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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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裴月還在回雲水築的路上，讓封若華留意明天的新聞，如果有關於她和裴雁來的任何消息流出來，第一時間將其封掉。
封若華說：“待會我就讓集團法律部門和公關部門聯系各大媒體，關於你們兩個人的任何新聞都不會流出去。”她做慣了這樣的事，對此早有經驗。
裴月還笑了下，真心實意道：“謝謝你，若若。”
封若華有些不自然，撇開臉，淡淡道：“我只是為了我自己，這年頭工作難找，高薪的工作更難找。”
“那也謝謝你。”裴月還說，“謝謝你站在我們這邊，謝謝你陪在他身邊。”
封若華沈默，沒有說話。
直到車子開到裴家別墅，裴月還要下車前，她才開口：“你要找到他。”
“……”
裴月還看她，點頭，“好。”
“你們不能分開。”封若華說，“我一直相信，你們才是天底下最般配一對。”
裴月還一路風塵仆仆，剛進家門，便詢問裴雁來的下落。傭人為她倒了杯茶，裴千廷和莫眠正準備上床休息，因為她回來，兩人又從三樓下來。
別墅內燈火通明，傭人保鏢都未休息，靜立一旁。
莫眠見她一臉疲憊，黑眼圈深重，心疼道：“月牙，你剛回來，先去休息，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裴月還搖頭，急聲問道：“媽媽，您知道裴雁來去哪裏了嗎？我找不到他。”
她神情焦急，面色惶然，找不到裴雁來讓她早已失去鎮定，在外人面前尚且可以假裝幾分，但在父母面前，她只如失去浮木的落水之人，渴盼父母給她一個確定答案，將她從洶湧的浪潮中救起。
裴千廷不喜歡她今晚這幅模樣，她這樣驚慌無措，完全失去了一個女孩子應該有的傲氣。她是父母手掌心裏捧大的嬌艷玫瑰，怎麽能夠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他是成年人了，愛去哪裏去哪裏，你為什麽要找？”
裴月還看向他，無助道：“他不接我的電話，也不回我的信息，我很擔心他。”
莫眠摸她的臉，勸道：“月牙，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她如今的模樣，當真和裴雁來說的一樣，是她主動糾纏，非要招惹對方。
裴月還不解，“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誰勉強誰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他在哪裏。”
“雁來在躲你，你不明白嗎？”莫眠眼裏有著疼惜，但還是想讓她放手，“他並不喜歡你，月牙，你這樣糾纏他，他很痛苦。”
“才不是。”裴月還松開莫眠的手，大聲否認道，“他不可能說這種話，他愛我，我知道的。”
裴千廷臉色很差，極力忍耐著脾氣，“你一定要聽到他親口說出那些話才願意承認嗎？月牙，八年前我不會讓他強迫你，現在我也不可能讓你逼迫他，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莫眠聞言震驚，看向兩人，“什麽八年前？”
裴千廷避開她的眼神，說不出口。
裴月還無力的笑，告訴莫眠真相，“八年前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們是相愛的，誰也沒有勉強誰，沒有誰是一廂情願的，我愛他。”
莫眠不敢相信，“可是這八年，你們從來沒有聯系過。”
“……因為我們分手了。”裴月還想去過去的回憶，情緒低落，喃喃道，“因為我的不成熟，因為我不信任他。”
裴月還再度看向莫眠，乞求她，“媽媽，求你不要分開我們，我們不能分開。分手八年，我每一天都很痛苦，現在好不容易找回了他，我不能放手。”
莫眠還處於震驚中，自己的兩個孩子在眼皮底下談戀愛，鬧分手，又覆合，結果她這麽做母親的一無所知。
裴千廷目光淩厲，“裴月還，你還要我們再說幾遍，他不再喜歡你。感情的事情分分合合很正常，你不能緊抓著過去不放，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沒有我怎麽生活！”裴月還大吼出聲，聲音嘶啞，神色淒厲。
周圍保鏢傭人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裴月還這副樣子，失去了理智，心裏只剩下一個人，一件事。
裴千廷恨鐵不成鋼，沈聲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的要死不活，這世上那麽多男人，他哪裏值得你高看一眼，一顆心就撲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也是你們的孩子。”裴月還喊道，提醒他們一個事實。“他就算再不好，你們也不能這麽說他，他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生平第一次，她對父母有了怨氣。
“他從小就不在你們身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能長大，是我虧欠了他，我們都虧欠了他，你們不能只愛我一個人，你們也對他公平點。”
莫眠聽到她的話，當即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她被自己的孩子指責，沒有好好愛他們。
裴千廷將她擁緊，沈下臉色，決定不再容忍裴月還，“但他並不樂意當我們的兒子，他要離家出走斷絕關系，我就成全他。”
裴月還一怔，從頭到腳像被澆了冷水，淚如雨下，無助道：“你們怎麽能這樣說，你們幹什麽都要欺負他啊，為什麽要趕他走！”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結果現在又沒了。
