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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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暴雨一直在下，整座C城都被雨水沖刷洗禮，裴月還通知眾人，電影延期拍攝。
酒店電梯已經可以正常使用，但因為大雨天氣，基本沒人出去，全都躲在房間裏休息，午飯也是讓酒店客房服務送上來。
裴月還喝了口湯，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去啊？”
裴雁來穿著黑色T恤和工裝褲，和平時西裝革履的造型比起來，更添幾分少年氣，看起來和剛畢業的大學生差不多，聽見她的話，冷聲說：“你趕我走啊？”
“什麽啊？”裴月還夾了一根青菜塞進他嘴裏，“我是擔心影響你工作。”
裴雁來將嘴裏的青菜吃掉，繼續低頭吃飯，“吃了飯就走。”
“這麽快？”裴月還急道，“可現在還在下雨，路上都是積水，去機場不好開車吧。”
“你擔心嗎？”裴雁來問道。
“我當然擔心了。”裴月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關心道，“現在開車不安全，你出事了怎麽辦？”
“……哦。”裴雁來說，“那就不走了。”
“……”
裴月還被他短短幾句話弄得提心吊膽，心情一會低落一會激動的，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別嚇我啊。”
“怎麽算嚇你？”
“你這樣就是在嚇我。”裴月還塞了一口飯，嘀咕，“你不走就說不走嘛，還非要說吃了飯就走。”
裴雁來低笑，嘲諷她，“是你太蠢。”
裴月還假笑，又往他嘴裏餵了口青菜，“你最聰明了，聰明的人多吃點青菜。”
裴雁來嘴巴被她塞得滿滿當當，好不容易咽下去後，見她又夾起青菜伸了過來，皺眉躲開，“裴月還，別想著挑食。”
計謀被識破，裴月還只能放下筷子，嘴裏還不服氣，“我哪有，我專門給你點的。”
“我不要。”裴雁來冷漠拒絕。
“哇。”裴月還感嘆，學著他的語氣，重覆了一句，“我不要。”
“……”裴雁來擡眼看她，眼神比聲音更冷漠。
裴月還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傾身親了親他，“真酷。”
裴雁來強忍住揍她的沖動，但在看到她眼裏的笑意後，還是沒忍住勾起了唇。
吃過午飯，裴雁來開了個視頻會議。他突然飛到C城，扔下一大推工作沒人處理，把一些能夠推遲的工作讓封若華往後推了，但還有一些工作沒法丟開，只能隔著網線處理。
空間不大，為了避免打擾到他，裴月還搬了張凳子坐在角落裏，手上拿著劇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知道盯著裴雁來看個沒完。
都說工作的男人最帥，在開會的裴雁來比平時更有魅力。他隨意的斜坐在椅子裏，戴著耳機，低頭看向電腦，臉上的情緒很淡，間或偶爾的說兩句話。
從裴月還的角度，剛好看到他右手拿著支簽字筆，指節修長，在紙上寫著什麽。他寫字的動作隨性，但指骨淩厲，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為他書寫的動作而凸顯出來。
裴月還沒有忍住，拿出攝影機，對準他拍了一張，按下快門的那一秒，裴雁來似有所覺，剛好擡頭看了過來。
裴月還按下快門，不動聲色的移開眼睛，假裝剛才什麽也沒做過。劇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假模假式的翻了幾頁，可什麽內容也沒往腦子裏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月還聽到了“哢”的一聲輕響，擡頭看去，裴雁來將面前的電腦已經合上，單手將耳機勾了下來，然後扔在桌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米，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外面的雨聲沒停，劈裏啪啦的砸著窗戶，室內溫度開始上升。
裴雁來忽然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
裴月還放下劇本，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幹嘛啊？”
裴雁來扯過她的手腕，一個用力，裴月還便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虛攬著腰，兩人又恢覆了親密無間。
“想，可你受不住。”裴雁來說。
經過一晚上的交流，裴月還對這種話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此時臉色泛紅，卻只眨了下眼睛，在他耳邊小聲說：“那你輕一點。”
裴雁來看她一眼，將她的臉往後推了推，“輕不了。”
的確輕不了，裴月還想起裴雁來晚上的瘋狂模樣，還有自己仍舊酸軟的身體，識時務的終止了這個話題。
視線隨意的往桌上一掃，裴月還拿起他剛剛寫過字的白紙，上面寫了三個字，是她的名字。筆鋒淩厲，瀟灑恣意。
裴月還將那張紙遞到他眼前，一本正經道：“裴雁來同學，為什麽不好好開會，偷偷寫我的名字？”
裴雁來看了眼那張紙，沒有說話，只是抓著她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裴月還繼續問：“裴雁來同學，請問你是不是在偷偷暗戀我？”
“暗戀你又怎麽樣？”裴雁來冷哼。
裴月還低頭，親上他的脖子，笑著對他說：“那麽恭喜你暗戀成真了，我也喜歡你。”
裴雁來看她，兩人自然而然接了個吻，溫情的，纏綿的吻。
一吻畢，裴雁來問道：“電影還要拍攝多久？”
“應該還要一個月。”裴月還摸摸他的眼睛，笑著說，“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們就結婚吧。”
裴雁來將她額前長發勾到耳後，笑了聲，提醒她，“我原諒你了嗎？”
