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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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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三)

“我知道!”

謝夷則點頭。

詭異地是他全然沒有被感動到,充盈在他內心的是一種漠然,仿佛此刻他只是個單純的旁觀者。

“那你認識江沅嗎?”對於這種乘人之危的行為,謝夷則忍不住自我唾棄,但對於所謂未來的好奇,讓他的惻隱之心暫時罷工,他誘導著看似單純的元熹,“我聽說,他在未來會傷害我,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

“江沅嗎?”元熹反問著重覆了一遍。

毋庸置疑,他有關於這個人的記憶,也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麽。

但為數不多的理智告誡他不可以說,不可以告訴謝夷則。

即便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元熹還是搖了搖頭,拒絕道:“我不能告訴你,夷則哥哥。”

被拒絕後,謝夷則深呼了一口氣,才抑制住幾乎噴湧而出的怒焰,勉強讓自己保持住儀態。

“為什麽呢?你是不想幫助我了嗎?”謝夷則加大逼問的力度。

雖然他保持住了最後的底線,沒有將“我會討厭你”這種威脅意味很重的話語放到明面上來講,但元熹天生敏感的直覺讓他從謝夷則話裏體會到了這種脅迫。

“對不起!夷則哥哥!”元熹始終忍耐著的淚水決堤而出,邊抽泣邊道:“夷則哥哥,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會很乖很聽話的!”

謝夷則並非心軟的人,他很少會因為某個人的哭鬧而於心不忍。

註視著元熹抽泣的整個過程,他表現的堪稱鐵石心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從哇哇大哭逐漸轉變為一聲一聲的抽噎。

“感覺好點了嗎?”

看他逐漸地恢覆平靜,謝夷則才聊勝於無緩慢地開口詢問道。

而這個過程中,元熹從最開始視線一直想尋找謝夷則的面孔轉變為盯著床頭的防護欄。

由於他是中長發,之前一直使用皮筋紮成馬尾。此時,之前的又哭又鬧讓他的頭發整個散開,半長的發絲遮住了面龐。

“謝夷則!”

元熹突然擡頭,隱藏於發絲背後的面孔不可見,唯有一雙眼睛透過頭發與頭發之間的縫隙露了出來。

堪稱兇狠的視線似乎想要在謝夷則身上燒出一個洞。

謝夷則福至心靈,明白了他這是人格轉換了。

“本質上,我們是同一個人,所以謝夷則你不用白費力氣了,他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元熹似笑非笑道。

“那好吧!”謝夷則聳肩,不置可否道。

不過他說話的同時視線全程沒有離開元熹,一直聚焦於他臉上。

“我忽然間好奇你擁有著幾個人格?”謝夷則另起爐竈問道。

說老實話,等待元熹給出答案的時間裏,謝夷則有自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就目前階段來看,這元熹大致擁有著三個人格。

其一是最早見到的那個比較冷靜理智的人格,其二應該就是現在這個,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瘋狂與絕望氣質的存在,至於第三個便是那個脾氣最像小孩子的人格。

謝夷則重新冷靜下來後,很容易便能通過稱呼區分出這三個人格。

“我以為你會失聲尖叫。”視屏通話中,元熹一邊將頭發捋到腦後露出額頭,一邊嘲諷道:“畢竟,我之前出來見你時,你都會尖叫!這猛然間沒聽到,我著實有些適應不了。”

對於他的顧左右而言他,謝夷則沒有深究,而是順勢再度扭轉話題,“我需要知道更多,元熹!”

