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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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兩人一進門，裴雁來就搶過她手裏的文件袋，打開一看，裏面是新的戶口本，上面只有裴月還一個人的名字。
“你真的把戶口遷出去了？”裴雁來表情楞住，有些不敢相信。
他還以為裴千廷是騙他的。
裴月還拿過他手裏戶口本，臉色蒼白，淡聲說：“本來就不是親生女兒，把戶口遷出去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將戶口本連同文件袋一並放到桌上，徑直往裏走去，可剛走一步，就被裴雁來攔住。
裴雁來將她抵在墻上，黑眸註視著她蒼白的臉，“你在為了離開裴家傷心？”
裴月還表情木然，眼神落在他頸間的白色紗布上，心裏又是一陣刺痛，搖頭道：“沒有。”
“那為什麽這副表情？”裴雁來不信，她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就很難過。
裴月還勾唇，看著他，淒然道：“難道我要笑嗎？在你這麽傷害自己後，你還要讓我笑出聲來，拍手稱快嗎？”
裴雁來眸光微滯，臉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月還轉過臉，不想再看他一眼，“我累了，想去休息。”
她現在真的沒有力氣跟他吵架了，她也不敢吵了，她真的很怕，她哪句話說的不對，他又做出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來。
裴雁來深深的看她一眼，將她攔腰抱起，走進房間，放到床上。
“睡吧。”
裴月還哭得眼睛又澀又疼，昨晚又熬了一晚上的夜，此刻真的堅持不住，閉上了眼睛。
裴雁來給她蓋上被子後，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床邊，註視著她的睡顏。
睡了一場無夢的覺，等裴月還再度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眨了眨眼，才發現眼睛脹痛不再明顯。
裴月還摸上去，眼睛四周還殘存著些許的涼意，有人為她做了冰敷。
下床，穿上拖鞋，從臥室走出去，她在廚房裏發現了裴雁來。
之前沾了血的襯衫已經換下，他穿著一件幹凈的黑色短袖，背影高大，但襯得頸間的白色紗布更加明顯。
裴雁來正在將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裏，後背忽然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
裴月還側臉貼著他的背部，將眼底的酸意用力壓下，不敢說一句話，只能憑借他身上的溫度，來確認他現在真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
兩人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許久，裴雁來才轉過身，看向她。
裴月還睡了一覺，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眼睛經過冰敷也沒有那麽腫了。
“以後不準再哭了。”裴雁來親了下她的眼睛，命令道。
裴月還伸手摸他的臉，“疼嗎？”
“你說呢？”裴雁來拿下她的手，不悅道，“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野蠻，使那麽大勁，你幹脆給我一刀算了。”
“你不準說這種話。”裴月還忽然喊道，情緒開始崩潰，眼底湧上熱意。
見她這麽激動，裴雁來立刻投降，低聲哄她，“好，我不說了，再也不說了，不準哭。”
裴月還無措到了極點，語無倫次道：“我求求你，不要傷害自己，什麽都沒有你的命重要，你懂不懂。我不想讓你受到一點傷害，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麽辦，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沖動……”
“裴月還。”見她崩潰，裴雁來將她用力攬進懷裏，保證道，“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以後再也不會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聽你的。”
裴月還緊緊抱著他，心底的後怕此刻隨著眼淚全部宣洩了出來。
哭了一場，裴月還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此刻胃口大開，把桌上的菜全部吃完，還添了兩碗飯，被裴雁來攔下第三碗飯，才不甘願的放下筷子。
“你的肚子真的不會爆炸嗎？”裴雁來看了眼她隆起的小腹，皺眉。
“才不會，我只是太餓了。”裴月還說完，又瞪他，“你嫌我吃得多啊？”
裴雁來拿了兩片消食片塞她嘴裏，無所謂道：“我就當養豬了。”
“你才是豬。”裴月還咽下消食片，想到封若華的叮囑，又問，“你都把工作丟了，養得起嗎？”
裴雁來瞥她一眼，“養十只豬都行。”
“……”
