我派人在周邊挨家挨戶地問,有人看到阿暮被丟進一輛車的後備廂,藍色的小轎車,尾號只看到是002,我已經讓人去打探了。”信一懷著怒意盯著王九,“但想到你這裏可能也有問題,先過來確認一下。”

王九聽信一說話的同時整個人氣壓越來越低,身旁的小弟們大氣都不敢出,待信一說完幾乎氣極反笑,周身氣溫驟降,幾乎是一字一頓道:“把阿暮丟進後備箱?你能懷疑到我頭上?”

信一也是一身寒意,毫不退讓,咬牙切齒地回答:“你這個瘋子,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麽?”

十二少本就因吉祥的事十分著急,又突然多了個阿暮,然後又攤上兩個人劍拔弩張,他覺得心裏煩悶異常,想趕緊離開去探聽消息。此時身後又傳來車子的引擎聲,這下果欄可真是熱鬧了。

“十二少!我問到了!”架勢堂的人一下車連車門都沒關,忙不疊地往十二少的方向大喊,“昨天在PUB吉祥被虎青的人叫走了!然後就不見了!”

十二少目光驟然一冷,恨不能將手中刀把捏碎,這個虎青,給他一條活路他不走,上趕著來送死。

他吩咐手下:“去召集其他堂口的負責人,這次還不抓虎青一個現行。”

“十二少,去、去哪呢?”

“上次事情過後我一直有派人留意他的動向,他前陣子收了元朗那邊一個廢棄的狗廠。”十二少心裏清楚,虎青此舉是想報覆他,不敢大張旗鼓,一定是想好生折磨吉祥,然後再滅口,這樣就死無對證了。

“虎青和吉祥現在一定都在那。”十二少幾乎咬碎了牙,吉祥最好是沒事,否則他一定要把虎青大卸八塊。

“你們架勢堂的事情別在這煩老子!”王九的聲音像是從齒縫中發出,透著徹骨森寒,“都聽到了嗎?藍色車,尾號002,趕緊他媽的去查!”

王九說罷又瞪了眼信一:“廢物就是廢物。”

十二少已坐進駕駛座,剛想跟信一解釋一聲告個別,發現吉祥的那個跟班還站在原地:“你幹什麽?快上車!”

“十二少……”小跟班皺著眉看了眼十二少,又轉頭看向信一和王九。“我沒記錯的話,虎青身邊的察拉就開藍色的車,尾號002。”

空氣一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王九、信一、十二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風馳電掣間,一藍一灰兩個人影已經飛進了十二少的車裏。

王九直接從後車窗鉆進來,窗戶碎了一地。信一則是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閃了進來,但是把門把手拉斷了。

“十二少快開車!”

“你個廢柴趕緊的!”

十二少心裏又急又氣,滿腔怒火此時卻不知道該跟誰發洩,一腳油門趕緊踩到底,車行至馬路上了才終於開始咆哮。

“王九你為什麽會在我車上!你自己沒車嗎!”

“老子來不及取!”王九目光駭人,說出來的話倒是理直氣壯。

“信一你為什麽不騎自己的摩托!”

“昨天忘加油了。”信一語氣倒是平靜不少,如果忽略他臉上即將殺人的怒容的話。

“能不能開快一點!你要是不行換我來!”王九坐在後座中間的位置,上半身幾乎前傾到駕駛座來。

“要麽你就滾下去!要麽就閉嘴!”十二少感覺自己腦子都缺氧了,這種情況他也不敢多怪信一,只好把不滿都倒在王九頭上,“看在阿暮的份上我載你一程,但是車窗你得給我賠!一分都別想少!”

“你放心。”王九雙目微瞇,幽黑的眸光帶著暴虐和狠厲,“我一會兒把虎青心臟挖出來賠你。”

行,顛還是你顛。十二少噤了聲。他此刻只希望其他堂口的人趕緊趕到,讓虎青無處遁逃,否則一會兒這兩人動起手來,怕真是要死無對證了。

數米高的大鐵門被三人齊力斷了鎖,隨著金屬摩擦的開門聲,外界的光亮也終於映入廠子內部。同時三人也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廠子足有約十米高,一層兩側本是狗籠,如今空空如也,中間鮮血遍地,躺著數具屍體,邊上有幾只藏獒圍在屍體旁發出撕咬和咀嚼的聲音。大約是吃得差不多了,沒有一只藏獒對著突然闖入的三人有反應。

而二樓也異常的安靜,只有細微的痛苦哀嚎聲。王九第一個反應過來,順著一側的樓梯就往二層跑,其餘二人緊跟在後。

二層躺著的人更多,但好似還活著,不過也是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地上不少殘肢。畫面比意料中的要殘酷萬分,十二少的心幾乎懸在了嗓子眼。

阿暮站在血海中間,從頭到腳仿佛沐浴過血雨,雙手禁錮著厚重的鐵鏈,此刻隨著她的動作還在晃動,發出當啷的金石之聲。可細看才發現,手腕處早已經是血肉模糊。她一腳踩在虎青的斷腕上——手掌在半米開外,神經未死,還在顫動。右手拎著一把長刀,刀刃的寒光正停在虎青的眼皮之上,毫厘之間就要將刀鋒深陷進去。

“救……救命。”虎青的呼救聲此刻尤為諷刺。

三人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動作,阿暮的長刀一甩,直直向著三人飛來。十二少擡起刀擋在信一身前,王九則向前沖了半步,直接用手臂彈開長刀。

“你們不如……”阿暮側過頭,頭發上還有黏稠的血液在往下滴。她面色如雪,唇卻猩紅一片,杏眼輕挑,眸光如死水般平靜。睫毛上不知何時沾染的血珠往下滴落,在眼瞼下形成一串血色的淚痕。仿若精怪故事裏的女鬼,淒美又艷絕。

“……等我死了再來呢?”

十二少必須承認,那一刻他只想拔腿而逃,但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來此的第一目的。

“那邊……救他。”阿暮幾乎是費了全力擡起仍有負重的左手,指著另一側的方向。吉祥無力地躺在地上,左眼一片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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