沒有原諒還又親又抱的，裴月還無奈嘆氣，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原諒也不妨礙我們結婚啊。這種事情女孩子主動提出來很不容易的，結果還被你拒絕。”
裴雁來捏了捏她的臉，對她說：“可我就喜歡偷情。”
“啊？”裴月還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這個愛好從何而來。
裴雁來笑的邪氣，“偽兄妹，多刺激。”
“……”
求婚失敗，裴月還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下午兩人窩在床上拿電腦看了一部老電影，裴月還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耳機裏傳來的聲音，眼皮困倦的不停往下掉。等裴雁來註意到的時候，裴月還已經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沈睡。
裴雁來將電影關掉，幫她把耳機摘下，然後將她摟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外面雨聲漸小，天色由昏暗轉為漆黑，直到天幕上掛起了幾顆星子，裴雁來才將懷裏的人放開。
裴月還一直沒有醒來，手指無意識的抓著他的衣服。
裴雁來將她手指拿開，親了親，黑暗裏低聲說了句，“豬。”
等裴月還一覺睡醒，天色大亮，身旁卻空空如也，被窩裏早已沒有了溫度。
裴月還以為他只是早早起床了，可找遍了房間都沒人後，才意識到，裴雁來已經離開了。
暴雨停止，整個城市已經煥然一新。
裴月還看著窗外景色，忽然室內溫度降低，她全身都覺得冷。拿起手機正準備給他打電話，裴雁來的微信卻率先發來。
“我走了。”
短短的三個字，是他一貫的性格，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廢話。
裴月還手指在鍵盤上寫寫刪刪，最後也發出去了三個字，“知道了。”
發完信息，小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月牙姐，我們要出發了。”
裴月還關掉手機，收斂思緒，她也要開始工作了。
裴雁來一下飛機，封若華的電話就過來了。
“裴總，您繞開董事會投資清遠科技的事情被董事會知道了，他們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要求您給出解釋。”
裴氏集團現任掌權拍板做決策的人雖然是裴雁來，但那些股東卻一直都不服他，他們是跟的人是裴千廷，認準的人也是裴千廷，裴千廷才是裴氏集團的靈魂人物。而裴雁來在他們眼裏充其量就是一個高級打工人，他們是看在裴千廷的面子上，才讓裴雁來在總裁位置上做了那麽久。
這些年來，裴雁來兢兢業業，將裴氏集團帶領的很好，年底分紅也多，他們挑不出任何錯，便沒有責難的機會。
可是前不久，裴雁來動用十億資金投資清遠科技的芯片項目，沒有經過董事會嚴格審核，就私自做了決定，這就是赤裸裸打了他們這些老股東的臉，他們說什麽也不會善罷甘休，勢必要讓裴雁來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他們這次卻要徹底失望了，畢竟裴雁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他本來就從社會底層成長起來，沒有成為一個□□分子，全憑當年命運的偶然轉動。裴月還曾經短暫的將他拉回正常人的世界，可還沒等裴雁來徹底痊愈，她就一走了之，裴雁來骨子裏的暴戾和冷血一經爆發，愈演愈烈。再加上在商場浸淫多年，這種每日不見血的廝殺生活讓他的脾氣性格都到達了一個極端。
沒有當場捅人，已經算是最後的善良。
裴雁來冷著臉，問他們：“你們要什麽解釋？”
股東之一黃備開門見山，率先發言，“裴總，十億不是一個小數目，我認為您做這個決定太過魯莽。清遠科技的芯片項目已經做了兩三年，但始終沒有做成，您現在下註投資，能夠得到的回報微乎其微。”
“投資本來就是以小博大。”裴雁來不耐煩道，“如果清遠的芯片項目已經做成了，我還投資個屁。”
冷不防被頂了一句，黃備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今年都五十多歲了，在商場上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結果現在關起門來被一個小年輕教訓了，這要傳出去，面子都不知道往哪裏擱。
“雁來，你說這話就不對了。”黃備說，“我們這些人都是你的長輩，當初跟著裴董打江山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你這樣說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要不要我給你磕頭認罪？”裴雁來問道。
裴雁來敢磕，黃備也不敢受。回頭看了眼其他人，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心裏罵了聲娘。視線掃向最後面的人，眼睛突然一亮，心想我管不了你，你老子還管不了你了。
當即裝模作樣的叫了人，“裴董，您不站出來說兩句嗎？”
裴千廷正在給莫眠發消息，冷不防被人點名，眉頭微蹙，看向黃備，“說什麽？”
黃備：“裴總還年輕，心性不成熟，做事不考慮大局，您身為董事，不應該提點他兩句嗎？”末了還添了一句，“這可是您一手創立的心血啊！”
瞬間拔高了裴千廷此番批判的價值意義。
他們兩父子不和是集團人盡皆知的事實，黃備心想，他都已經把梯子給遞出去了，裴千廷要是想教訓裴雁來，現在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收拾不了裴雁來，看你爹打你，也算是一出好戲。
可是他哪裏知道裴千廷真正的心思，裴千廷當時讓位，就是不想再管集團裏的事務，反正裴雁來年輕，也是時候讓他坐在這個位子上吃點苦頭了。而且，裴雁來這些年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明裏暗裏都對他多有縱容，以至於到了今天，他對裴雁來的底線已經降到最低。