裴月還不想和他兜圈子，單刀直入，問他：“為什麽離家出走，還不接電話，我回到家，卻一直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任性。”
“不是離家出走。”裴雁來糾正她，“是斷絕關系，以後那兩個人跟我再也沒關系。”
“那你為什麽要和家裏斷絕關系？”
裴雁來表情一怔，隨即撇開臉去，不在意道：“不為什麽。”
“因為我嗎？”裴月還看著他，“因為我們在一起，你擔心被爸爸媽媽指責，索性斷絕關系，這樣不論做什麽都不用擔心他們的看法。”
“你想多了。”裴雁來冷聲說，“跟你沒關系。”
裴月還仿若沒有聽到，繼續說下去，“你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同，卻因為害怕，就率先擺出了拒絕的姿態，這樣不管他們做出什麽反應，你都可以假裝和自己沒關系。”
“你有完沒完。”被戳中痛點，裴雁來煩躁，將桌上碗筷收拾好，鉆進廚房去洗碗，不想再聽她說話。
可裴月還卻沒有停下，跟在他身後繼續說道：“你在怕什麽，你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不論做什麽，他們都會原諒你，他們愛你的心只多不少，我不懂你有什麽好怕的？”
轉動水閥，裴雁來清洗碗筷的聲音增大，將她的說話聲掩蓋大半。
“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回去就和爸爸媽媽吵架，還說要斷絕關系，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真的很傷人，他們肯定傷心死了。”
裴雁來朝水閥用力砸了一拳，水流聲停止，他轉頭，瞪著她，“他們才不會，在他們心目中，只有你最重要。”
和裴月還比起來，他這個親生兒子算什麽，他什麽也不算。
說不定斷絕關系，才合了他們的心意。
“血緣關系改變不了。”裴月還說。
裴雁來冷笑，“那在親生父母和他們之間，你選誰？”
“……”
裴月還語塞，她從小對父母的認知就是確定的，從來沒有想過親生父母另有其人，即使知道了真相，那兩個人對她來講，也是陌生人。
“不準哭。”裴雁來見她垂下眼，又立即出聲警告道。
裴月還不明所以的擡頭，“我沒哭。”
“你低頭就是要哭了。”
“……”
裴月還走到他身邊，對他說：“和你比起來，我的確是幸運的，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裴雁來看她，沒有開口，示意她繼續說。
“我的親生父母不是好人，他們對我是沒有一點愛的，把我丟掉也是故意的。可爸爸媽媽是不小心才弄丟了你，他們對我好，也是把我當成了你，嚴格說來，我應該是你的替身。”
“胡說八道什麽。”裴雁來打斷她，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本來就是啊。”裴月還說，“你想想，如果我們沒有被掉包，你現在肯定是備受萬千寵愛的大少爺，爸爸疼，媽媽愛，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性格溫柔，善良大方，肯定會招很多女孩子喜歡。”
“我不溫柔，也不善良，你少想這些不可能的事。”裴雁來冷聲道。
“而我呢，可能連學都上不起，整天破破爛爛，說不定還會抽煙打架，成為那種滿口臟話的壞女孩。”裴月還認真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我就是那種破破爛爛，抽煙打架，滿口臟話的壞男孩。”裴雁來被氣笑，“你想象力敢不敢再匱乏點，壞女孩是那麽好當的嗎？”
在這方面，裴月還的確沒有經驗，不恥下問，“那怎麽樣才算壞女孩？”
裴雁來盯著她，沈默片刻，然後問：“想知道？”
“想啊。”裴月還回道。然而她剛一說完，腰就被掐住，整個人被抱坐在了流理臺上。
裴雁來站在她雙腿之間，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黑眸沈沈，盯著她，笑容裏帶了點惡意，緩緩說道：
“壞女孩啊，首先要有雙無辜的眼睛，這樣做起壞事來才容易讓人原諒；然後還要有張甜蜜的嘴唇，罵得了臟話還能勾引到男人；最後要有顆惡毒又強大的心臟，拿起刀子捅人時又狠又準。”
裴月還皺眉，不解：“你喜歡這樣的女孩？”
裴雁來捏住她的臉，“我喜歡你，你願意做這樣的壞女孩嗎？”
裴月還心中此刻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她現在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喜歡這種類型。
“……我做不到。”裴月還承認。
“做不到就對了。”裴雁來眼神玩味，存心嚇她，“忘了告訴你，壞女孩還得周旋在一個又一個男人之間，一不小心就被搞大肚子。”說著伸手摸上她的腹部，“這裏會長出一個又一個孩子，卻不知道是誰的種。”
“所以，我沒有變成那樣，我有父母的疼愛，還實現了我的夢想，現在拍著喜歡的電影。”裴月還沒有被嚇到，雙手摟住他的脖子，笑得溫柔，“還愛著一個剛剛好的人，如果生孩子，我也會知道小孩的爸爸是誰。”
“裴雁來，你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裴雁來眼神微僵，盯著她的笑顏，喉嚨幹澀，說不出話。
在她眼裏，自己是她最大的幸運嗎？
“那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為了我，回家向爸爸媽媽認錯。”裴月還繼續哄她。
