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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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二）
謝夷則沈默地吃著碗中的粥。
直至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將他的思維完全喚醒，近乎本能地拿眼一瞅，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終於，在鈴聲不間斷地折磨了他近兩分鐘，來電的人打了至少三個電話後，謝夷則才不情不願接通。
甫一接通，電話那頭，便傳來堪稱熟悉的聲音，“夷則哥哥！”
正是元熹。
謝夷則略微遲鈍了點的頭腦分辨出來電之人的身份後，煩躁至極地沈吟了一聲。
說老實話，他現在沒有心境和元熹虛與委蛇。
謝夷則一開口，語調冰冷刺骨，堪稱冷漠的三個字從唇舌間滑出，“有事嗎？”
“我！我！”
電話那頭，元熹哽咽了一下。
也是這聲哽咽讓謝夷則註意到他的語調很不對勁，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這廂，謝夷則正深究元熹身上這份違和感之際，電話裏突兀地響起了一聲抽泣。
響亮至極的抽噎聲伴回蕩在謝夷則的耳畔。
“夷……夷……夷則哥！”
洪亮的抽泣聲中，元熹含糊不清地喊著他的名字，宛如被委屈到的小朋友在尋求家長庇護般。
謝夷則徹底楞住了，遲遲無法找回語言功能。
“夷……夷則哥，我受了好嚴重的傷，你為什麽不來看我，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電話中，元熹從抽泣該為了傷心的哇哇大哭，同時堪稱魔幻的話語從他唇舌之間吐露而出。
謝夷則一頭霧水不說，著實有被這句話給尷尬到。
主要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僅憑自己和元熹那了了數面的關系，即便這中間經歷過荒唐的生死之交，也遠沒到可以使用如此親昵語氣講話的程度。
“閉嘴！你個蠢貨！誰讓打的電話！”
電話中，同樣是元熹的聲音，只不過使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語調呵斥道。
這語調比之前謝夷則聽到的任何屬於元熹的聲音都要來的粗獷。
謝夷揉著太陽穴，思忖著：“我是不是太累了，都產生幻覺了？”
“我想夷則哥哥了！”
電話中，元熹的音調一換再換，宛如橡皮泥般可以隨意塑造，從粗獷轉變為飽含稚氣的高亢。
“你們不能不讓我見夷則哥哥！”他持續吵鬧著，“我傷口好痛，我要見夷則哥哥！要見夷則哥哥！”
電話那邊，元熹以不符合他年齡的動作在床上撒潑打滾，身體宛如麻花和被子扭轉到了一起。
“你這個蠢貨！你見他做什麽！他是醫生嗎？”
滾打到一半，元熹猛地坐起身來，神色清明且滿臉嫌棄，解開纏住自己的被子，滿臉戾氣道。
然而，手機通話界面上有個視頻通話的按鈕，元熹在床上扭動的過程中碰觸到了這個按鈕。
視頻通話被猝不及防的打開了，謝夷則通過攝像頭看見了病房的全貌。
除去元熹，空無一人。
應該是註意到了前置攝像頭被打開了，元熹拿起手機。
當前置攝像頭與他平視，謝夷則隔著屏幕與他對視。
首當其中映入眼簾的是他那雙清明不在，處處彰顯著瘋狂的眼睛。
“你還好嗎？”謝夷則輕了輕喉嚨，打破了彼此之間膠著的氣氛。
元熹，應該是元熹，他嗤笑一聲，那雙瞳孔中瘋狂噴湧而出，宛如潮水隔著屏幕差點將謝夷則溺斃。
他笑意盈盈，“真厲害啊！”
元熹面上在笑，卻難掩眉宇間的戾氣，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宛如一把開了鋒的刀，也像匹餓狼，嗜血的光芒從他眸中一閃而過。
此刻，他打吊針的右手再度被針頭刺穿血管，血珠迸出。
在謝夷則的註視下，他伸出舌尖緩緩舔.舐著自己的血液，蒼白的皮膚，比亞洲人更深邃的骨骼，都讓他像極了吸血鬼。
“都這樣了，你還沒死真是出乎我的想象！”元熹笑瞇瞇，“看來我要加把勁了，才好早點送你去見閻王。”
謝夷則一點也不懷疑他這話的真實性。
此時此刻，他有種宛如是被餓狼盯上的獵物的錯覺，涼意自四肢百骸湧上心間。
“你……”謝夷則視線錯開他的眼睛，千般詰問全部堵在了心頭，問不出來，所有語言全部化成了一句簡單的，“為什麽呢？”
“因為……”
元熹笑容加深，有了幾分獰笑的意味，只不過他沒有機會將原因完全表達出來。
原來，他不過才吐出因為二字，便神色詭異地噤聲了。