只要裴雁來不殺人犯法，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此刻聽見黃備這種低級的挑撥手法，忍住了沒把實話說出口，裴雁來要是還不成熟，你今天就得血濺當場。
眾人同時朝裴千廷看了過去，眼神各異。
裴雁來也跟著看向長桌末位的裴千廷，眼裏沒有任何情緒，等著他的責難。
可是等了一會，裴千廷卻只清了清嗓，說道：“你媽媽讓你這周末回家吃飯。”
“……”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眾人沈默到了無語的狀態。
黃備心裏萬馬奔騰，你們父子玩我呢？
現在是在說回家吃飯的事情嗎？現在是讓你批評你兒子，平時鬥得水火不容，現在上演什麽合家歡，有毛病吧！
裴千廷註意到黃備的表情，眼風朝他一掃，意思不言而喻，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
黃備立刻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夾起尾巴做人，夾起嗓子說話：“吃飯好，裴總，那您這周末記得回家吃飯。”
身體力行詮釋了什麽叫見風使舵。
一場問責，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會議結束，眾人離場，裴雁來起身要走，卻被裴千廷叫住。
其他人聽到，都迅速離開，給這對父子騰出說話的空間。
“剛剛說的話聽到了嗎？”裴千廷問道。
裴雁來問：“什麽？”
裴千廷皺眉，重覆了一次，“你媽媽讓你這周末回家吃飯。”
“再說吧。”裴雁來說，“看到時候忙不忙。”
他這種愛搭不理的態度，瞬間讓裴千廷心裏冒火，“你什麽意思，現在讓你回家吃個飯，還得三催四請，要不要八擡大轎擡你回去。”
面對他的怒火，裴雁來毫無反應，斜睨著他，涼涼道：“那你擡吧。”
裴千廷拳頭攥緊，看在他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份上，才沒有揍過去。半晌，像是想到什麽，眼裏閃過一絲興味，“行啊，只要你能回家，我就給你擡。”
沒有發怒，裴雁來有些意外。裴千廷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裴千廷站起身，人到中年，容貌身材依舊保養得宜，兩人站在一起，不像父子，更似兄弟。
裴千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了些憐憫，“周末記得回家，你媽媽都好久沒見你了，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裴雁來眼神微怔，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麽轉變的這樣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裴千廷早已離開，裴雁來低頭看了眼被他拍過的肩膀，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莫眠能有什麽話和他說，裴雁來想不通。
自從他從雲水築搬出去便很少回家，前幾年，莫眠天南地北的各處跑，很少回來，母子之間的聯系只有每個月偶爾的來電，接通了也只簡單說幾句，然後就掛斷電話。
這兩年，莫眠回了國，母子兩人都在一個城市，可聯系也沒多起來。莫眠每次找他，裴雁來不是在加班就是在開會，漸漸的，莫眠每次要說的話都只能轉達給封若華，然後再由封若華轉達給裴雁來。
一句話，經過中間人傳達，多少缺了點那麽意思。莫眠所有關心的話，繞了一個人，再被裴雁來聽到，就只剩下不痛不癢的幾句問候。
兩個人的關系甚至不如一般母子親密，總覺得有那麽點隔膜橫亙心頭。
所以，當裴千廷這麽鄭重其事的告訴他，莫眠有話想和他說，著實讓裴雁來心裏有些不上不下。
然而，這點不上不下，也只在他心裏維持了不到半分鐘就煙消雲散。
清遠科技獲得裴氏的十億投資後，立刻就有了揚眉吐氣之感。這段時間在網上做足了營銷宣傳，鋪天蓋地無孔不入，韓清遠參加各類訪談新聞的視頻出現在各大熱搜網站，連帶著路人都對這個老牌科技集團有了好感，認定清遠科技代表著國家科技的最高形象，參與了國家多個重點科技裏程碑項目。
韓林辛的資料自然也被有心人扒了出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再加上從導演系本科畢業，如今卻任職科技公司總理，傳奇般的經歷引起網友接二連三的討論熱議。各大營銷號也紛紛下場，說韓林辛學習導演是為興趣，從事科技是為責任。
為了責任放棄興趣，這種人設古往今來頭一次出現，立刻引來網友憐愛和崇拜，紛紛在清遠科技官微底下，喊著老公、男神之類的稱呼。
二代圈子裏也開始熱議，每次有韓林辛在的場合，眾人紛紛給他戴起高帽，各種恭維之詞加身，更加讓他風頭無兩。
韓林辛這幾天也的確過得順風順水，家族內對他寄予厚望，爺爺更是透露了以後要把公司交給他，清遠的重點項目在他手上……可是，唯有一人，讓他大感挫敗。
裴月還已經很久不理他了，發過去的電話和微信始終沒有人接，等過了幾次再打過去，已經被對方拉黑。平生兩次，都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栽了跟頭，這事說出去，他韓林辛要被笑死。
然而，韓林辛大概是貴公子從來沒有吃過苦頭，裴月還越是不理他，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出身名門，清高孤傲的裴月還，和那些上趕著追逐他的女人可不一樣，他勢必要讓裴月還有朝一日過來求他。
一想到那張清純的臉蛋，將來會是如何泫然欲泣，染上欲望的緋色，他的心底就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
臺上主持人的聲音讓他回神，韓林辛連忙喝了口酒，方才將那點欲念壓下。
今晚他以導演身份受邀參加電影節慈善晚宴，晚宴現場星光熠熠，明星、導演、資方齊聚一堂，他作為如今正當紅的商界人士，一整晚飽受關註，更是有多位當紅女星借故搭訕，找他合影。