裴雁來回神，甩開她的手，“少來這套。”
“你剛剛還說什麽都聽我的。”裴月還急道。
“沒人告訴你，男人說的話不能隨便相信嗎？”裴雁來理直氣壯，“尤其是壞男人的。”
“……”
沒見過比他還會變臉的人，裴月還郁悶，感情她剛剛說了一堆，都說給狗聽了。
裴月還推開他，從流理臺上跳下去，洩氣道：“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不管你了。”
她想離開，可裴雁來卻不準，他攔住她，正色問道：“如果讓你在我和他們之間選，你選誰？”
裴月還不想回答他這種問題，她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沖突，難道不能共存嗎？
“說。”裴雁來不依不饒，讓她必須回答。
“……爸爸媽媽。”裴月還板著臉回道。
“我就知道。”裴雁來冷哼。
“那就你。”裴月還換了個答案。
“虛偽。”裴雁來毫不留情的控訴。
“……”
裴月還頭疼，他簡直比大牌明星還要難伺候。
擰了把他的胳膊，裴月還把問題拋回給他。
“如果讓你在我和爸爸媽媽之間選，你選誰？”
“你。”
“我和阿言？”
“你。”
“……我和你的事業？”
“你。”裴雁來說完，又補充一句，“提醒你，我現在沒有事業。”
裴月還聽到答案，更加氣悶，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裴雁來好整以暇，黑色的眼眸裏掠過一抹幽光，沈聲道：“承認吧，裴月還，我就是比你愛的多，你愛我，永遠不如我愛你。”
“我和孩子呢？”裴月還問，“以後生下小孩呢，我和孩子之間，你選誰—”
“你。”裴雁來打斷她，很快給出答案。
“你在乎的東西太多了，我只在乎你，對我來說，只有你和其他人的區別。”
裴月還呆住，看著他，眼眶微酸，說不出一句話。
“不過，我不準備現在和你生孩子。”裴雁來挑眉，涼聲道，“你暫時死了這條心吧。”
裴月還嘴唇微動，張了幾次口，都發不出音調。
“怎麽，太感動了？”裴雁來看她表情，語氣得意，“裴月還，你也太容易滿足了，說兩句話就把你感動的要死要活—”
“為什麽不生？”裴月還終於問出口，“因為你的心理障礙嗎？”
裴雁來笑意僵在嘴角，他這才發現自己落入了裴月還的語言陷阱。
她攻擊起來，的確是又狠又準。
“如果在你心裏，只有我和其他人的區別，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心理障礙是什麽？”裴月還問道，“還是你剛才說的話，只是騙我的？”
“你不信我？”裴雁來蹙眉。
“我信。”裴月還說，“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信。所以可以告訴我，你在岑藍星的家裏做什麽，你的心理障礙又是怎麽回事？總不可能真的在和她談戀愛吧。”
她見過他愛著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所以沒有辦法將他對岑藍星做的舉動，歸類為愛情。
“……”
看著她幹凈澄澈的眼眸，裴雁來感覺頸間的傷口波及到了聲帶，他此刻說不出任何話。
裴月還得不到答案，有些失望，輕聲說：“我愛你，可我不希望你在乎的只有我，你理應擁有的更多，別把所有的感情都傾註在我一個人身上。”
“……你無法接受嗎？”裴雁來找回聲音，“你是覺得我有病？覺得一個神經病不配喜歡你，是嗎？”
“我沒有。”裴月還不知道他又想到哪裏去了，急聲解釋，“我愛你，你永遠可以相信這一點，不論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愛你。”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她沒有要求他改變過，她必須承認，她愛上的就是這樣的裴雁來。
兇狠，危險，又溫柔。
裴雁來呼吸粗重，目光陰沈的看著她，神情陰郁。
裴月還不知道他的情緒為什麽會變化的這麽快，連忙道：“好，你不想說就不說，我不問了可以嗎？”
“可你會一直想著這件事。”裴雁來聲音沙啞，眼底的陰沈覆蓋了所有，“在想裴雁來的心理障礙到底是什麽，他腦子是不是真的有病，今天可以把筆插進自己脖子，明天是不是就會殺了你，你難道不會想這些嗎？”
“不會。”裴月還大聲否認道，“我不會這樣想，我也不準你這樣想。”
裴月還抓住他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傾身吻他，“我不準你這樣說自己，你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這樣說自己。”
裴雁來低頭盯著她，任由她的動作，臉上陰郁未散。
“而且，裴雁來什麽變得這麽膽小了？”裴月還想到什麽，眼睛微彎，淺淺笑著，“你這時候，不應該說‘就算殺了你，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嗎？”
被她揶揄，裴雁來眼裏劃過一絲惱意，固定住她的腰，反客為主，用力吻住她的唇，挑逗著她，打開她的齒關，引導著她，讓她失控。
裴月還很快呼吸不過來，卻還被他抱住，無法逃開。
裴雁來邊吻邊控訴她，“裴月還，原來你這麽變態！你遲早要得到法律的制裁。”
裴月還給工作室的人放了一周假，然後兩耳不聞窗外事，待在房子裏，全天陪著他。
