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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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星期日:

燒退了。

頭腦沒那麽昏沈, 我感覺自己清醒了一些,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昨天吃下他送來的藥後,我就一覺睡到了次日清晨……裏面可能摻了什麽東西, 在飲下前我就猜到了。

但我不得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配合著將膠囊咽下, 不然他馬上會對我出手。

我有這樣強烈的直覺……

而此刻身體虛弱的我絕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在眼皮沈重到無法擡起來前, 我還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睜開眼了,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救了我一命。

這個少年盯上了我,我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萬幸的是他應該不確定我看到、又知道了多少。

如果我這個提供關鍵情報的目擊證人也突然失蹤了, 警方對他的懷疑會進一步增加,因此這個少年不會輕易對我出手。



衣櫃門沒合攏,花瓶離開了它足下那圈疏於打掃留下的灰塵印記,書架上的畫冊亂了位置……房間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大概是他在我昏迷期間做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故意留下這些破綻,但他增加我內心恐懼的目的,確實達到了。

值得慶幸的是, 這本日記在我給他開門前,於慌亂中隨手藏到了書桌的夾縫裏, 應該沒有被發現。

我不能慌不擇路地跑去警局求救……

這裏的警察顯然保護不了我,我不知道那少年做了什麽, 警探們都很信任他, 我提供的照片甚至沒能讓他被帶進警局接受調查……



我得自救。

【星期一:

我購置了一些防身的物品, 上個月投稿的攝影比賽結束了,舉辦方聯系我轉入了一筆不菲的獎金。

【星期二:

我計劃好了一切, 如果他上門要怎樣應對, 收集證據並報警。

我將錄像機擺在櫃子上, 能將房間的大致情形拍攝進去。

一切準備就緒,然而他今天也沒有出現在門外。

是我毫無防備的反應順利騙過了他,還是沒有找到我知曉什麽的證據,所以放棄……(筆尖長久停留的濃重墨跡)



我在花瓶裏的滌綸花束間找到了一個小東西,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是監視器。

就在我擺放錄像機的櫃子旁。

【星期三:

想到前兩天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他的視線下,我無法再踏回到出租屋裏,我該訂一張機票,離開墨爾本,越快越好。

可是我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我換過手機了,不知道他是如何掌握這個新號碼的。】

下面是間隔十日後,“費佳”拍下的第一張照片。

一個未備註的陌生號碼給他發來的地址,另外一句話都沒說,但費佳知道對面是誰。

因為那個地址就是他拍下少年遺棄紅傘的海邊。

【我無法容忍自己被他如老鼠般觀察戲弄,而後落荒而逃的行為。】

【他該替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決定前去赴約……】

再翻至下一頁,記錄者已然換了個人。

男人模仿著“費佳”的筆跡落筆,像是繼承了對方的遺志。

【星期四:

……

他沒有回來取走日記。

我會替他揭開那個人的真面目……

……



所以這段時間這個男人契而不舍地尾隨他,不只是想拍什麽網壇新銳的一手照片?

“先不管時間日期什麽的,能否完美契合上我的行程。”

“首先。”

真田鳩見閱讀完最後一個字,深吸氣,合攏魔人的日記本。

他垂眸看向地上仿佛被染指極珍貴物品而吼叫,又被夏油傑的咒靈堵住嘴的男人,憐憫又無比真誠地告訴他:“你知道嗎,我們這些運動員每天都要訓練和比賽,大部分時間都在集訓營地裏打球,沒有那麽多功夫搞什麽咖啡廳搭訕和跟蹤尾隨的。”

“嗚嗚嗚!!”

男人睜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兇惡地瞪著他,顯然聽不進他這個“連環變態殺人犯”的話。

仿佛在他看來,“他”殺的不是那個僅一面之緣的男人,更像是他自己,是他的某種——可能性?