“更多?”元熹笑了,邪氣淩然。

元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個人格一定程度上可以算作副人格。

在他原本的位置被爭奪之後,他是副人格。

面對造就他現在處境的罪魁禍首,元熹這個副人格歪頭道:“他不容許我們透露更多的消息給你,冒犯他制定的規矩的人會被他清除掉。”

“清除掉?”謝夷則蹙眉,似乎不是很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就是被他融合消失。”元熹這個副人格聳肩,有意透露:“畢竟你要知道他什麽都能做的出來,比如成為主人格,比如永遠看不到頭的輪回。”

謝夷則自然不會辜負他的美意,這段似是而非的話中讓他抓住了關鍵點。

“什麽叫做看不到頭的輪回?”謝夷則果斷問道。

“事實啊!”元熹持續微笑。

只不過他的笑容中多少透露著股血腥氣,逼得謝夷則喘不過氣。

“元熹,我想我可以這樣叫你。”謝夷則咽了口唾沫,凝視著對方的眼睛,道:“或許我可以幫助你!比如重新占據這具身體的主導地位。”

聞言,元熹笑容愈加猖狂。

謝夷則是個聰明人,他一直堅信不疑。

但,謝夷則有時候過於聰明,這一點讓他頗覺頭大。

對於被謝夷則聽出他原本才是主人格,但被鳩占鵲巢了,元熹不能說高興,但也不至於憤怒。

他無動於衷,罕見的面無表情。

謝夷則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主要是他很討厭這種被掌控的感覺。

接近於蠱惑,謝夷則道:“也許你可以嘗試著相信我能改變我們現在的困境,讓我麽走出這個困局。”

元熹嗤之以鼻,瞳孔恢覆罕見的清明,一直附著在晶狀體上的薄薄的一層紅膜消失不見,澄清透亮的眸子讓謝夷則心中咯噔了一下,狐疑是不是真正的元熹蘇醒了。

這種狐疑的情緒表達在了他的面龐上,一種類似於驚懼的感情讓他的表情僵硬了三秒。

直至元熹道:“我可以告訴你部分他不願意告訴你的事實,但謝夷則,我想我應該提醒你,知道的越多越無能為力,並且等待你的痛苦也會越來越多,直至將你徹底吞噬。”

“或許吧!”謝夷則聳肩,一種名為堅毅地神色出現在他臉上,並感染了元熹。

但這感動往往轉瞬即逝,元熹從不切實際的希翼中抽身而出,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漆黑且荒誕的現實。

“你應該已經獲悉了江沅是你同父異母的兄弟這件事了吧!”元熹正色道。

謝夷則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稍微反應一下後點頭表示了肯定。

元熹沒做多餘的反應,持續道:“並且我想你也見過了周玉、季白或者溫嵐什麽的,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了部分模糊且矛盾的未來。”

“是這樣沒錯!”謝夷則又給予了肯定。

凝視著謝夷則滿懷希翼的目光,元熹輕嘖一聲,給出了至關重要回答:“我先替你大致疏離一下你現在逃過去的死劫……”

視頻那邊,元熹擺著手指頭,數道:“首先你躲過了溫嵐告知你的那場車禍。”

因為這是重生這個概念第一次被提起,謝夷則對溫嵐最早的那個電話記憶猶新。

“我……”

他剛開口準備發表自己的意見,元熹沒給他機會直接攔腰截斷,道:“現在等待你第二個危機是公司破產事件,不過幸運的是溫嵐沒被燒傷,但不走運的也是她沒被燒傷。”

這堪稱繞口令般糾纏在一起的詞句,謝夷則尚未整理清楚,元熹又道:“但他幫助你渡過了第一次的破產危機,你還有時間。”

元熹這個副人格口中的他所指代有且只有一種可能性,即他本人,也就是那個所謂的主人格。

謝夷則想通這一點後,蹙眉詢問:“你做了什麽?”

“不是我,是他!”元熹看似頗為惱怒地皺著眉頭,道:“我以為你清楚,我和他並非同一個個體。至於他做了什麽,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自然是幫助你填補上了缺少的資金,要不然銀行怎麽會莫名其妙的撥款給你?”

其實對於兩三日前的資金鏈突然斷裂又突然運作,謝夷則始終覺著疑點滿滿。

如今聽到元熹的解釋,這種狐疑與困惑的感覺一掃而空。

但與此同時,另外一種困惑充盈在了謝夷則的內心。

他堪稱率直道:“他為什麽要幫助我?”

“這不是關鍵!”元熹搖頭,企圖將話題重新帶到正軌上,“我們的關鍵在於你口中所謂的未來。”

謝夷則雖然不滿,卻也噤聲沒有緊追不舍。

他順勢問道:“那好,未來?未來我會遇到什麽?”