這一周，沒有人來打擾他們。裴月還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甚至比上班還要規律，早睡早起，吃飯，運動，休息，每天的心情平靜到了甚至可以出家的地步。
裴月還將那對藍海之星拿起來看了看，又無聊的放回去，過了一會，又拿出來，又放回去……
“有這麽喜歡？”裴雁來從衣帽間出來，就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對耳環看個沒完。
“還不錯。”裴月還回頭，見他換上了襯衫，問道，“你換好衣服了？”
“嗯。”裴雁來朝她伸出手，“走吧。”
他們今天要去醫院，裴雁來脖子上的傷口需要換藥，她的手腕也需要再覆查一下。
裴月還放下耳環，牽住他的手，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繞著他轉了兩圈，眼睛瞪大，仔細觀察。
“你做什麽？”裴雁來看著她的動作，皺眉問道。
裴月還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單手抵著下巴，沈思道：“難道你的心理障礙是黑色襯衫？”
“……”
裴雁來一臉無語，又來了。
這幾天，她無時無刻不跑過來問他的心理障礙到底是什麽，讓他總有種錯覺，好像他的心理問題在她眼裏，就是種奇怪的癖好。可以是喝的水，吃的飯，甚至是穿衣風格。
“你閉嘴吧。”裴雁來扯過她的手，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裏。
“難道不是嗎？”裴月還不服氣，“不然你為什麽每次都穿黑色襯衫出門？這肯定是你的心理障礙，不穿黑色襯衫就沒法出門。”
“我在家裏也穿黑色。”
“那說明你的病情有點嚴重。”
兩人走到玄關處，裴雁來蹲下給她系上鞋帶，起來時掐了下她的臉，瞪著她，“我病入膏肓，你準備怎麽救我？”
裴月還不假思索：“你可以嘗試穿其他顏色的衣服。”
“什麽顏色？”
裴月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淡藍色的上衣搭配米白色的長裙，簡單的挑不出錯，但也沒有什麽風格。擡頭笑著對他說：“藍色或者白色啊。”
在她低頭看衣服的時候，裴雁來同樣在打量她，聽到她這樣說，嗤笑道：“裴月還，你怎麽這麽心機，想和我穿情侶裝就直說。”
“……”
她本來是沒有這個想法的，不過，他既然都這麽提了，裴月還也沒有理由拒絕。
“那你願意嗎？”裴月還從善如流問道。
裴雁來牽著她的手，邊往外走，邊反問：“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算是吧。”裴月還遷就他。
裴雁來瞥她一眼，淡聲說：“看我心情。”
兩人到了醫院，裴雁來脖子上的傷口在靠近肩膀的地方，傷口不深，也沒有傷到頸動脈。裴月還當時那麽害怕，一大半是被流出來的血嚇壞了。此刻站在一旁，看見醫生給他換藥，氣悶道：“你下次再這樣，看我還管不管你。”
裴雁來冷哼，“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你慣的。”裴月還大言不慚，毫不猶豫的回道。
裴雁來看著她清高的眉眼，和那張永遠幹凈，不染塵埃的臉，覺得她說的沒錯。她現在這樣，純粹是他自己慣的。
是他一再的容忍她，慣著她，舍不得她難過，也舍不得她掉眼淚。所以對於她的要求、性格、脾氣，一切的一切都全盤接收，讓她在他的世界裏恣意橫行。
一開始，他想把她從高處拉下來，讓她也在汙泥深潭裏滾一遭。可後來，卻只想讓她幸福快樂，留在他的身邊，永遠做天真溫柔又高貴的公主。
於是裴雁來拉住了她的手，笑著承認，“嗯，我慣的。”
他的聲音低沈又有磁性，說這句話時，冷峻的眉眼劃開，添上了一絲溫柔笑意，不像平時那樣冷酷。裴月還忽然覺得被他握著的手有些滾燙，一直燙到了心裏。
她想，裴雁來也太犯規了，大庭廣眾下就明目張膽的勾引她。
給裴雁來換好藥後，兩人又去給裴月還的手腕做覆查。由於裴雁來這幾天不時給她手腕做熱敷理療，所以裴月還的恢覆速度也比平常人快一倍。
裴月還的手腕已經不再腫痛，裴雁來卻還不放心，讓醫生給她做了個手部CT，確認真的沒有問題後才罷休。
“你還能看懂CT？”裴月還走出醫院好奇問道。
“看不懂。”裴雁來說。
裴月還驚訝的“啊”了一聲，“那你剛剛還看得那麽仔細。”
“我在看你左手骨。”裴雁來說。
裴月還伸出左手看了看，腕上的紅腫已經消退，左手白皙，五指纖細，疑惑問道：“我手骨怎麽了？”
“長得挺好。”裴雁來面不改色，“長得適合給我牽。”
“……”
聽到他的話，裴月還沈默了很久，走了一段路後，她忽然停了下來。
裴雁來回頭看她，她也在直直的看著他，表情有些怪異，要笑不笑，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雙眼睛卻出奇的發亮。
“怎麽了？”
裴月還杏眸裏透著一層水光，眉目瀲灩，輕聲給他安上罪名：“裴雁來，我確定你是在勾引我。”
“什麽？”裴雁來不明所以。
裴月還說完，就忽然朝他撞了上來，摟上他的脖子，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裴雁來有一秒鐘的怔楞，然後迅速反客為主，回吻了過去。
帶著暖意的光線爬過兩人臉頰，一旁的水杉上有鳥兒停駐，嘰嘰喳喳的叫個沒完。
艷陽天，晴空如洗。
有情人，傾心相許。