旋即，宛如恐怖片變臉的一幕在謝夷則面前發生了。
謝夷則視野中，元熹表情詭異地開始扭轉，獰笑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堪稱詭異的柔和微笑，只不過這微笑放置在他臉上，宛如油和水無法互溶般，格格不入。
“夷則哥哥！”
輕快愉悅的聲音在他淚痕交錯的面龐承托下同樣詭異至極。
“別聽他瞎說！”元熹，可能是元熹吧，他不符合年齡的嬌羞，撅著嘴歪頭道：“我才不會傷害你呢！夷則哥哥。”
天真爛漫。
謝夷則詭異地在元熹身上看到了這四個字。
“我醒來都沒看到你，夷則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元熹鼓著臉，宛如個沒成長起來的孩子氣呼呼道。
這話差點沒讓謝夷則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咳嗽了兩聲，隔著手機屏幕，細細打量著屏幕那頭的元熹。
沒有一絲裝模作樣的痕跡，他真誠到了令人驚訝的地步。
“假若這是演戲，那麽我不得不佩服他這世界級的演技。”凝視許久後，沒有一絲表情漏洞可尋找的元熹像極了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天真無邪的程度比起正常小孩來言不逞多讓，這一切讓謝夷則無計可施，不免自暴自棄地心道。
“或許他就是單純的瘋了吧！”
謝夷則哂笑一聲。
但這個念頭也宛如一束火炬照亮了謝夷則思緒中的迷霧。
幾乎是立刻恍然大悟。
溫嵐是個精神分裂癥患者，謝夷則參與了她治療的全部過程。對這種疾病，他是有個簡單的了解的，其中有一種很覆雜的癥狀表現出來的特這便是多重人格。
一如他之前看過的暢銷小說《24個比利》中的主人公，元熹擁有著遠不止一個人格。
如此一想，種種矛盾之處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元熹！”謝夷則輕喚道。
如果他的猜測是準確無誤的，那麽面前這個元熹很大可能性是元熹存在的人格中最和善的一個。
“你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樣了！”他持續旁敲側擊。
謝夷則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元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個人格是個小孩子，年齡大約停留在十幾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間段，可謂是毫無心機，謝夷則一問，他便全然講了出來，“他們總說我太愚蠢了，平常都不讓我出面的！只有最近，那個家夥受了好嚴重的傷，約束不住我，我才能偷偷跑出來。”
聽完這話，謝夷則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愚蠢嗎？那不是正好！”謝夷則摸著下巴，算計從他眸中一閃而過，心道：“直覺讓我覺著元熹對於所謂的未來知道的一定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的都要多，而且不是有主人格可以和分人格共享記憶的說法嗎？眼下不正是擁有個極好的機會來獲悉這一切嗎？”
說幹就幹，謝夷則笑容堪稱燦爛，誘惑道：“怎麽會呢！我一直以為你比他們都聰明也更善良！”
聞言，元熹眼睛亮了，大喜往外道：“那夷則哥是不是最喜歡我啊！”
謝夷則輕嘖，註視著屏幕那邊元熹燦爛的笑臉，內心深處詭異地升騰起了一種正在欺騙小朋友的罪惡感。
“嗯……”但與姓名相比較之後，罪惡感便不值一提，謝夷則微笑著點頭應了下來。
元熹更高興了，笑容越發燦爛，配上他那濃烈的五官，光彩奪目，讓人不敢逼視。
謝夷則詭異地心虛了起來。
不過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秒左右，便消散於空氣中。
他搖了搖頭，定神道：“我聽好多人說過我未來會慘死街頭，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啊？”
“慘死街頭嗎？”元熹蹙眉，費力地搜索著記憶深處的信息，不知道他是檢索到了什麽有用的訊息，一瞬之間，他面孔上想笑容消失殆盡，眼睛一眨一眨，竭盡全力不想讓淚水湧出眼眶。