裴千廷得到一腔指責，怒火中燒，呵斥道：“你要是也不願意當我們的女兒，也對我們當父母的不滿意，同樣可以走人，這個家永遠都不要回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就當沒有過孩子。”
他們養孩子，竟然養出了兩個仇人，一個兩個都過來傾訴怨氣，到頭來，還是他們做父母的不是。
裴月還泣不成聲，她一向是柔弱的，膽小的，聽從父母的話，愛他們的乖孩子。可是如今為了另一個她所愛的人，頭一次頂撞了父母。
“……不是的，你們的孩子是裴雁來……我把你們還給他。”裴月還看向兩人，哀求道，“我求求你們，多愛他一點，不要欺負他，不要再傷害他了。”
客廳裏無人說話，只有啜泣聲時斷時續。
良久，莫眠開了口。
她被裴月還傷了心，卻還記得問一句，“可是你呢，你不需要我們的愛了，是嗎？”
裴月還看著她笑了下，淚眼朦朧。
“爸爸媽媽，你們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好的愛了。”她說，“你們愛他，就是愛我。”
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照射進來，空蕩蕩的客廳安靜的如一座舊時古堡。沒有生息，恍若幽靈。
裴月還坐在地毯上，如一尊凝固了的雕像，臉色蒼白，眼睛通紅，脹痛的無法思考。手機裏是她打過去的電話，發過去的信息，可是沒有人回覆她。
手機另一端的人如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在她沒註意的時候，一晃神便怎麽也找不到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裴月還的眼睛眨了下，然後飛速按下接聽。
“餵，裴雁來……”
“小姐。”是韓文的聲音。
裴月還頓了下，擦掉剛剛落下的眼淚，聲音低落，“文叔。”
“我們已經找到少爺了。”韓文說。
“他在哪裏？”裴月還急切問道，從地上站起來，可剛起身又因為虛弱跌坐回去，慌亂中左手撐在地上，不小心扭了一下，瞬間傳來一股鉆心疼痛。
韓文說：“小姐，我派人去接您，不過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裴月還不明白，“做什麽心理準備？”話剛落，就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慌忙問道，“他是不是出事了，他怎麽了，受傷了，還是……”
“沒有。”韓文打斷她的話，“少爺沒出事，您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裴月還表情迷惘，但來不及想太多，便重新站了起來。左手腕有些紅腫，稍微一動就痛得她倒吸口氣，但她已顧不上處理。她現在只想快點見到裴雁來。
裴雁來不知道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待在這個房間裏，腦子裏渾渾噩噩，什麽都不去想，也不敢想。外界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濃重的自我厭棄感將他裹挾，裴雁來像是一只孤舟，漂浮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舉目四望，周圍空無一人。不知道過了多久，孤舟傾覆，他被拖入深海中，粘稠窒息的海水堵住了他的口鼻，他無法呼吸，只能看著自己被悲絕的情緒拖入無底深淵。
岑藍星一開門便看到他坐在地上，低垂著頭。窗簾被拉著，室內一片黑暗，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更顯黑暗。
白色的藥瓶被打開，蓋子不翼而飛，幾粒藥片淩亂的散落在桌上，瓶子裏空空如也。
岑藍星走進去，將窗簾拉開，外面的陽光穿透玻璃，將房間的布局照得清晰可見。一張床，一張桌子，除此之外，再無任何。
晨光落在裴雁來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金的色澤。裴雁來伸手將陽光擋住，他現在見不得一點陽光。
這種東西和他有什麽關系。
“你吃的藥已經超過了正常份量。”岑藍星將桌上的藥片撿起來，對他說，“你不能再繼續吃藥了。”
“出去。”裴雁來聲音低沈暗啞。
“藥物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了，再繼續吃下去只會加重身體負擔，你應該跟我去醫院接受專業治療。”岑藍星盡量冷靜客觀的對他說。
“出去。”裴雁來再次說道，語氣已經很不耐煩。
岑藍星：“你過來找我，便是要尋求我的幫助，我對你負有責任。”
“負什麽責任？”裴雁來表情紋絲不動，“我給你錢，你給我藥，錢貨兩訖，公平交易。”
錢貨兩訖，公平交易。
岑藍星目光滯了滯，她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場交易嗎？
不甘不忿的念頭在她心上席卷了一個來回，岑藍星默了默，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堅固的眉眼緩緩劃開，唇角綻開一個淺笑。
“就算是公平交易，至少你會在最要緊關頭想起我，不是嗎？”岑藍星以一個心理系高材生的優勢拿捏人心弱點，“你無法面對拋棄你的父母，也無法面對不能堅定選擇你的裴月還，既然現在的人生已經有這麽多不如意，為什麽不去嘗試改變一下呢？”
裴雁來垂在地面的視線擡起，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松動。
“怎麽改變？”
岑藍星笑了下，清淺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改變的第一步，就是讓自己脫離現在的環境，脫離現在的人和事。”
岑藍星牽起他的手，“她給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給你，信任、肯定、毫無保留的愛，義無反顧的勇氣。只要你需要，我就什麽都可以給你。”