他決定，在此刻，坐實他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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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進門，裴雁來就搶過她手裏的文件袋，打開一看，裏面是新的戶口本，上面只有裴月還一個人的名字。
“你真的把戶口遷出去了？”裴雁來表情楞住，有些不敢相信。
他還以為裴千廷是騙他的。
裴月還拿過他手裏戶口本，臉色蒼白，淡聲說：“本來就不是親生女兒，把戶口遷出去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將戶口本連同文件袋一並放到桌上，徑直往裏走去，可剛走一步，就被裴雁來攔住。
裴雁來將她抵在墻上，黑眸註視著她蒼白的臉，“你在為了離開裴家傷心？”
裴月還表情木然，眼神落在他頸間的白色紗布上，心裏又是一陣刺痛，搖頭道：“沒有。”
“那為什麽這副表情？”裴雁來不信，她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就很難過。
裴月還勾唇，看著他，淒然道：“難道我要笑嗎？在你這麽傷害自己後，你還要讓我笑出聲來，拍手稱快嗎？”
裴雁來眸光微滯，臉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月還轉過臉，不想再看他一眼，“我累了，想去休息。”
她現在真的沒有力氣跟他吵架了，她也不敢吵了，她真的很怕，她哪句話說的不對，他又做出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來。
裴雁來深深的看她一眼，將她攔腰抱起，走進房間，放到床上。
“睡吧。”
裴月還哭得眼睛又澀又疼，昨晚又熬了一晚上的夜，此刻真的堅持不住，閉上了眼睛。
裴雁來給她蓋上被子後，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床邊，註視著她的睡顏。
睡了一場無夢的覺，等裴月還再度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眨了眨眼，才發現眼睛脹痛不再明顯。
裴月還摸上去，眼睛四周還殘存著些許的涼意，有人為她做了冰敷。
下床，穿上拖鞋，從臥室走出去，她在廚房裏發現了裴雁來。
之前沾了血的襯衫已經換下，他穿著一件幹凈的黑色短袖，背影高大，但襯得頸間的白色紗布更加明顯。
裴雁來正在將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裏，後背忽然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
裴月還側臉貼著他的背部，將眼底的酸意用力壓下，不敢說一句話，只能憑借他身上的溫度，來確認他現在真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
兩人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許久，裴雁來才轉過身，看向她。
裴月還睡了一覺，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眼睛經過冰敷也沒有那麽腫了。
“以後不準再哭了。”裴雁來親了下她的眼睛，命令道。
裴月還伸手摸他的臉，“疼嗎？”
“你說呢？”裴雁來拿下她的手，不悅道，“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野蠻，使那麽大勁，你幹脆給我一刀算了。”
“你不準說這種話。”裴月還忽然喊道，情緒開始崩潰，眼底湧上熱意。
見她這麽激動，裴雁來立刻投降，低聲哄她，“好，我不說了，再也不說了，不準哭。”
裴月還無措到了極點，語無倫次道：“我求求你，不要傷害自己，什麽都沒有你的命重要，你懂不懂。我不想讓你受到一點傷害，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麽辦，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沖動……”
“裴月還。”見她崩潰，裴雁來將她用力攬進懷裏，保證道，“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以後再也不會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聽你的。”
裴月還緊緊抱著他，心底的後怕此刻隨著眼淚全部宣洩了出來。
哭了一場，裴月還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此刻胃口大開，把桌上的菜全部吃完，還添了兩碗飯，被裴雁來攔下第三碗飯，才不甘願的放下筷子。
“你的肚子真的不會爆炸嗎？”裴雁來看了眼她隆起的小腹，皺眉。
“才不會，我只是太餓了。”裴月還說完，又瞪他，“你嫌我吃得多啊？”
裴雁來拿了兩片消食片塞她嘴裏，無所謂道：“我就當養豬了。”
“你才是豬。”裴月還咽下消食片，想到封若華的叮囑，又問，“你都把工作丟了，養得起嗎？”
裴雁來瞥她一眼，“養十只豬都行。”
“……”
裴月還不想和他兜圈子，單刀直入，問他：“為什麽離家出走，還不接電話，我回到家，卻一直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任性。”