元熹用那雙蒙上了一層水霧的眼睛瞅著謝夷則，甕聲甕氣道：“你放心，夷則哥哥，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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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夷則沈默地吃著碗中的粥。
直至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將他的思維完全喚醒，近乎本能地拿眼一瞅，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終於，在鈴聲不間斷地折磨了他近兩分鐘，來電的人打了至少三個電話後，謝夷則才不情不願接通。
甫一接通，電話那頭，便傳來堪稱熟悉的聲音，“夷則哥哥！”
正是元熹。
謝夷則略微遲鈍了點的頭腦分辨出來電之人的身份後，煩躁至極地沈吟了一聲。
說老實話，他現在沒有心境和元熹虛與委蛇。
謝夷則一開口，語調冰冷刺骨，堪稱冷漠的三個字從唇舌間滑出，“有事嗎？”
“我！我！”
電話那頭，元熹哽咽了一下。
也是這聲哽咽讓謝夷則註意到他的語調很不對勁，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這廂，謝夷則正深究元熹身上這份違和感之際，電話裏突兀地響起了一聲抽泣。
響亮至極的抽噎聲伴回蕩在謝夷則的耳畔。
“夷……夷……夷則哥！”
洪亮的抽泣聲中，元熹含糊不清地喊著他的名字，宛如被委屈到的小朋友在尋求家長庇護般。
謝夷則徹底楞住了，遲遲無法找回語言功能。
“夷……夷則哥，我受了好嚴重的傷，你為什麽不來看我，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電話中，元熹從抽泣該為了傷心的哇哇大哭，同時堪稱魔幻的話語從他唇舌之間吐露而出。
謝夷則一頭霧水不說，著實有被這句話給尷尬到。
主要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僅憑自己和元熹那了了數面的關系，即便這中間經歷過荒唐的生死之交，也遠沒到可以使用如此親昵語氣講話的程度。
“閉嘴！你個蠢貨！誰讓打的電話！”
電話中，同樣是元熹的聲音，只不過使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語調呵斥道。
這語調比之前謝夷則聽到的任何屬於元熹的聲音都要來的粗獷。
謝夷揉著太陽穴，思忖著：“我是不是太累了，都產生幻覺了？”
“我想夷則哥哥了！”
電話中，元熹的音調一換再換，宛如橡皮泥般可以隨意塑造，從粗獷轉變為飽含稚氣的高亢。
“你們不能不讓我見夷則哥哥！”他持續吵鬧著，“我傷口好痛，我要見夷則哥哥！要見夷則哥哥！”
電話那邊，元熹以不符合他年齡的動作在床上撒潑打滾，身體宛如麻花和被子扭轉到了一起。
“你這個蠢貨！你見他做什麽！他是醫生嗎？”
滾打到一半，元熹猛地坐起身來，神色清明且滿臉嫌棄，解開纏住自己的被子，滿臉戾氣道。
然而，手機通話界面上有個視頻通話的按鈕，元熹在床上扭動的過程中碰觸到了這個按鈕。
視頻通話被猝不及防的打開了，謝夷則通過攝像頭看見了病房的全貌。
除去元熹，空無一人。
應該是註意到了前置攝像頭被打開了，元熹拿起手機。
當前置攝像頭與他平視，謝夷則隔著屏幕與他對視。
首當其中映入眼簾的是他那雙清明不在，處處彰顯著瘋狂的眼睛。
“你還好嗎？”謝夷則輕了輕喉嚨，打破了彼此之間膠著的氣氛。
元熹，應該是元熹，他嗤笑一聲，那雙瞳孔中瘋狂噴湧而出，宛如潮水隔著屏幕差點將謝夷則溺斃。
他笑意盈盈，“真厲害啊！”
元熹面上在笑，卻難掩眉宇間的戾氣，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宛如一把開了鋒的刀，也像匹餓狼，嗜血的光芒從他眸中一閃而過。
此刻，他打吊針的右手再度被針頭刺穿血管，血珠迸出。
在謝夷則的註視下，他伸出舌尖緩緩舔.舐著自己的血液，蒼白的皮膚，比亞洲人更深邃的骨骼，都讓他像極了吸血鬼。
“都這樣了，你還沒死真是出乎我的想象！”元熹笑瞇瞇，“看來我要加把勁了，才好早點送你去見閻王。”
謝夷則一點也不懷疑他這話的真實性。
此時此刻，他有種宛如是被餓狼盯上的獵物的錯覺，涼意自四肢百骸湧上心間。
“你……”謝夷則視線錯開他的眼睛，千般詰問全部堵在了心頭，問不出來，所有語言全部化成了一句簡單的，“為什麽呢？”
“因為……”
元熹笑容加深，有了幾分獰笑的意味，只不過他沒有機會將原因完全表達出來。
原來，他不過才吐出因為二字，便神色詭異地噤聲了。
旋即，宛如恐怖片變臉的一幕在謝夷則面前發生了。