裴雁來看著她，過了很久，忽然扯唇笑開，浪蕩又蠱惑。
岑藍星心裏一動，傾身上前，想要吻住這個笑容，然而下一秒，裴雁來就甩開了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底陰戾爆發，“如果我想讓你死呢？”
岑藍星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便被死死掐住，她眼神驚恐，雙手用力的掰開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掙紮，“你……放開……放開……我。”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裴雁來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又無情。
岑藍星呼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淚滑落臉龐，脆弱不堪，意識越來越弱，就在她以為要被他掐死的那刻，裴雁來忽然松開手。
死裏逃生、重見天日，岑藍星劇烈的咳嗽著，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劫後餘生。
裴雁來起身，滿臉厭惡，不想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從今天起，我們之間的合作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岑藍星滿臉淚痕，一顆心浸滿了寒意，因為他的危險，也因他的無情。
“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她不甘，為什麽十年的時間也打動不了他的心。
裴雁來不想回答她這些廢話，從床上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岑藍星得不到他的回答，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追問道：“我愛了你十年，堅定不移的愛著你，你不是就需要這種愛情嗎？為什麽我已經將它送到了你的手裏，你卻可以如此輕易的視而不見？”
裴雁來穿過客廳，右手按上門把手，剛要轉動，岑藍星就一把攔住，後背擋在門前，看著他。
“讓開。”裴雁來漆黑的眸子染上嗜血的殺意。
岑藍星此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早已不知道害怕是何物，她怒道：“既然沒有人給你想要的，為什麽不能接受我？我的愛只會比裴月還給你的更多更深，她拋棄過你，可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給你的你不要，偏偏要去覬覦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岑藍星冷笑，報覆他的無心，“裴雁來，你不覺得自己在犯賤嗎？”
裴雁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無措，逃避似的躲開她的註視。岑藍星看到他的變化，自以為拿捏住了他的痛點，不遺餘力的拿刀往他身上紮去。
“你以為多吃幾次藥就會好嗎？我告訴你根本不會，等到他們知道你腦子有病，病得連和人正常交流都不會，所有人都會拋棄你，你父母只會覺得當初幸好你被人偷走了，裴月還也只會慶幸拋棄你的決定是正確的，你根本不值得被愛，你活該被拋棄。”
裴雁來呼吸急促，手指顫抖，壓抑的聲音從喉嚨裏逼出，“滾開。”
“除了我，還有誰會接受你？”岑藍星湊近他，“和我在一起，才是你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裴雁來被她逼得後退一步，說不出任何話。
岑藍星再次說道：“你想想，如果裴月還知道你有病，她會怎麽看你？”
最大的弱點被提及，裴雁來在心裏築成的堅固防禦被一擊即潰。
他很慌亂，但更多的是憤怒，用力推開面前的人，裴雁來滿身戾氣，狠聲道：“如果裴月還知道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轉動把手，公寓的門被打開，裴雁來剛踏出一步，腳步卻倏然停住，臉上的憤怒僵了一瞬，和門外的人四目相對。
裴月還站在門外，看著裏面的兩個人，眼神怔然。
她還以為他出事了，但現在看來，是她多想了。
他四肢健全，好手好腳，除了身上的襯衫亂了點，其他都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除了身邊有其他女人。
裴月還看向他身旁的人，沒花費多少時間就將對方認出來了。
“岑藍星。”
多年前，她只見過一面的女人，現在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而且衣衫淩亂，脖子上有著明顯紅痕。
岑藍星也沒想到裴月還會找到這裏，微訝過後，看見對方臉上的無措，轉瞬間便換上了得意表情，不懷好意道：“你打擾到我們了。”
“是嗎？”裴月還做足了有教養的人，此刻也說不出什麽臟話，只能維持著禮貌的姿態，淡聲說，“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她轉身欲走，想了想，又對裴雁來說：“就算要談戀愛，也不要忘了工作，記得回工作信息和電話，你的員工很擔心你。”
話說完，她便走，一秒都不想多留，害怕再多一秒，眼淚就要落下。
全天下都沒有比她更傻的傻瓜。
然而，她剛轉身，左手腕便被抓住，扭傷的疼痛加劇，刺傷她的心肺。
裴雁來冷聲問：“你以為我和她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都和我無關。”裴月還比他聲音還要冷。
岑藍星的聲音響起，“他在我這裏住了十多天，一步未離。”