不知道魔人究竟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雖然都寫了日期,但系統調查對比後發現,全都是費奧多爾在拍攝下他丟棄羂索掉落物品那天,順手拍下的。

這日記完全是偽造的,不過就連他這個被編排的人看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做的真逼真,好有代入感。

這男人身上戾氣重的很,源源不斷釋放著負面情緒,聯系系統掌握的對方近期堪憂的生活狀況,大概是在費奧多爾的有意引導下,將最近工作生活上的不順全數發洩到了他身上。

認定他是個披著羔羊外表隱藏在人群中,堂而皇之接受鮮花與掌聲的……十惡不赦的兇殘殺人犯。

之前某個藥業公司職員,和那個名叫費佳的攝影師的失蹤都與他有關。

不過無論費佳是因為拍下證據或發現什麽,而被他這個“兇手”滅口或綁架了,這個男人的首選都應該是報警,而非自己舉槍來除害……

真田鳩見居高臨下地睨著男人,感覺背後還有隱情。比如有利可圖……

“他在我手上這點,倒的確是沒錯。”

真田鳩見看了眼倉庫中儲存特殊改造人的那格,指尖在日記的皮革封面上點了兩下,代入“費佳”筆下那個底色是惡劣與肆無忌憚的“兇手”,嘴角牽起一抹暗含深意的微笑。

“他還沒死。”

藍發少年露出男人曾看到過的,在網球場上洩露過的真實面孔:“還想見他的話,就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有在日記裏記錄下自己調查到的,那少年在和法國隊與德國隊的比賽中,都撕開偽裝展現了邪惡的一面。

他雖然聽不懂日語,但對照著翻譯出那些語句的含義後,更加證實了對方是兇手的推測。

“!……呼!”

真田鳩見無聲將男人無法掩飾的情緒收入眼中,看到了他剎那的遲疑,一半是驚喜,一半是驚訝,好似不那麽想要那個人或者回歸社會。

聯想到費佳在日記中特地提到的那筆巨額稿費……

“你跟他見面那天發生了什麽?”

男人突然冷靜了一般,呼吸穩定下來。

真田鳩見讓夏油傑再次松開了捂他嘴的咒靈觸手,咒靈操使調出來的這只咒靈生的非常抽象,大概三級,捆住一個普通人很簡單。

男人不久前被最先趕到的五條悟抓包時,看到一個人懸空站在高樓天臺外,著實有被嚇到,隨後發現自己動不了了,突然被打碎世界觀,情緒很難不崩潰。

加上五條悟兇殘地直接把他的武器扭曲成球,而後拿幽遂恐怖的目光註視著他,好像這就是他接下來的下場。

到此刻出於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也好,最原始的求生欲也好,總之腎上腺素極速分泌的男人勉強鎮定下來,努力替自己尋求一條出路。

他吞了口唾沫,還算配合地回答了真田鳩見的問題。

他是在日記裏費佳之前和“真田鳩見”一起去過的公園裏,遇到的對方。

在他的視角裏,那是個略顯蒼白的年輕人,黑色發絲被風吹的有些淩亂,衣著打扮和真田鳩見之後見到的不一樣,頭上沒戴白色氈帽,也沒穿那反季節的嚴實衣服和披風,只是簡單的黑襯衫與白色長褲。

面容清俊,眼底略帶一絲青灰色的疲憊,儼然是個文藝青年。

是他見對方手裏有個價值不菲的攝像機,主動上去跟費佳搭話,而後這個聽說得過某國際大獎年少有為的攝影師,托孤般拜托了他一件事。

由於大部分故事和想要植入對方腦海的信息,早已將記錄在書中,費佳並不多費口舌,只意味不明地說這個世界上存在一些被掩蓋在平靜水面下的“異常”,他懷疑那個人也是其中之一。

“我雖然做了諸多準備,但如果那個人不是普通人類,也很難順利脫身……”

言下之意是懷疑真田鳩見也是異能力者。

——“如果我傍晚五點還沒回來,請你幫我報警。”

“……費佳就說了這些,真的沒有其他了!”男人緊張道。

看靈魂的狀態男人沒有什麽隱瞞,甚至有些急切,恨不得剖開自己的給“兇手”看,展示自己的真誠以求能夠活下來。

真田鳩見看出他有從自己這個“殺人犯”手中拖延存活時間的意思,猜到他大概也像費佳做的那樣,做了兩手準備,也找人替自己報警。

他故作懷疑狀,皮笑肉不笑:“他沒有回來,那你為什麽不遵守約定帶著筆記本去警局呢?”