“不是離家出走。”裴雁來糾正她，“是斷絕關系，以後那兩個人跟我再也沒關系。”
“那你為什麽要和家裏斷絕關系？”
裴雁來表情一怔，隨即撇開臉去，不在意道：“不為什麽。”
“因為我嗎？”裴月還看著他，“因為我們在一起，你擔心被爸爸媽媽指責，索性斷絕關系，這樣不論做什麽都不用擔心他們的看法。”
“你想多了。”裴雁來冷聲說，“跟你沒關系。”
裴月還仿若沒有聽到，繼續說下去，“你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同，卻因為害怕，就率先擺出了拒絕的姿態，這樣不管他們做出什麽反應，你都可以假裝和自己沒關系。”
“你有完沒完。”被戳中痛點，裴雁來煩躁，將桌上碗筷收拾好，鉆進廚房去洗碗，不想再聽她說話。
可裴月還卻沒有停下，跟在他身後繼續說道：“你在怕什麽，你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不論做什麽，他們都會原諒你，他們愛你的心只多不少，我不懂你有什麽好怕的？”
轉動水閥，裴雁來清洗碗筷的聲音增大，將她的說話聲掩蓋大半。
“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回去就和爸爸媽媽吵架，還說要斷絕關系，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真的很傷人，他們肯定傷心死了。”
裴雁來朝水閥用力砸了一拳，水流聲停止，他轉頭，瞪著她，“他們才不會，在他們心目中，只有你最重要。”
和裴月還比起來，他這個親生兒子算什麽，他什麽也不算。
說不定斷絕關系，才合了他們的心意。
“血緣關系改變不了。”裴月還說。
裴雁來冷笑，“那在親生父母和他們之間，你選誰？”
“……”
裴月還語塞，她從小對父母的認知就是確定的，從來沒有想過親生父母另有其人，即使知道了真相，那兩個人對她來講，也是陌生人。
“不準哭。”裴雁來見她垂下眼，又立即出聲警告道。
裴月還不明所以的擡頭，“我沒哭。”
“你低頭就是要哭了。”
“……”
裴月還走到他身邊，對他說：“和你比起來，我的確是幸運的，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裴雁來看她，沒有開口，示意她繼續說。
“我的親生父母不是好人，他們對我是沒有一點愛的，把我丟掉也是故意的。可爸爸媽媽是不小心才弄丟了你，他們對我好，也是把我當成了你，嚴格說來，我應該是你的替身。”
“胡說八道什麽。”裴雁來打斷她，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本來就是啊。”裴月還說，“你想想，如果我們沒有被掉包，你現在肯定是備受萬千寵愛的大少爺，爸爸疼，媽媽愛，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性格溫柔，善良大方，肯定會招很多女孩子喜歡。”
“我不溫柔，也不善良，你少想這些不可能的事。”裴雁來冷聲道。
“而我呢，可能連學都上不起，整天破破爛爛，說不定還會抽煙打架，成為那種滿口臟話的壞女孩。”裴月還認真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我就是那種破破爛爛，抽煙打架，滿口臟話的壞男孩。”裴雁來被氣笑，“你想象力敢不敢再匱乏點，壞女孩是那麽好當的嗎？”
在這方面，裴月還的確沒有經驗，不恥下問，“那怎麽樣才算壞女孩？”
裴雁來盯著她，沈默片刻，然後問：“想知道？”
“想啊。”裴月還回道。然而她剛一說完，腰就被掐住，整個人被抱坐在了流理臺上。
裴雁來站在她雙腿之間，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黑眸沈沈，盯著她，笑容裏帶了點惡意，緩緩說道：
“壞女孩啊，首先要有雙無辜的眼睛，這樣做起壞事來才容易讓人原諒；然後還要有張甜蜜的嘴唇，罵得了臟話還能勾引到男人；最後要有顆惡毒又強大的心臟，拿起刀子捅人時又狠又準。”
裴月還皺眉，不解：“你喜歡這樣的女孩？”
裴雁來捏住她的臉，“我喜歡你，你願意做這樣的壞女孩嗎？”
裴月還心中此刻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她現在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喜歡這種類型。
“……我做不到。”裴月還承認。
“做不到就對了。”裴雁來眼神玩味，存心嚇她，“忘了告訴你，壞女孩還得周旋在一個又一個男人之間，一不小心就被搞大肚子。”說著伸手摸上她的腹部，“這裏會長出一個又一個孩子，卻不知道是誰的種。”
“所以，我沒有變成那樣，我有父母的疼愛，還實現了我的夢想，現在拍著喜歡的電影。”裴月還沒有被嚇到，雙手摟住他的脖子，笑得溫柔，“還愛著一個剛剛好的人，如果生孩子，我也會知道小孩的爸爸是誰。”
“裴雁來，你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裴雁來眼神微僵，盯著她的笑顏，喉嚨幹澀，說不出話。
在她眼裏，自己是她最大的幸運嗎？
“那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為了我，回家向爸爸媽媽認錯。”裴月還繼續哄她。
裴雁來回神，甩開她的手，“少來這套。”