“你他媽閉嘴。”裴雁來吼道，眼裏掠過殺戮的意味，“再敢說一句，我現在就殺了你。”
“怎麽，做了不敢說嗎？”岑藍星豁出一切，一鼓作氣，“你說你討厭你的家庭，尤其討厭裴月還，她帶給你的只有痛苦，造成了你人生的不幸，這些你全忘了嗎？”
岑藍星作為裴雁來的心理醫生，自然知道他心裏的障礙和痛苦，此時這些痛苦在她手裏全都化為了致命武器。
可這聽在裴月還耳裏，卻已經是另一種意思。
裴月還笑容慘淡。
他連這些話都可以跟岑藍星說，看來他們的感情的確很深。
裴月還不想再聽下去了，也沒有勇氣聽下去了，她用力甩開裴雁來的手，可卻被他牢牢握住。
“你放開我。”裴月還掙紮道。
“不放。”裴雁來強硬道，將她的手抓得更緊。
岑藍星看著兩人糾纏的手，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屈辱與憤恨襲上心頭，她繼續說：“這十年，我們一直都有聯系啊——”
聲音戛然而止，裴雁來一把拎起她的衣領，將她拖到玄關櫃，然後將她的頭按在櫃面上，神情狠厲，抓起一旁放在櫃上的鑰匙便往她脖子插去。
一切如電光火石般發生，等到裴月還反應過來，便看到他手裏的鑰匙尖緊挨著岑藍星脖頸下的皮膚。
“住手！”裴月還心神震動，大聲阻止，迅速跑過去將裴雁來推開，怒吼道，“你瘋了嗎？”
兩次劫後餘生，岑藍星全身癱軟，表情茫然空洞，從櫃子上滑了下來，坐在地上。過了很久，才想起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的，沒有孔洞，也沒有鮮血流出。
裴月還神情驚懼，從他手裏搶過鑰匙，用力拋出，扔下樓去，怒聲喊道：“你在幹什麽？”
裴雁來看著她反感的眼神，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手指蜷縮，移開眼，低頭，不敢再看她。
裴月還無力的嘆了口氣，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想哭也哭不出來。
十指顫抖，需要緊緊捏著裙擺才能鎮定下來。
過了片刻，她轉身將岑藍星從地上扶起來，問道：“你沒事吧？”
岑藍星身體顫抖，說不出一個字，裴月還摸摸她的臉，一手冰涼，安慰道：“沒事了，你很安全，沒有受傷。”
裴月還將她扶到一旁沙發上，又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拍拍她的背，細聲軟語，“喝點水，別害怕，我在這裏會保護你，你不會受到傷害……”
一杯水下肚，岑藍星仍舊全身發抖。過了好一會，她才回過神來，才發覺剛剛的那一幕，對她來說，是怎樣的一場奇恥大辱。她將裴月還用力推開，憤恨道：“用不著你假好心。”
裴雁來看到她的動作，眼神一寒，警告道：“你再推她一下試試？”
聽到他的聲音，岑藍星手指頓時一僵，不敢再動，差點被刺破喉嚨的後怕仍舊縈繞心尖，短時間內無法消散。
裴月還冷下臉，瞪他，“你閉嘴吧，裴雁來。”
兩人四目相對，雙雙慍怒。
裴月還吸了口氣，看向岑藍星，放輕了語氣，“你還好嗎？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滾。”岑藍星沖她大喊，神情激動，“立刻給我滾。”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兩個人。
裴雁來拉過裴月還的左手，一臉寒意，朝外走去。裴月還皺眉，仍舊不放心的回頭，“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我讓人在樓下等你—”
“你閉嘴吧。”裴雁來冷聲打斷她的話。
“裴月還。”岑藍星忽然叫她的名字。
裴月還腳步停下，回頭看她。
裴雁來拉著她的手，腳步未停，裴月還被他強勢的往外拖。
“裴雁來有病，你跟他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條。”岑藍星說。
裴雁來目光微斂，攥著裴月還的手更加用力，不顧她的掙紮，腳下步子加快，想讓她迅速離開這裏。
“疼。”裴月還終於忍不住出聲，再被他抓下去，她的左手真的要廢掉了。
只一個字，裴雁來的腳步便停了下來，背對著她們。
岑藍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他可以對她下這麽重的狠手，卻能在裴月還只喊了一個“疼”字後，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兩相對比，她怎麽會妄想他能夠改變心意。
簡直可笑得過了頭。
裴月還吸了口氣，左手緩過那陣疼痛，回頭看向岑藍星，“他只是情緒不好，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傷害你是他不對，我代他向你道歉，對不起。如果你想要索賠盡可以找我，我會負責到底。”
岑藍星眼裏掠過荒涼的笑意，“你就不怕他有一天也會這樣殺了你嗎？”
“……”
當然怕。
從他們相識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害怕。然後，害怕著害怕著，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仍舊活得好好的。
裴月還擡頭看向身旁的人，裴雁來一臉冷漠，毫無懼意，看起來根本不在乎她們說什麽。
如果，她的左手沒有再被用力捏緊就好了。
裴月還暗自嘆氣，苦笑道：“那就殺好了。”說完，她又偏了偏頭，補了一句，“反正，他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
岑藍星震驚的看著她，半晌，臉色變得灰敗，低聲說道：“一對瘋子。”
“說夠了沒有？”裴雁來冷聲說道，抓著裴月還的手，徑直往外走去。
“他有心理障礙，你最好帶他去醫院治療。”岑藍星的聲音落在兩人身後。