韓林辛聞著脂粉香，看著湊到面前的低胸高定裝，享受夠了她們明裏暗裏的曲意逢迎獻媚討好，從裴月還那裏得到的挫敗感才逐漸消減一點點。
一整晚韓林辛都志得意滿，直到看見了裴雁來。
裴雁來原本無意參加這種晚宴，可昨晚裴月還特地打來視頻電話，讓他幫忙拍下一部70年代電影裏的道具藍鉆耳環。
“那對耳環特別漂亮，叫做藍海之星，我想用來收藏，你幫我拍下來。”裴月還給他看耳環照片，生怕他不小心拍錯。
然而裴雁來看也不看，直接拒絕，“不拍。”
“為什麽？”裴月還睜大眼，還沒反應過來他會拒絕自己。
“不為什麽。”裴雁來不耐煩道，“不想幫你拍。”
他這樣說，裴月還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裴月還在很久以前就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裴雁來每次發脾氣，在她面前顯露出這些不良情緒，其實都向她傳遞出了一個信號。
那就是他需要人哄，需要她的親吻還有擁抱。只有這些，才是解救他的良藥。
而她也樂於充當這樣的角色，一開始是出於愧疚想要為他做些補償，之後則完全出於自願，想讓他更開心點，然而當這種跡象愈演愈烈，裴月還心底逐漸升起一種病態的自得。
似乎只有她，才能掌控裴雁來的情緒。
裴雁來的痛苦和歡愉，全部由她給予。
他們的關系，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沒有哪一方占據永遠的上位，他們彼此掣肘，互相制衡。
於是，當下裴月還軟了聲音，哄著他，誘著他，和他玩笑，“那麽裴雁來小朋友，你要怎麽才願意幫我呢？”
裴雁來看著她柔軟的臉，聽見她的稱呼，諷刺，“小朋友？裴月還，你是幼兒園還沒畢業。”
裴月還輕輕“啊”了一聲，失落道：“你不喜歡啊？”
“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裴月還好奇，想了一下笑道，“打游戲嗎？可我又不會打。”
裴雁來掃過她空蕩蕩的睡衣領口，黑眸深處染上一抹欲色，“你可以看我打。”
“……好吧。”裴月還看了眼時間，午夜十二點，她要開著視頻看他打游戲，真是好興致，“那你去取游戲機。”
然而，裴雁來坐起身，聲音暗啞，命令她，“扣子解了。”
“什麽？”裴月還沒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看他，然而他的視線卻沒有看向她的臉，而是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睡衣領口上。
裴月還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才隱約明白了他說的“你可以看我打”是什麽意思。
一場游戲打了近兩個小時，當他終於結束，裴月還再沒有力氣。
將睡衣扣子重新顫顫巍巍的系上，裴月還將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水潤的杏眼，小聲說：“現在可以幫我拍了嗎？”
裴雁來上身赤裸，聞言瞥了她一眼，眼裏是滿足的艷色，輕飄飄道：“看我心情。”
“哦。”裴月還失望，眼尾垂下，腦袋埋進被子裏，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這下裴雁來心情才徹底好了，決定勉為其難去參加那種無聊的晚宴，為她拍下那對藍鉆耳環。
藍鉆耳環是最後一個拍品，裴雁來不想浪費時間，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出現。
當主持人拿出那對起拍價50萬的藍海之星，裴雁來便率先搶拍，叫出500萬的價格。
50萬到500萬，就算是財神爺也沒有這麽大方的，一時間，眾人視線紛紛朝裴雁來投去，看看是誰這麽財大氣粗。裴雁來本人平時只出現在財經版面的新聞裏，鮮少和娛樂圈扯上什麽關系，是以場內大多數明星並沒有認出他，只覺得對方那張臉比起如今當紅小生也毫不遜色。
500萬的價格，主持人叫了兩次，如果第三次沒有人比他出價更高，那對藍海之星就歸裴雁來所有。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主持人話音剛落，就有人叫出了價格。
“六百萬。”韓林辛舉起手，高聲喊道。
裴雁來聽到聲音，頭也不擡，再次叫價，“六千萬。”
六千萬的價格讓晚宴現場引發劇烈騷動，在所有人看來，那對藍海之星雖然有紀念意義，但遠遠不值這個價格，可裴雁來出價大方又果決，看起來對藍海之星志在必得。
眾人驚訝於他的做派，更有一些小明星蠢蠢欲動。這年頭，金主不好找，長得帥還有錢出手又闊綽的金主更是難上加難。
韓林辛沒有想到裴雁來會這樣叫價，他原本只想要給裴雁來使個絆子，可到頭來卻把自己給架住了。周圍的人已經朝自己看了過來，主持人眼神亮晶晶的，期待他再次出手。
韓林辛暗地裏咬了咬牙，叫道：“六千一百萬。”
裴雁來：“六億。”
全程安靜，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主持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韓總，不知道您是否要加價？”
韓林辛看向裴雁來，眼裏是無能的狂怒和憤恨，但面上還保持著微笑，“不用了，既然裴總如此青睞這對耳環，我就不奪人所好了。”
既然韓林辛不再叫價，那麽這對藍海之星自然落入裴雁來手裏。
最後一件拍品競拍完成，晚宴已到尾聲，等待禮儀小姐將耳環送給裴雁來的時間裏，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笑道：“裴總花巨資拍下這對藍海之星，相信大家也很好奇，不知道這對耳環是哪裏吸引了您？”
所有人紛紛看向他，眼神熾熱。
裴雁來接過禮儀小姐送來的耳環，看了一眼就將其合上，平靜道：“這對耳環沒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主持人好奇道：“那您為什麽要拍下它？”
裴雁來：“因為有人昨晚陪我玩了場游戲。”
“然後呢？”