謝夷則視野中，元熹表情詭異地開始扭轉，獰笑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堪稱詭異的柔和微笑，只不過這微笑放置在他臉上，宛如油和水無法互溶般，格格不入。
“夷則哥哥！”
輕快愉悅的聲音在他淚痕交錯的面龐承托下同樣詭異至極。
“別聽他瞎說！”元熹，可能是元熹吧，他不符合年齡的嬌羞，撅著嘴歪頭道：“我才不會傷害你呢！夷則哥哥。”
天真爛漫。
謝夷則詭異地在元熹身上看到了這四個字。
“我醒來都沒看到你，夷則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元熹鼓著臉，宛如個沒成長起來的孩子氣呼呼道。
這話差點沒讓謝夷則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咳嗽了兩聲，隔著手機屏幕，細細打量著屏幕那頭的元熹。
沒有一絲裝模作樣的痕跡，他真誠到了令人驚訝的地步。
“假若這是演戲，那麽我不得不佩服他這世界級的演技。”凝視許久後，沒有一絲表情漏洞可尋找的元熹像極了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天真無邪的程度比起正常小孩來言不逞多讓，這一切讓謝夷則無計可施，不免自暴自棄地心道。
“或許他就是單純的瘋了吧！”
謝夷則哂笑一聲。
但這個念頭也宛如一束火炬照亮了謝夷則思緒中的迷霧。
幾乎是立刻恍然大悟。
溫嵐是個精神分裂癥患者，謝夷則參與了她治療的全部過程。對這種疾病，他是有個簡單的了解的，其中有一種很覆雜的癥狀表現出來的特這便是多重人格。
一如他之前看過的暢銷小說《24個比利》中的主人公，元熹擁有著遠不止一個人格。
如此一想，種種矛盾之處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元熹！”謝夷則輕喚道。
如果他的猜測是準確無誤的，那麽面前這個元熹很大可能性是元熹存在的人格中最和善的一個。
“你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樣了！”他持續旁敲側擊。
謝夷則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元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個人格是個小孩子，年齡大約停留在十幾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間段，可謂是毫無心機，謝夷則一問，他便全然講了出來，“他們總說我太愚蠢了，平常都不讓我出面的！只有最近，那個家夥受了好嚴重的傷，約束不住我，我才能偷偷跑出來。”
聽完這話，謝夷則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愚蠢嗎？那不是正好！”謝夷則摸著下巴，算計從他眸中一閃而過，心道：“直覺讓我覺著元熹對於所謂的未來知道的一定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的都要多，而且不是有主人格可以和分人格共享記憶的說法嗎？眼下不正是擁有個極好的機會來獲悉這一切嗎？”
說幹就幹，謝夷則笑容堪稱燦爛，誘惑道：“怎麽會呢！我一直以為你比他們都聰明也更善良！”
聞言，元熹眼睛亮了，大喜往外道：“那夷則哥是不是最喜歡我啊！”
謝夷則輕嘖，註視著屏幕那邊元熹燦爛的笑臉，內心深處詭異地升騰起了一種正在欺騙小朋友的罪惡感。
“嗯……”但與姓名相比較之後，罪惡感便不值一提，謝夷則微笑著點頭應了下來。
元熹更高興了，笑容越發燦爛，配上他那濃烈的五官，光彩奪目，讓人不敢逼視。
謝夷則詭異地心虛了起來。
不過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秒左右，便消散於空氣中。
他搖了搖頭，定神道：“我聽好多人說過我未來會慘死街頭，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啊？”
“慘死街頭嗎？”元熹蹙眉，費力地搜索著記憶深處的信息，不知道他是檢索到了什麽有用的訊息，一瞬之間，他面孔上想笑容消失殆盡，眼睛一眨一眨，竭盡全力不想讓淚水湧出眼眶。
元熹用那雙蒙上了一層水霧的眼睛瞅著謝夷則，甕聲甕氣道：“你放心，夷則哥哥，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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