裴月還楞住，然而還沒等她來得及問這個陌生名詞是什麽意思，就被裴雁來用力拖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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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還在回雲水築的路上，讓封若華留意明天的新聞，如果有關於她和裴雁來的任何消息流出來，第一時間將其封掉。
封若華說：“待會我就讓集團法律部門和公關部門聯系各大媒體，關於你們兩個人的任何新聞都不會流出去。”她做慣了這樣的事，對此早有經驗。
裴月還笑了下，真心實意道：“謝謝你，若若。”
封若華有些不自然，撇開臉，淡淡道：“我只是為了我自己，這年頭工作難找，高薪的工作更難找。”
“那也謝謝你。”裴月還說，“謝謝你站在我們這邊，謝謝你陪在他身邊。”
封若華沈默，沒有說話。
直到車子開到裴家別墅，裴月還要下車前，她才開口：“你要找到他。”
“……”
裴月還看她，點頭，“好。”
“你們不能分開。”封若華說，“我一直相信，你們才是天底下最般配一對。”
裴月還一路風塵仆仆，剛進家門，便詢問裴雁來的下落。傭人為她倒了杯茶，裴千廷和莫眠正準備上床休息，因為她回來，兩人又從三樓下來。
別墅內燈火通明，傭人保鏢都未休息，靜立一旁。
莫眠見她一臉疲憊，黑眼圈深重，心疼道：“月牙，你剛回來，先去休息，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裴月還搖頭，急聲問道：“媽媽，您知道裴雁來去哪裏了嗎？我找不到他。”
她神情焦急，面色惶然，找不到裴雁來讓她早已失去鎮定，在外人面前尚且可以假裝幾分，但在父母面前，她只如失去浮木的落水之人，渴盼父母給她一個確定答案，將她從洶湧的浪潮中救起。
裴千廷不喜歡她今晚這幅模樣，她這樣驚慌無措，完全失去了一個女孩子應該有的傲氣。她是父母手掌心裏捧大的嬌艷玫瑰，怎麽能夠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他是成年人了，愛去哪裏去哪裏，你為什麽要找？”
裴月還看向他，無助道：“他不接我的電話，也不回我的信息，我很擔心他。”
莫眠摸她的臉，勸道：“月牙，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她如今的模樣，當真和裴雁來說的一樣，是她主動糾纏，非要招惹對方。
裴月還不解，“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誰勉強誰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他在哪裏。”
“雁來在躲你，你不明白嗎？”莫眠眼裏有著疼惜，但還是想讓她放手，“他並不喜歡你，月牙，你這樣糾纏他，他很痛苦。”
“才不是。”裴月還松開莫眠的手，大聲否認道，“他不可能說這種話，他愛我，我知道的。”
裴千廷臉色很差，極力忍耐著脾氣，“你一定要聽到他親口說出那些話才願意承認嗎？月牙，八年前我不會讓他強迫你，現在我也不可能讓你逼迫他，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莫眠聞言震驚，看向兩人，“什麽八年前？”
裴千廷避開她的眼神，說不出口。
裴月還無力的笑，告訴莫眠真相，“八年前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們是相愛的，誰也沒有勉強誰，沒有誰是一廂情願的，我愛他。”
莫眠不敢相信，“可是這八年，你們從來沒有聯系過。”
“……因為我們分手了。”裴月還想去過去的回憶，情緒低落，喃喃道，“因為我的不成熟，因為我不信任他。”
裴月還再度看向莫眠，乞求她，“媽媽，求你不要分開我們，我們不能分開。分手八年，我每一天都很痛苦，現在好不容易找回了他，我不能放手。”
莫眠還處於震驚中，自己的兩個孩子在眼皮底下談戀愛，鬧分手，又覆合，結果她這麽做母親的一無所知。
裴千廷目光淩厲，“裴月還，你還要我們再說幾遍，他不再喜歡你。感情的事情分分合合很正常，你不能緊抓著過去不放，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沒有我怎麽生活！”裴月還大吼出聲，聲音嘶啞，神色淒厲。
周圍保鏢傭人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裴月還這副樣子，失去了理智，心裏只剩下一個人，一件事。
裴千廷恨鐵不成鋼，沈聲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的要死不活，這世上那麽多男人，他哪裏值得你高看一眼，一顆心就撲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也是你們的孩子。”裴月還喊道，提醒他們一個事實。“他就算再不好，你們也不能這麽說他，他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生平第一次，她對父母有了怨氣。
“他從小就不在你們身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能長大，是我虧欠了他，我們都虧欠了他，你們不能只愛我一個人，你們也對他公平點。”
莫眠聽到她的話，當即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她被自己的孩子指責，沒有好好愛他們。
裴千廷將她擁緊，沈下臉色，決定不再容忍裴月還，“但他並不樂意當我們的兒子，他要離家出走斷絕關系，我就成全他。”
裴月還一怔，從頭到腳像被澆了冷水，淚如雨下，無助道：“你們怎麽能這樣說，你們幹什麽都要欺負他啊，為什麽要趕他走！”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結果現在又沒了。
裴千廷得到一腔指責，怒火中燒，呵斥道：“你要是也不願意當我們的女兒，也對我們當父母的不滿意，同樣可以走人，這個家永遠都不要回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就當沒有過孩子。”