“她陪我玩得盡興。”裴雁來想起昨晚視頻裏的裴月還，笑道，“這是送給她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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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直在下，整座C城都被雨水沖刷洗禮，裴月還通知眾人，電影延期拍攝。
酒店電梯已經可以正常使用，但因為大雨天氣，基本沒人出去，全都躲在房間裏休息，午飯也是讓酒店客房服務送上來。
裴月還喝了口湯，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去啊？”
裴雁來穿著黑色T恤和工裝褲，和平時西裝革履的造型比起來，更添幾分少年氣，看起來和剛畢業的大學生差不多，聽見她的話，冷聲說：“你趕我走啊？”
“什麽啊？”裴月還夾了一根青菜塞進他嘴裏，“我是擔心影響你工作。”
裴雁來將嘴裏的青菜吃掉，繼續低頭吃飯，“吃了飯就走。”
“這麽快？”裴月還急道，“可現在還在下雨，路上都是積水，去機場不好開車吧。”
“你擔心嗎？”裴雁來問道。
“我當然擔心了。”裴月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關心道，“現在開車不安全，你出事了怎麽辦？”
“……哦。”裴雁來說，“那就不走了。”
“……”
裴月還被他短短幾句話弄得提心吊膽，心情一會低落一會激動的，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別嚇我啊。”
“怎麽算嚇你？”
“你這樣就是在嚇我。”裴月還塞了一口飯，嘀咕，“你不走就說不走嘛，還非要說吃了飯就走。”
裴雁來低笑，嘲諷她，“是你太蠢。”
裴月還假笑，又往他嘴裏餵了口青菜，“你最聰明了，聰明的人多吃點青菜。”
裴雁來嘴巴被她塞得滿滿當當，好不容易咽下去後，見她又夾起青菜伸了過來，皺眉躲開，“裴月還，別想著挑食。”
計謀被識破，裴月還只能放下筷子，嘴裏還不服氣，“我哪有，我專門給你點的。”
“我不要。”裴雁來冷漠拒絕。
“哇。”裴月還感嘆，學著他的語氣，重覆了一句，“我不要。”
“……”裴雁來擡眼看她，眼神比聲音更冷漠。
裴月還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傾身親了親他，“真酷。”
裴雁來強忍住揍她的沖動，但在看到她眼裏的笑意後，還是沒忍住勾起了唇。
吃過午飯，裴雁來開了個視頻會議。他突然飛到C城，扔下一大推工作沒人處理，把一些能夠推遲的工作讓封若華往後推了，但還有一些工作沒法丟開，只能隔著網線處理。
空間不大，為了避免打擾到他，裴月還搬了張凳子坐在角落裏，手上拿著劇本，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知道盯著裴雁來看個沒完。
都說工作的男人最帥，在開會的裴雁來比平時更有魅力。他隨意的斜坐在椅子裏，戴著耳機，低頭看向電腦，臉上的情緒很淡，間或偶爾的說兩句話。
從裴月還的角度，剛好看到他右手拿著支簽字筆，指節修長，在紙上寫著什麽。他寫字的動作隨性，但指骨淩厲，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為他書寫的動作而凸顯出來。
裴月還沒有忍住，拿出攝影機，對準他拍了一張，按下快門的那一秒，裴雁來似有所覺，剛好擡頭看了過來。
裴月還按下快門，不動聲色的移開眼睛，假裝剛才什麽也沒做過。劇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假模假式的翻了幾頁，可什麽內容也沒往腦子裏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月還聽到了“哢”的一聲輕響，擡頭看去，裴雁來將面前的電腦已經合上，單手將耳機勾了下來，然後扔在桌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米，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外面的雨聲沒停，劈裏啪啦的砸著窗戶，室內溫度開始上升。
裴雁來忽然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
裴月還放下劇本，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幹嘛啊？”
裴雁來扯過她的手腕，一個用力，裴月還便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虛攬著腰，兩人又恢覆了親密無間。
“想，可你受不住。”裴雁來說。
經過一晚上的交流，裴月還對這種話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此時臉色泛紅，卻只眨了下眼睛，在他耳邊小聲說：“那你輕一點。”
裴雁來看她一眼，將她的臉往後推了推，“輕不了。”
的確輕不了，裴月還想起裴雁來晚上的瘋狂模樣，還有自己仍舊酸軟的身體，識時務的終止了這個話題。
視線隨意的往桌上一掃，裴月還拿起他剛剛寫過字的白紙，上面寫了三個字，是她的名字。筆鋒淩厲，瀟灑恣意。
裴月還將那張紙遞到他眼前，一本正經道：“裴雁來同學，為什麽不好好開會，偷偷寫我的名字？”
裴雁來看了眼那張紙，沒有說話，只是抓著她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裴月還繼續問：“裴雁來同學，請問你是不是在偷偷暗戀我？”
“暗戀你又怎麽樣？”裴雁來冷哼。
裴月還低頭，親上他的脖子，笑著對他說：“那麽恭喜你暗戀成真了，我也喜歡你。”
裴雁來看她，兩人自然而然接了個吻，溫情的，纏綿的吻。
一吻畢，裴雁來問道：“電影還要拍攝多久？”
“應該還要一個月。”裴月還摸摸他的眼睛，笑著說，“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們就結婚吧。”
裴雁來將她額前長發勾到耳後，笑了聲，提醒她，“我原諒你了嗎？”