“你剛剛還說什麽都聽我的。”裴月還急道。
“沒人告訴你，男人說的話不能隨便相信嗎？”裴雁來理直氣壯，“尤其是壞男人的。”
“……”
沒見過比他還會變臉的人，裴月還郁悶，感情她剛剛說了一堆，都說給狗聽了。
裴月還推開他，從流理臺上跳下去，洩氣道：“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不管你了。”
她想離開，可裴雁來卻不準，他攔住她，正色問道：“如果讓你在我和他們之間選，你選誰？”
裴月還不想回答他這種問題，她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沖突，難道不能共存嗎？
“說。”裴雁來不依不饒，讓她必須回答。
“……爸爸媽媽。”裴月還板著臉回道。
“我就知道。”裴雁來冷哼。
“那就你。”裴月還換了個答案。
“虛偽。”裴雁來毫不留情的控訴。
“……”
裴月還頭疼，他簡直比大牌明星還要難伺候。
擰了把他的胳膊，裴月還把問題拋回給他。
“如果讓你在我和爸爸媽媽之間選，你選誰？”
“你。”
“我和阿言？”
“你。”
“……我和你的事業？”
“你。”裴雁來說完，又補充一句，“提醒你，我現在沒有事業。”
裴月還聽到答案，更加氣悶，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裴雁來好整以暇，黑色的眼眸裏掠過一抹幽光，沈聲道：“承認吧，裴月還，我就是比你愛的多，你愛我，永遠不如我愛你。”
“我和孩子呢？”裴月還問，“以後生下小孩呢，我和孩子之間，你選誰—”
“你。”裴雁來打斷她，很快給出答案。
“你在乎的東西太多了，我只在乎你，對我來說，只有你和其他人的區別。”
裴月還呆住，看著他，眼眶微酸，說不出一句話。
“不過，我不準備現在和你生孩子。”裴雁來挑眉，涼聲道，“你暫時死了這條心吧。”
裴月還嘴唇微動，張了幾次口，都發不出音調。
“怎麽，太感動了？”裴雁來看她表情，語氣得意，“裴月還，你也太容易滿足了，說兩句話就把你感動的要死要活—”
“為什麽不生？”裴月還終於問出口，“因為你的心理障礙嗎？”
裴雁來笑意僵在嘴角，他這才發現自己落入了裴月還的語言陷阱。
她攻擊起來，的確是又狠又準。
“如果在你心裏，只有我和其他人的區別，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心理障礙是什麽？”裴月還問道，“還是你剛才說的話，只是騙我的？”
“你不信我？”裴雁來蹙眉。
“我信。”裴月還說，“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信。所以可以告訴我，你在岑藍星的家裏做什麽，你的心理障礙又是怎麽回事？總不可能真的在和她談戀愛吧。”
她見過他愛著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所以沒有辦法將他對岑藍星做的舉動，歸類為愛情。
“……”
看著她幹凈澄澈的眼眸，裴雁來感覺頸間的傷口波及到了聲帶，他此刻說不出任何話。
裴月還得不到答案，有些失望，輕聲說：“我愛你，可我不希望你在乎的只有我，你理應擁有的更多，別把所有的感情都傾註在我一個人身上。”
“……你無法接受嗎？”裴雁來找回聲音，“你是覺得我有病？覺得一個神經病不配喜歡你，是嗎？”
“我沒有。”裴月還不知道他又想到哪裏去了，急聲解釋，“我愛你，你永遠可以相信這一點，不論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愛你。”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她沒有要求他改變過，她必須承認，她愛上的就是這樣的裴雁來。
兇狠，危險，又溫柔。
裴雁來呼吸粗重，目光陰沈的看著她，神情陰郁。
裴月還不知道他的情緒為什麽會變化的這麽快，連忙道：“好，你不想說就不說，我不問了可以嗎？”
“可你會一直想著這件事。”裴雁來聲音沙啞，眼底的陰沈覆蓋了所有，“在想裴雁來的心理障礙到底是什麽，他腦子是不是真的有病，今天可以把筆插進自己脖子，明天是不是就會殺了你，你難道不會想這些嗎？”
“不會。”裴月還大聲否認道，“我不會這樣想，我也不準你這樣想。”
裴月還抓住他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傾身吻他，“我不準你這樣說自己，你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這樣說自己。”
裴雁來低頭盯著她，任由她的動作，臉上陰郁未散。
“而且，裴雁來什麽變得這麽膽小了？”裴月還想到什麽，眼睛微彎，淺淺笑著，“你這時候，不應該說‘就算殺了你，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嗎？”
被她揶揄，裴雁來眼裏劃過一絲惱意，固定住她的腰，反客為主，用力吻住她的唇，挑逗著她，打開她的齒關，引導著她，讓她失控。
裴月還很快呼吸不過來，卻還被他抱住，無法逃開。
裴雁來邊吻邊控訴她，“裴月還，原來你這麽變態！你遲早要得到法律的制裁。”
裴月還給工作室的人放了一周假，然後兩耳不聞窗外事，待在房子裏，全天陪著他。
這一周，沒有人來打擾他們。裴月還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規律，甚至比上班還要規律，早睡早起，吃飯，運動，休息，每天的心情平靜到了甚至可以出家的地步。