他們養孩子，竟然養出了兩個仇人，一個兩個都過來傾訴怨氣，到頭來，還是他們做父母的不是。
裴月還泣不成聲，她一向是柔弱的，膽小的，聽從父母的話，愛他們的乖孩子。可是如今為了另一個她所愛的人，頭一次頂撞了父母。
“……不是的，你們的孩子是裴雁來……我把你們還給他。”裴月還看向兩人，哀求道，“我求求你們，多愛他一點，不要欺負他，不要再傷害他了。”
客廳裏無人說話，只有啜泣聲時斷時續。
良久，莫眠開了口。
她被裴月還傷了心，卻還記得問一句，“可是你呢，你不需要我們的愛了，是嗎？”
裴月還看著她笑了下，淚眼朦朧。
“爸爸媽媽，你們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好的愛了。”她說，“你們愛他，就是愛我。”
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照射進來，空蕩蕩的客廳安靜的如一座舊時古堡。沒有生息，恍若幽靈。
裴月還坐在地毯上，如一尊凝固了的雕像，臉色蒼白，眼睛通紅，脹痛的無法思考。手機裏是她打過去的電話，發過去的信息，可是沒有人回覆她。
手機另一端的人如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在她沒註意的時候，一晃神便怎麽也找不到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裴月還的眼睛眨了下，然後飛速按下接聽。
“餵，裴雁來……”
“小姐。”是韓文的聲音。
裴月還頓了下，擦掉剛剛落下的眼淚，聲音低落，“文叔。”
“我們已經找到少爺了。”韓文說。
“他在哪裏？”裴月還急切問道，從地上站起來，可剛起身又因為虛弱跌坐回去，慌亂中左手撐在地上，不小心扭了一下，瞬間傳來一股鉆心疼痛。
韓文說：“小姐，我派人去接您，不過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裴月還不明白，“做什麽心理準備？”話剛落，就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慌忙問道，“他是不是出事了，他怎麽了，受傷了，還是……”
“沒有。”韓文打斷她的話，“少爺沒出事，您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裴月還表情迷惘，但來不及想太多，便重新站了起來。左手腕有些紅腫，稍微一動就痛得她倒吸口氣，但她已顧不上處理。她現在只想快點見到裴雁來。
裴雁來不知道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待在這個房間裏，腦子裏渾渾噩噩，什麽都不去想，也不敢想。外界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濃重的自我厭棄感將他裹挾，裴雁來像是一只孤舟，漂浮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舉目四望，周圍空無一人。不知道過了多久，孤舟傾覆，他被拖入深海中，粘稠窒息的海水堵住了他的口鼻，他無法呼吸，只能看著自己被悲絕的情緒拖入無底深淵。
岑藍星一開門便看到他坐在地上，低垂著頭。窗簾被拉著，室內一片黑暗，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更顯黑暗。
白色的藥瓶被打開，蓋子不翼而飛，幾粒藥片淩亂的散落在桌上，瓶子裏空空如也。
岑藍星走進去，將窗簾拉開，外面的陽光穿透玻璃，將房間的布局照得清晰可見。一張床，一張桌子，除此之外，再無任何。
晨光落在裴雁來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金的色澤。裴雁來伸手將陽光擋住，他現在見不得一點陽光。
這種東西和他有什麽關系。
“你吃的藥已經超過了正常份量。”岑藍星將桌上的藥片撿起來，對他說，“你不能再繼續吃藥了。”
“出去。”裴雁來聲音低沈暗啞。
“藥物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了，再繼續吃下去只會加重身體負擔，你應該跟我去醫院接受專業治療。”岑藍星盡量冷靜客觀的對他說。
“出去。”裴雁來再次說道，語氣已經很不耐煩。
岑藍星：“你過來找我，便是要尋求我的幫助，我對你負有責任。”
“負什麽責任？”裴雁來表情紋絲不動，“我給你錢，你給我藥，錢貨兩訖，公平交易。”
錢貨兩訖，公平交易。
岑藍星目光滯了滯，她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場交易嗎？
不甘不忿的念頭在她心上席卷了一個來回，岑藍星默了默，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堅固的眉眼緩緩劃開，唇角綻開一個淺笑。
“就算是公平交易，至少你會在最要緊關頭想起我，不是嗎？”岑藍星以一個心理系高材生的優勢拿捏人心弱點，“你無法面對拋棄你的父母，也無法面對不能堅定選擇你的裴月還，既然現在的人生已經有這麽多不如意，為什麽不去嘗試改變一下呢？”
裴雁來垂在地面的視線擡起，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松動。
“怎麽改變？”
岑藍星笑了下，清淺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改變的第一步，就是讓自己脫離現在的環境，脫離現在的人和事。”
岑藍星牽起他的手，“她給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給你，信任、肯定、毫無保留的愛，義無反顧的勇氣。只要你需要，我就什麽都可以給你。”
裴雁來看著她，過了很久，忽然扯唇笑開，浪蕩又蠱惑。