沒有原諒還又親又抱的，裴月還無奈嘆氣，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原諒也不妨礙我們結婚啊。這種事情女孩子主動提出來很不容易的，結果還被你拒絕。”
裴雁來捏了捏她的臉，對她說：“可我就喜歡偷情。”
“啊？”裴月還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這個愛好從何而來。
裴雁來笑的邪氣，“偽兄妹，多刺激。”
“……”
求婚失敗，裴月還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下午兩人窩在床上拿電腦看了一部老電影，裴月還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耳機裏傳來的聲音，眼皮困倦的不停往下掉。等裴雁來註意到的時候，裴月還已經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沈睡。
裴雁來將電影關掉，幫她把耳機摘下，然後將她摟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外面雨聲漸小，天色由昏暗轉為漆黑，直到天幕上掛起了幾顆星子，裴雁來才將懷裏的人放開。
裴月還一直沒有醒來，手指無意識的抓著他的衣服。
裴雁來將她手指拿開，親了親，黑暗裏低聲說了句，“豬。”
等裴月還一覺睡醒，天色大亮，身旁卻空空如也，被窩裏早已沒有了溫度。
裴月還以為他只是早早起床了，可找遍了房間都沒人後，才意識到，裴雁來已經離開了。
暴雨停止，整個城市已經煥然一新。
裴月還看著窗外景色，忽然室內溫度降低，她全身都覺得冷。拿起手機正準備給他打電話，裴雁來的微信卻率先發來。
“我走了。”
短短的三個字，是他一貫的性格，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廢話。
裴月還手指在鍵盤上寫寫刪刪，最後也發出去了三個字，“知道了。”
發完信息，小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月牙姐，我們要出發了。”
裴月還關掉手機，收斂思緒，她也要開始工作了。
裴雁來一下飛機，封若華的電話就過來了。
“裴總，您繞開董事會投資清遠科技的事情被董事會知道了，他們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要求您給出解釋。”
裴氏集團現任掌權拍板做決策的人雖然是裴雁來，但那些股東卻一直都不服他，他們是跟的人是裴千廷，認準的人也是裴千廷，裴千廷才是裴氏集團的靈魂人物。而裴雁來在他們眼裏充其量就是一個高級打工人，他們是看在裴千廷的面子上，才讓裴雁來在總裁位置上做了那麽久。
這些年來，裴雁來兢兢業業，將裴氏集團帶領的很好，年底分紅也多，他們挑不出任何錯，便沒有責難的機會。
可是前不久，裴雁來動用十億資金投資清遠科技的芯片項目，沒有經過董事會嚴格審核，就私自做了決定，這就是赤裸裸打了他們這些老股東的臉，他們說什麽也不會善罷甘休，勢必要讓裴雁來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他們這次卻要徹底失望了，畢竟裴雁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他本來就從社會底層成長起來，沒有成為一個□□分子，全憑當年命運的偶然轉動。裴月還曾經短暫的將他拉回正常人的世界，可還沒等裴雁來徹底痊愈，她就一走了之，裴雁來骨子裏的暴戾和冷血一經爆發，愈演愈烈。再加上在商場浸淫多年，這種每日不見血的廝殺生活讓他的脾氣性格都到達了一個極端。
沒有當場捅人，已經算是最後的善良。
裴雁來冷著臉，問他們：“你們要什麽解釋？”
股東之一黃備開門見山，率先發言，“裴總，十億不是一個小數目，我認為您做這個決定太過魯莽。清遠科技的芯片項目已經做了兩三年，但始終沒有做成，您現在下註投資，能夠得到的回報微乎其微。”
“投資本來就是以小博大。”裴雁來不耐煩道，“如果清遠的芯片項目已經做成了，我還投資個屁。”
冷不防被頂了一句，黃備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今年都五十多歲了，在商場上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結果現在關起門來被一個小年輕教訓了，這要傳出去，面子都不知道往哪裏擱。
“雁來，你說這話就不對了。”黃備說，“我們這些人都是你的長輩，當初跟著裴董打江山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你這樣說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要不要我給你磕頭認罪？”裴雁來問道。
裴雁來敢磕，黃備也不敢受。回頭看了眼其他人，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心裏罵了聲娘。視線掃向最後面的人，眼睛突然一亮，心想我管不了你，你老子還管不了你了。
當即裝模作樣的叫了人，“裴董，您不站出來說兩句嗎？”
裴千廷正在給莫眠發消息，冷不防被人點名，眉頭微蹙，看向黃備，“說什麽？”
黃備：“裴總還年輕，心性不成熟，做事不考慮大局，您身為董事，不應該提點他兩句嗎？”末了還添了一句，“這可是您一手創立的心血啊！”
瞬間拔高了裴千廷此番批判的價值意義。
他們兩父子不和是集團人盡皆知的事實，黃備心想，他都已經把梯子給遞出去了，裴千廷要是想教訓裴雁來，現在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收拾不了裴雁來，看你爹打你，也算是一出好戲。
可是他哪裏知道裴千廷真正的心思，裴千廷當時讓位，就是不想再管集團裏的事務，反正裴雁來年輕，也是時候讓他坐在這個位子上吃點苦頭了。而且，裴雁來這些年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明裏暗裏都對他多有縱容，以至於到了今天，他對裴雁來的底線已經降到最低。