男人頓時梗住了:“我……”

真田鳩見笑了笑,精準地翻開至某頁,視線從“一筆不菲的獎金”幾個字上掃過。

“就這樣將自己的性命安全交到萍水相逢的路人手中……他應該留下了什麽東西當作報酬,交換你在公園等他到傍晚吧?”

男人有種被完全看穿的驚悚感,他笑的極盡諂媚討好,又像要哭出來一樣:“錢,錢我沒動多少,都還在我住處……如果你、不,如果您需要的話——”

真田鳩見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通過這個提線木偶,窺到被自己速通的某個boss詭譎手段的一角。

費奧多爾留下那筆錢數目應當很大,而且不只是給對方的報酬,還是想要拜托對方一起交給警察,之後好給到什麽人。

顯然就是算到了他會想要侵吞而不報警這一步,並利用了這一點埋下這顆棋子……

這個男人在看過日記本勾勒出的頂尖攝影師的形象後,向往是真的,原本就結下的梁子變成仇恨與殺意是真的,想替對方報仇是真的,他的貪財也是真的,都是組成覆雜人性的一部分。

“費奧多爾……”

真田鳩見眼睫微瞇,念出那個人的名字,如果不是系統協助,真的會是個棘手的對手。

人都被關起來了居然還能對他構成威脅!

真田鳩見懷疑費奧多爾在試探自己和「守夜人」的關系,這步暗棋多半是來探究他是否有異能力的。

幾天前來的那批殺手都很好料理,他處理掉後輸入基礎程序,讓“他們”繼續按原計劃行動,伺機刺殺自己,同上邊聯絡。

由於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安保挺好的集訓營的,要麽就是人太多不好動手的比賽場地,中間用舉辦方提供的巴士兩點一線,刺殺對象很難找到下手機會,一直沒有進展也正常,只是想下黑手的人得著急上火。

日記中暗示了“他”有一定的黑客手段這點,是真的驚到了真田鳩見。

費奧多爾選中了很擅長躲監控潛入住宅的狗仔男人做目標,大概就是出於這樣的考量,還有兩個攜帶電子設備的殺手做對照組呢。

男人很有自知之明,覺得就算有武器也不是真田鳩見的對手,這個打網球的少年身體素質太好了,所以他最後選擇了遠程刺殺的方式。

真田鳩見又問了他槍哪來的,男人說了是他在計劃階段,偶然遇到了“黑市”上的人,這個偶然大概就是費奧多爾的另一步打配合的棋了。

黑市的人都很警惕,身上沒帶什麽電子設備,是以系統沒有監聽到。

男人的計劃全程進行的異常順利,按“費佳”的指引,一步步將槍口對準了真田鳩見。

如果他擋下來了,說明他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無辜,是個沒有異能力的普通人。

如果他沒有,血濺當場,也是除掉了這個很多人看不慣的,把“重力使”拴在一個不屬於他位置的人。

世人都覺得重力使應當加入某個異能力組織,而不是跟人在警局玩過家家,屆時橫濱的水將被再次攪渾。

好在系統有先見之明,讓他在料理橫濱來的殺手們當日,把魔人一起處理掉了,不然以對方的敏銳程度,很難說會不會發現什麽。

真田鳩見當著男人的面,用咒力把這本筆記碾成了齏粉。

男人表情抽搐扭曲,陰鷙又神經質地看著他,卻不敢再出言不遜了,他還是懼怕他們表現出來的異常手段的。

隨即他看到墻上顯示器同步播放的比賽場景,那右下角的時間讓他神色有剎那慶幸與松懈,他這個狗仔演技還有待進步呢。

系統:[已攔截信號偽造警員接下警情。]

真田鳩見:[Good job!]