岑藍星心裏一動，傾身上前，想要吻住這個笑容，然而下一秒，裴雁來就甩開了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底陰戾爆發，“如果我想讓你死呢？”
岑藍星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便被死死掐住，她眼神驚恐，雙手用力的掰開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掙紮，“你……放開……放開……我。”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裴雁來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又無情。
岑藍星呼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淚滑落臉龐，脆弱不堪，意識越來越弱，就在她以為要被他掐死的那刻，裴雁來忽然松開手。
死裏逃生、重見天日，岑藍星劇烈的咳嗽著，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劫後餘生。
裴雁來起身，滿臉厭惡，不想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從今天起，我們之間的合作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岑藍星滿臉淚痕，一顆心浸滿了寒意，因為他的危險，也因他的無情。
“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她不甘，為什麽十年的時間也打動不了他的心。
裴雁來不想回答她這些廢話，從床上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岑藍星得不到他的回答，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追問道：“我愛了你十年，堅定不移的愛著你，你不是就需要這種愛情嗎？為什麽我已經將它送到了你的手裏，你卻可以如此輕易的視而不見？”
裴雁來穿過客廳，右手按上門把手，剛要轉動，岑藍星就一把攔住，後背擋在門前，看著他。
“讓開。”裴雁來漆黑的眸子染上嗜血的殺意。
岑藍星此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早已不知道害怕是何物，她怒道：“既然沒有人給你想要的，為什麽不能接受我？我的愛只會比裴月還給你的更多更深，她拋棄過你，可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給你的你不要，偏偏要去覬覦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岑藍星冷笑，報覆他的無心，“裴雁來，你不覺得自己在犯賤嗎？”
裴雁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無措，逃避似的躲開她的註視。岑藍星看到他的變化，自以為拿捏住了他的痛點，不遺餘力的拿刀往他身上紮去。
“你以為多吃幾次藥就會好嗎？我告訴你根本不會，等到他們知道你腦子有病，病得連和人正常交流都不會，所有人都會拋棄你，你父母只會覺得當初幸好你被人偷走了，裴月還也只會慶幸拋棄你的決定是正確的，你根本不值得被愛，你活該被拋棄。”
裴雁來呼吸急促，手指顫抖，壓抑的聲音從喉嚨裏逼出，“滾開。”
“除了我，還有誰會接受你？”岑藍星湊近他，“和我在一起，才是你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裴雁來被她逼得後退一步，說不出任何話。
岑藍星再次說道：“你想想，如果裴月還知道你有病，她會怎麽看你？”
最大的弱點被提及，裴雁來在心裏築成的堅固防禦被一擊即潰。
他很慌亂，但更多的是憤怒，用力推開面前的人，裴雁來滿身戾氣，狠聲道：“如果裴月還知道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轉動把手，公寓的門被打開，裴雁來剛踏出一步，腳步卻倏然停住，臉上的憤怒僵了一瞬，和門外的人四目相對。
裴月還站在門外，看著裏面的兩個人，眼神怔然。
她還以為他出事了，但現在看來，是她多想了。
他四肢健全，好手好腳，除了身上的襯衫亂了點，其他都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除了身邊有其他女人。
裴月還看向他身旁的人，沒花費多少時間就將對方認出來了。
“岑藍星。”
多年前，她只見過一面的女人，現在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而且衣衫淩亂，脖子上有著明顯紅痕。
岑藍星也沒想到裴月還會找到這裏，微訝過後，看見對方臉上的無措，轉瞬間便換上了得意表情，不懷好意道：“你打擾到我們了。”
“是嗎？”裴月還做足了有教養的人，此刻也說不出什麽臟話，只能維持著禮貌的姿態，淡聲說，“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她轉身欲走，想了想，又對裴雁來說：“就算要談戀愛，也不要忘了工作，記得回工作信息和電話，你的員工很擔心你。”
話說完，她便走，一秒都不想多留，害怕再多一秒，眼淚就要落下。
全天下都沒有比她更傻的傻瓜。
然而，她剛轉身，左手腕便被抓住，扭傷的疼痛加劇，刺傷她的心肺。
裴雁來冷聲問：“你以為我和她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都和我無關。”裴月還比他聲音還要冷。
岑藍星的聲音響起，“他在我這裏住了十多天，一步未離。”
“你他媽閉嘴。”裴雁來吼道，眼裏掠過殺戮的意味，“再敢說一句，我現在就殺了你。”