只要裴雁來不殺人犯法，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此刻聽見黃備這種低級的挑撥手法，忍住了沒把實話說出口，裴雁來要是還不成熟，你今天就得血濺當場。
眾人同時朝裴千廷看了過去，眼神各異。
裴雁來也跟著看向長桌末位的裴千廷，眼裏沒有任何情緒，等著他的責難。
可是等了一會，裴千廷卻只清了清嗓，說道：“你媽媽讓你這周末回家吃飯。”
“……”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眾人沈默到了無語的狀態。
黃備心裏萬馬奔騰，你們父子玩我呢？
現在是在說回家吃飯的事情嗎？現在是讓你批評你兒子，平時鬥得水火不容，現在上演什麽合家歡，有毛病吧！
裴千廷註意到黃備的表情，眼風朝他一掃，意思不言而喻，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
黃備立刻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夾起尾巴做人，夾起嗓子說話：“吃飯好，裴總，那您這周末記得回家吃飯。”
身體力行詮釋了什麽叫見風使舵。
一場問責，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會議結束，眾人離場，裴雁來起身要走，卻被裴千廷叫住。
其他人聽到，都迅速離開，給這對父子騰出說話的空間。
“剛剛說的話聽到了嗎？”裴千廷問道。
裴雁來問：“什麽？”
裴千廷皺眉，重覆了一次，“你媽媽讓你這周末回家吃飯。”
“再說吧。”裴雁來說，“看到時候忙不忙。”
他這種愛搭不理的態度，瞬間讓裴千廷心裏冒火，“你什麽意思，現在讓你回家吃個飯，還得三催四請，要不要八擡大轎擡你回去。”
面對他的怒火，裴雁來毫無反應，斜睨著他，涼涼道：“那你擡吧。”
裴千廷拳頭攥緊，看在他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份上，才沒有揍過去。半晌，像是想到什麽，眼裏閃過一絲興味，“行啊，只要你能回家，我就給你擡。”
沒有發怒，裴雁來有些意外。裴千廷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裴千廷站起身，人到中年，容貌身材依舊保養得宜，兩人站在一起，不像父子，更似兄弟。
裴千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了些憐憫，“周末記得回家，你媽媽都好久沒見你了，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裴雁來眼神微怔，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麽轉變的這樣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裴千廷早已離開，裴雁來低頭看了眼被他拍過的肩膀，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莫眠能有什麽話和他說，裴雁來想不通。
自從他從雲水築搬出去便很少回家，前幾年，莫眠天南地北的各處跑，很少回來，母子之間的聯系只有每個月偶爾的來電，接通了也只簡單說幾句，然後就掛斷電話。
這兩年，莫眠回了國，母子兩人都在一個城市，可聯系也沒多起來。莫眠每次找他，裴雁來不是在加班就是在開會，漸漸的，莫眠每次要說的話都只能轉達給封若華，然後再由封若華轉達給裴雁來。
一句話，經過中間人傳達，多少缺了點那麽意思。莫眠所有關心的話，繞了一個人，再被裴雁來聽到，就只剩下不痛不癢的幾句問候。
兩個人的關系甚至不如一般母子親密，總覺得有那麽點隔膜橫亙心頭。
所以，當裴千廷這麽鄭重其事的告訴他，莫眠有話想和他說，著實讓裴雁來心裏有些不上不下。
然而，這點不上不下，也只在他心裏維持了不到半分鐘就煙消雲散。
清遠科技獲得裴氏的十億投資後，立刻就有了揚眉吐氣之感。這段時間在網上做足了營銷宣傳，鋪天蓋地無孔不入，韓清遠參加各類訪談新聞的視頻出現在各大熱搜網站，連帶著路人都對這個老牌科技集團有了好感，認定清遠科技代表著國家科技的最高形象，參與了國家多個重點科技裏程碑項目。
韓林辛的資料自然也被有心人扒了出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再加上從導演系本科畢業，如今卻任職科技公司總理，傳奇般的經歷引起網友接二連三的討論熱議。各大營銷號也紛紛下場，說韓林辛學習導演是為興趣，從事科技是為責任。
為了責任放棄興趣，這種人設古往今來頭一次出現，立刻引來網友憐愛和崇拜，紛紛在清遠科技官微底下，喊著老公、男神之類的稱呼。
二代圈子裏也開始熱議，每次有韓林辛在的場合，眾人紛紛給他戴起高帽，各種恭維之詞加身，更加讓他風頭無兩。
韓林辛這幾天也的確過得順風順水，家族內對他寄予厚望，爺爺更是透露了以後要把公司交給他，清遠的重點項目在他手上……可是，唯有一人，讓他大感挫敗。
裴月還已經很久不理他了，發過去的電話和微信始終沒有人接，等過了幾次再打過去，已經被對方拉黑。平生兩次，都在同一個女人身上栽了跟頭，這事說出去，他韓林辛要被笑死。
然而，韓林辛大概是貴公子從來沒有吃過苦頭，裴月還越是不理他，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出身名門，清高孤傲的裴月還，和那些上趕著追逐他的女人可不一樣，他勢必要讓裴月還有朝一日過來求他。
一想到那張清純的臉蛋，將來會是如何泫然欲泣，染上欲望的緋色，他的心底就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
臺上主持人的聲音讓他回神，韓林辛連忙喝了口酒，方才將那點欲念壓下。
今晚他以導演身份受邀參加電影節慈善晚宴，晚宴現場星光熠熠，明星、導演、資方齊聚一堂，他作為如今正當紅的商界人士，一整晚飽受關註，更是有多位當紅女星借故搭訕，找他合影。
韓林辛聞著脂粉香，看著湊到面前的低胸高定裝，享受夠了她們明裏暗裏的曲意逢迎獻媚討好，從裴月還那裏得到的挫敗感才逐漸消減一點點。
一整晚韓林辛都志得意滿，直到看見了裴雁來。