真田鳩見拍拍手上的粉末,退出角色扮演狀態,“如果你想等警察趕來的話,在比賽結束前恐怕是等不到了。”

男人慌亂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

真田鳩見隨手一記手刀給人安穩的睡眠,而後就不再理會他了。

太宰治剛才安靜看他表演,聽說費奧多爾還沒死且在他手上,問他做何打算。

真田鳩見挑眉發現他原來還不知道費奧多爾的異能力,簡單解釋後讓他放心:“他不會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了。”

五條悟謔了聲:“好邪門的能力!”

是的。

費奧多爾現在改造人的狀態,靈魂還是「活」的,他那被攜帶殺意的人殺死後奪舍的異能被動沒有觸發。

真田鳩見決定以防萬一人突然嗝屁,永遠也不把他從異空間的倉庫裏放出來。

夏油傑放了兩個咒靈在門口附近放風,忽然道:“你的兩個隊友過來了。”

真田鳩見也從小地圖上看到了,並且休息室裏的電視屏幕上,正在進行的單打二比賽也不知為何叫停了。

他給喊著他名字找過來的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開門,“這裏。”

真田弦一郎回首看向站在走廊裏,十分醒目的銀發披肩的黑風衣男人:“……那個人是?”

“……”

真田鳩見把他們引進房間,對上黑澤陣古井無波的碧眸,後者眸中閃過一絲尋物不見的失落。

“……不重要。”

他知道了,真知道了!關了面癱模式就不像了是吧!

太宰治陰陽怪氣地拖長尾音“欸”了聲,一副不揭穿他的樣子,分明是認識彼此的吧?

切原赤也一眼看到地上躺著失去意識到人,立馬屏住了呼吸:“——前、前輩要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屍體?”

“還沒死呢!”

真田鳩見拍了下這顆海帶頭,試圖把他腦子裏的水倒出來,嘆了口氣看向弟弟:“我剛才沒有註意,現場發生什麽事了?”

真田弦一郎言簡意賅地迅速說明情況:場上雙打二的雙方選手的父親,正在醫院的越前南次郎原本是不讚同自己兩個兒子交手的,越前龍雅私下調換了位置,和小不點遇上了。

越前龍馬是知道自己哥哥會吞噬對手的網球,或者說球技的。但他大概是出於想擺脫父親教出來的那個過去的自己,任由越前龍雅吞噬自己的技能。

這個吞噬的判定標準和真田鳩見可領悟球技的限制差不多,都是要回擊那個球,不過如果技能被「吞噬」的話,原選手就再也使用不出來了。

兄弟倆根本不聽勸,非要現在就反目成仇,來一場水深火熱的較量。

看電視直播的越前南次郎趟在醫院裏,什麽也做不了,就有些著急上頭,竹內倫子匆忙按鈴叫醫生,醫生診斷他狀況糟糕需要馬上進行手術,人這就要推進手術室。

原本手術是明天進行的,好在術前檢查什麽都做好了。

場上的越前兩兄弟接到媽媽電話,也沒法繼續比賽了,相繼坐上跡部景吾喊來的專車送去醫院。

西班牙的領隊梅達諾雷之一說教練對自己有恩,也跟去了醫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越前南次郎的兒子。

現在他們面臨一個問題,賽場上單打二的比賽是由替補上場繼續……

還是按裁判組給出的另一個選擇,保留本場比賽的比分,先順延進行雙打一的比賽,等那二人趕回來。

但是如果雙打二日本隊獲勝,也算直接獲得了本屆比賽的勝利。

“平等院鳳凰讓我來問兄長大人的意思。”

“我沒什麽意見,聽平等院和教練的。”

真田鳩見示意弦一郎先回去,一轉頭看到切原赤也和五條悟一黑一白兩顆腦袋,正圍著地上的“屍體”交頭接耳,討論處理方式。

切原赤也反派臉邪笑:“要活埋嗎,還是扔海裏?”

五條悟忙不疊:“都試一下,都試一下!”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好!!”

“好你個大頭鬼!”

“連人命只有一條的常識都不具備了嗎?這個人先管著,賽後再交給警察處理。”真田鳩見一人腦袋給了一下,此間事了,讓人都跟上自己回去看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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