“怎麽，做了不敢說嗎？”岑藍星豁出一切，一鼓作氣，“你說你討厭你的家庭，尤其討厭裴月還，她帶給你的只有痛苦，造成了你人生的不幸，這些你全忘了嗎？”
岑藍星作為裴雁來的心理醫生，自然知道他心裏的障礙和痛苦，此時這些痛苦在她手裏全都化為了致命武器。
可這聽在裴月還耳裏，卻已經是另一種意思。
裴月還笑容慘淡。
他連這些話都可以跟岑藍星說，看來他們的感情的確很深。
裴月還不想再聽下去了，也沒有勇氣聽下去了，她用力甩開裴雁來的手，可卻被他牢牢握住。
“你放開我。”裴月還掙紮道。
“不放。”裴雁來強硬道，將她的手抓得更緊。
岑藍星看著兩人糾纏的手，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屈辱與憤恨襲上心頭，她繼續說：“這十年，我們一直都有聯系啊——”
聲音戛然而止，裴雁來一把拎起她的衣領，將她拖到玄關櫃，然後將她的頭按在櫃面上，神情狠厲，抓起一旁放在櫃上的鑰匙便往她脖子插去。
一切如電光火石般發生，等到裴月還反應過來，便看到他手裏的鑰匙尖緊挨著岑藍星脖頸下的皮膚。
“住手！”裴月還心神震動，大聲阻止，迅速跑過去將裴雁來推開，怒吼道，“你瘋了嗎？”
兩次劫後餘生，岑藍星全身癱軟，表情茫然空洞，從櫃子上滑了下來，坐在地上。過了很久，才想起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的，沒有孔洞，也沒有鮮血流出。
裴月還神情驚懼，從他手裏搶過鑰匙，用力拋出，扔下樓去，怒聲喊道：“你在幹什麽？”
裴雁來看著她反感的眼神，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手指蜷縮，移開眼，低頭，不敢再看她。
裴月還無力的嘆了口氣，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想哭也哭不出來。
十指顫抖，需要緊緊捏著裙擺才能鎮定下來。
過了片刻，她轉身將岑藍星從地上扶起來，問道：“你沒事吧？”
岑藍星身體顫抖，說不出一個字，裴月還摸摸她的臉，一手冰涼，安慰道：“沒事了，你很安全，沒有受傷。”
裴月還將她扶到一旁沙發上，又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拍拍她的背，細聲軟語，“喝點水，別害怕，我在這裏會保護你，你不會受到傷害……”
一杯水下肚，岑藍星仍舊全身發抖。過了好一會，她才回過神來，才發覺剛剛的那一幕，對她來說，是怎樣的一場奇恥大辱。她將裴月還用力推開，憤恨道：“用不著你假好心。”
裴雁來看到她的動作，眼神一寒，警告道：“你再推她一下試試？”
聽到他的聲音，岑藍星手指頓時一僵，不敢再動，差點被刺破喉嚨的後怕仍舊縈繞心尖，短時間內無法消散。
裴月還冷下臉，瞪他，“你閉嘴吧，裴雁來。”
兩人四目相對，雙雙慍怒。
裴月還吸了口氣，看向岑藍星，放輕了語氣，“你還好嗎？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滾。”岑藍星沖她大喊，神情激動，“立刻給我滾。”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兩個人。
裴雁來拉過裴月還的左手，一臉寒意，朝外走去。裴月還皺眉，仍舊不放心的回頭，“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我讓人在樓下等你—”
“你閉嘴吧。”裴雁來冷聲打斷她的話。
“裴月還。”岑藍星忽然叫她的名字。
裴月還腳步停下，回頭看她。
裴雁來拉著她的手，腳步未停，裴月還被他強勢的往外拖。
“裴雁來有病，你跟他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條。”岑藍星說。
裴雁來目光微斂，攥著裴月還的手更加用力，不顧她的掙紮，腳下步子加快，想讓她迅速離開這裏。
“疼。”裴月還終於忍不住出聲，再被他抓下去，她的左手真的要廢掉了。
只一個字，裴雁來的腳步便停了下來，背對著她們。
岑藍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他可以對她下這麽重的狠手，卻能在裴月還只喊了一個“疼”字後，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兩相對比，她怎麽會妄想他能夠改變心意。
簡直可笑得過了頭。
裴月還吸了口氣，左手緩過那陣疼痛，回頭看向岑藍星，“他只是情緒不好，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傷害你是他不對，我代他向你道歉，對不起。如果你想要索賠盡可以找我，我會負責到底。”
岑藍星眼裏掠過荒涼的笑意，“你就不怕他有一天也會這樣殺了你嗎？”
“……”
當然怕。
從他們相識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害怕。然後，害怕著害怕著，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仍舊活得好好的。
裴月還擡頭看向身旁的人，裴雁來一臉冷漠，毫無懼意，看起來根本不在乎她們說什麽。
如果，她的左手沒有再被用力捏緊就好了。
裴月還暗自嘆氣，苦笑道：“那就殺好了。”說完，她又偏了偏頭，補了一句，“反正，他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
岑藍星震驚的看著她，半晌，臉色變得灰敗，低聲說道：“一對瘋子。”
“說夠了沒有？”裴雁來冷聲說道，抓著裴月還的手，徑直往外走去。
“他有心理障礙，你最好帶他去醫院治療。”岑藍星的聲音落在兩人身後。
裴月還楞住，然而還沒等她來得及問這個陌生名詞是什麽意思，就被裴雁來用力拖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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