裴雁來原本無意參加這種晚宴，可昨晚裴月還特地打來視頻電話，讓他幫忙拍下一部70年代電影裏的道具藍鉆耳環。
“那對耳環特別漂亮，叫做藍海之星，我想用來收藏，你幫我拍下來。”裴月還給他看耳環照片，生怕他不小心拍錯。
然而裴雁來看也不看，直接拒絕，“不拍。”
“為什麽？”裴月還睜大眼，還沒反應過來他會拒絕自己。
“不為什麽。”裴雁來不耐煩道，“不想幫你拍。”
他這樣說，裴月還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裴月還在很久以前就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裴雁來每次發脾氣，在她面前顯露出這些不良情緒，其實都向她傳遞出了一個信號。
那就是他需要人哄，需要她的親吻還有擁抱。只有這些，才是解救他的良藥。
而她也樂於充當這樣的角色，一開始是出於愧疚想要為他做些補償，之後則完全出於自願，想讓他更開心點，然而當這種跡象愈演愈烈，裴月還心底逐漸升起一種病態的自得。
似乎只有她，才能掌控裴雁來的情緒。
裴雁來的痛苦和歡愉，全部由她給予。
他們的關系，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沒有哪一方占據永遠的上位，他們彼此掣肘，互相制衡。
於是，當下裴月還軟了聲音，哄著他，誘著他，和他玩笑，“那麽裴雁來小朋友，你要怎麽才願意幫我呢？”
裴雁來看著她柔軟的臉，聽見她的稱呼，諷刺，“小朋友？裴月還，你是幼兒園還沒畢業。”
裴月還輕輕“啊”了一聲，失落道：“你不喜歡啊？”
“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裴月還好奇，想了一下笑道，“打游戲嗎？可我又不會打。”
裴雁來掃過她空蕩蕩的睡衣領口，黑眸深處染上一抹欲色，“你可以看我打。”
“……好吧。”裴月還看了眼時間，午夜十二點，她要開著視頻看他打游戲，真是好興致，“那你去取游戲機。”
然而，裴雁來坐起身，聲音暗啞，命令她，“扣子解了。”
“什麽？”裴月還沒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看他，然而他的視線卻沒有看向她的臉，而是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睡衣領口上。
裴月還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才隱約明白了他說的“你可以看我打”是什麽意思。
一場游戲打了近兩個小時，當他終於結束，裴月還再沒有力氣。
將睡衣扣子重新顫顫巍巍的系上，裴月還將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水潤的杏眼，小聲說：“現在可以幫我拍了嗎？”
裴雁來上身赤裸，聞言瞥了她一眼，眼裏是滿足的艷色，輕飄飄道：“看我心情。”
“哦。”裴月還失望，眼尾垂下，腦袋埋進被子裏，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這下裴雁來心情才徹底好了，決定勉為其難去參加那種無聊的晚宴，為她拍下那對藍鉆耳環。
藍鉆耳環是最後一個拍品，裴雁來不想浪費時間，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出現。
當主持人拿出那對起拍價50萬的藍海之星，裴雁來便率先搶拍，叫出500萬的價格。
50萬到500萬，就算是財神爺也沒有這麽大方的，一時間，眾人視線紛紛朝裴雁來投去，看看是誰這麽財大氣粗。裴雁來本人平時只出現在財經版面的新聞裏，鮮少和娛樂圈扯上什麽關系，是以場內大多數明星並沒有認出他，只覺得對方那張臉比起如今當紅小生也毫不遜色。
500萬的價格，主持人叫了兩次，如果第三次沒有人比他出價更高，那對藍海之星就歸裴雁來所有。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主持人話音剛落，就有人叫出了價格。
“六百萬。”韓林辛舉起手，高聲喊道。
裴雁來聽到聲音，頭也不擡，再次叫價，“六千萬。”
六千萬的價格讓晚宴現場引發劇烈騷動，在所有人看來，那對藍海之星雖然有紀念意義，但遠遠不值這個價格，可裴雁來出價大方又果決，看起來對藍海之星志在必得。
眾人驚訝於他的做派，更有一些小明星蠢蠢欲動。這年頭，金主不好找，長得帥還有錢出手又闊綽的金主更是難上加難。
韓林辛沒有想到裴雁來會這樣叫價，他原本只想要給裴雁來使個絆子，可到頭來卻把自己給架住了。周圍的人已經朝自己看了過來，主持人眼神亮晶晶的，期待他再次出手。
韓林辛暗地裏咬了咬牙，叫道：“六千一百萬。”
裴雁來：“六億。”
全程安靜，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主持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韓總，不知道您是否要加價？”
韓林辛看向裴雁來，眼裏是無能的狂怒和憤恨，但面上還保持著微笑，“不用了，既然裴總如此青睞這對耳環，我就不奪人所好了。”
既然韓林辛不再叫價，那麽這對藍海之星自然落入裴雁來手裏。
最後一件拍品競拍完成，晚宴已到尾聲，等待禮儀小姐將耳環送給裴雁來的時間裏，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笑道：“裴總花巨資拍下這對藍海之星，相信大家也很好奇，不知道這對耳環是哪裏吸引了您？”
所有人紛紛看向他，眼神熾熱。
裴雁來接過禮儀小姐送來的耳環，看了一眼就將其合上，平靜道：“這對耳環沒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主持人好奇道：“那您為什麽要拍下它？”
裴雁來：“因為有人昨晚陪我玩了場游戲。”
“然後呢？”
“她陪我玩得盡興。”裴雁來想起昨晚視頻裏的裴月還，笑道，“這是送給她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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