元熹咂舌,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明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才艱難地吐露出,“你需要去參加你公司的年會,另外你會遇到江沅。”

“江沅?”

謝夷則對這個疑似同父異母的兄弟感官一般,所以聽到以元熹在內的不少人一次又一次提到他的名字,頗覺驚訝。

“他是關鍵!”元熹瞇起雙眼,神色深邃,道:“他會在年會上創造一個大新聞,關於他的身世的。”

盡管元熹沒有細說這個新聞,但謝夷則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在公司的年會上公開了自己的身份。”謝夷則語氣肯定道。

“毋庸置疑!”元熹聳肩。

******

下午三點。

自從結束了與元熹長達一個小時的交談後,謝夷則便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直至天色逐漸暗沈,鵝毛大雪洋洋灑灑飄了下來。

“小先生!”

餐廳的門被敲響,清脆的敲門聲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

“王嬸,怎麽了?”

謝夷則無需擡頭,也知道王嬸在敲過門後便推門而入。

此刻,她按下了房間燈光的開關,暖黃色的光亮湧入房間,打在王嬸臉上,留下一小片陰影。

“小先生!”王嬸怯懦地蠕動著嘴唇,神色惶恐,頗有些不知所措地攪動著衣帶,不過在謝夷則的註視下,她逐漸平靜了下來,遲疑許久,柔聲細語道:“晚飯你想吃什麽?”

謝夷則擡高頭顱,凝視王嬸的眼睛。

“你只想問我晚飯吃什麽嗎?”

一絲威嚴摻雜在他的聲音中。

王嬸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直至後背貼到門框上退無可退。

餐桌與門相隔十步有餘,王嬸是近視,視線中謝夷則整個人都是模糊的,無法看清或多或少也加強了她的勇氣。

她點頭道:“是這樣沒錯。”

謝夷則聞言後,笑了下,道:“我想吃你做的咕咾肉了!”

這咕咾肉是王嬸的拿手菜。

聽聞這話後,王嬸微微點頭,推門離開的同時爽快笑道:“好!我這就去準備!”

“姨,你要離開我了嗎?”

關門瞬間,謝夷則的聲音傳入了王嬸耳中,這話謝夷則今天已經問過她一遍了,這第二次詢問促使她握著門把手的手稍微哆嗦了一下,不過她很快便又集中了精神,穩穩將門關嚴。

耳中,王嬸的腳步聲消失在了樓梯上,謝夷則緩緩闔上眼睛。

沒了視線,黑暗中,謝夷則的腦海裏再度回蕩起了與元熹那通通話中,對方所言的最後一句話,“第一位猶大已經開始行動!”

猶大是聖經故事中背叛耶穌的門徒。

“第一位猶大是王嬸,對嗎?”謝夷則撥通元熹的號碼,劈頭蓋臉問出這句話。

那頭,活躍著的依舊是元熹的副人格。

謝夷則語氣中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撲面而來,這使他發笑。

而他遵守了本能,大笑後道:“謝夷則,我以為你清楚的知道我對你的性格很了解,明白你並非一個傷風悲月的人,不會因為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以及小人物就感到悲傷。”

被他看透,謝夷則也不多做糾纏,輕嘖一聲後,抱怨道:“我果然沒有演戲的天賦。”

“不,你錯了!”元熹斷然否決了謝夷則的說法,“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演員!”

他不在兜圈子,而是直接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更多詳細的細節,但我記著他告訴過你,未來是無法輕易改變的。”

“你總不能讓我坐以待斃,任憑事情發展。”謝夷則惱怒,厲聲道。

“怎麽會呢?”

元熹聲音低沈,宛如羽毛輕輕搔著謝夷則的耳廓,一陣酥麻的感覺激蕩於胸膛。

謝夷則一手持手機,一手撓著耳廓。

手機中,元熹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忘記了他嗎?忘記了他會替你安排好一切嗎?”

“現在往窗戶外面看,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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