裴月還將那對藍海之星拿起來看了看，又無聊的放回去，過了一會，又拿出來，又放回去……
“有這麽喜歡？”裴雁來從衣帽間出來，就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對耳環看個沒完。
“還不錯。”裴月還回頭，見他換上了襯衫，問道，“你換好衣服了？”
“嗯。”裴雁來朝她伸出手，“走吧。”
他們今天要去醫院，裴雁來脖子上的傷口需要換藥，她的手腕也需要再覆查一下。
裴月還放下耳環，牽住他的手，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下，繞著他轉了兩圈，眼睛瞪大，仔細觀察。
“你做什麽？”裴雁來看著她的動作，皺眉問道。
裴月還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單手抵著下巴，沈思道：“難道你的心理障礙是黑色襯衫？”
“……”
裴雁來一臉無語，又來了。
這幾天，她無時無刻不跑過來問他的心理障礙到底是什麽，讓他總有種錯覺，好像他的心理問題在她眼裏，就是種奇怪的癖好。可以是喝的水，吃的飯，甚至是穿衣風格。
“你閉嘴吧。”裴雁來扯過她的手，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裏。
“難道不是嗎？”裴月還不服氣，“不然你為什麽每次都穿黑色襯衫出門？這肯定是你的心理障礙，不穿黑色襯衫就沒法出門。”
“我在家裏也穿黑色。”
“那說明你的病情有點嚴重。”
兩人走到玄關處，裴雁來蹲下給她系上鞋帶，起來時掐了下她的臉，瞪著她，“我病入膏肓，你準備怎麽救我？”
裴月還不假思索：“你可以嘗試穿其他顏色的衣服。”
“什麽顏色？”
裴月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淡藍色的上衣搭配米白色的長裙，簡單的挑不出錯，但也沒有什麽風格。擡頭笑著對他說：“藍色或者白色啊。”
在她低頭看衣服的時候，裴雁來同樣在打量她，聽到她這樣說，嗤笑道：“裴月還，你怎麽這麽心機，想和我穿情侶裝就直說。”
“……”
她本來是沒有這個想法的，不過，他既然都這麽提了，裴月還也沒有理由拒絕。
“那你願意嗎？”裴月還從善如流問道。
裴雁來牽著她的手，邊往外走，邊反問：“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算是吧。”裴月還遷就他。
裴雁來瞥她一眼，淡聲說：“看我心情。”
兩人到了醫院，裴雁來脖子上的傷口在靠近肩膀的地方，傷口不深，也沒有傷到頸動脈。裴月還當時那麽害怕，一大半是被流出來的血嚇壞了。此刻站在一旁，看見醫生給他換藥，氣悶道：“你下次再這樣，看我還管不管你。”
裴雁來冷哼，“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你慣的。”裴月還大言不慚，毫不猶豫的回道。
裴雁來看著她清高的眉眼，和那張永遠幹凈，不染塵埃的臉，覺得她說的沒錯。她現在這樣，純粹是他自己慣的。
是他一再的容忍她，慣著她，舍不得她難過，也舍不得她掉眼淚。所以對於她的要求、性格、脾氣，一切的一切都全盤接收，讓她在他的世界裏恣意橫行。
一開始，他想把她從高處拉下來，讓她也在汙泥深潭裏滾一遭。可後來，卻只想讓她幸福快樂，留在他的身邊，永遠做天真溫柔又高貴的公主。
於是裴雁來拉住了她的手，笑著承認，“嗯，我慣的。”
他的聲音低沈又有磁性，說這句話時，冷峻的眉眼劃開，添上了一絲溫柔笑意，不像平時那樣冷酷。裴月還忽然覺得被他握著的手有些滾燙，一直燙到了心裏。
她想，裴雁來也太犯規了，大庭廣眾下就明目張膽的勾引她。
給裴雁來換好藥後，兩人又去給裴月還的手腕做覆查。由於裴雁來這幾天不時給她手腕做熱敷理療，所以裴月還的恢覆速度也比平常人快一倍。
裴月還的手腕已經不再腫痛，裴雁來卻還不放心，讓醫生給她做了個手部CT，確認真的沒有問題後才罷休。
“你還能看懂CT？”裴月還走出醫院好奇問道。
“看不懂。”裴雁來說。
裴月還驚訝的“啊”了一聲，“那你剛剛還看得那麽仔細。”
“我在看你左手骨。”裴雁來說。
裴月還伸出左手看了看，腕上的紅腫已經消退，左手白皙，五指纖細，疑惑問道：“我手骨怎麽了？”
“長得挺好。”裴雁來面不改色，“長得適合給我牽。”
“……”
聽到他的話，裴月還沈默了很久，走了一段路後，她忽然停了下來。
裴雁來回頭看她，她也在直直的看著他，表情有些怪異，要笑不笑，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雙眼睛卻出奇的發亮。
“怎麽了？”
裴月還杏眸裏透著一層水光，眉目瀲灩，輕聲給他安上罪名：“裴雁來，我確定你是在勾引我。”
“什麽？”裴雁來不明所以。
裴月還說完，就忽然朝他撞了上來，摟上他的脖子，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裴雁來有一秒鐘的怔楞，然後迅速反客為主，回吻了過去。
帶著暖意的光線爬過兩人臉頰，一旁的水杉上有鳥兒停駐，嘰嘰喳喳的叫個沒完。
艷陽天，晴空如洗。
有情人，傾心相許。
他決定，在此刻，坐實他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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