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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終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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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終章(18)

“黎至清,你欺人太甚!縱使千萬人負你,若素生前總是護著你的,你怎能讓他在楚州當孤魂野鬼!”黎晗這次再來楚州,除了本想著將肖瑜的遺骸送回京畿肖氏陵寢下葬,等過了明路後再想法子偷偷將肖瑜葬入黎氏祖墳,反正當下肖氏式微,唯一能鎮得住場面的肖道遠也南下到了楚州,不愁到時候事情不成,他雖不能與肖瑜生同衾,好歹可以死同穴。

奈何剛進楚州,他便聽聞肖瑜的屍身不日將於楚州下葬。在大成,世家子弟不入祖墳,身後必遭詬病。他本以為依著肖瑜跟黎豫的情分,這不過是謠傳,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登時勃然大怒。

黎豫冷冷地掃了黎晗一眼,面沈如水,也不再與黎晗假客氣,輕輕吐出一句:

“肖若素與你有何幹系?黎成瑾,你僭越了。”

只一句,讓黎晗瞬間白了臉色,一時站立不穩,竟向後踉蹌著退了半步。

肖瑜先時的話已經說的明白,兩人早已恩斷義絕。

眼見著寒英握著刀鞘的手背青筋已起,昭示著主人隱忍的怒氣,黎貝玉生怕黎晗再頭腦一昏再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縱使黎豫大度不計較,寒英的刀可不是一般人攔得住的,趕緊的再次打起圓場:

“主君,家主因著若素去了,心痛到肝膽俱裂,這會子已是神志不清,求您莫跟他一般見識,放他下去歇著罷。”黎貝玉說話間,還不忘攙扶住身形不穩的黎晗。

黎豫見黎貝玉急得額上已起了一層薄汗,心中五味雜陳,一來感慨縱使黎晗早已失勢,但黎貝玉仍百般維護,倒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二來想到黎貝玉在京畿,乃是肖瑜手把手帶出來的,感佩肖瑜的惜才之意,又想到肖瑜對自己的多般回護,此番就更不願再搭理黎晗,只擺了擺手,示意黎貝玉將人帶走。

黎貝玉見狀,如釋重負般,扶著有些魂不守舍的黎晗出了大堂。

等兩人走出幾百米,黎晗才仿佛跟回過神來一般,一把握住攙著自己的黎貝玉的手臂,眼中皆是懇求:

“雁之,方才是我口不擇言,你莫要往心裏去。若素的事,你幫著想想辦法,想想辦法!”黎晗說著,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懇切道:

“若素,若素他不能就這麽孤零零的就葬在楚州!世家公子不入祖墳,縱使現下說得清楚,待百年之後,還不知被傳成什麽樣!”

“家主,不是咱們不攔著,只不過……”黎貝玉面上有些為難,想了想,還是接著道:

“只不過,聽主君的說,這是若素自己的意思。”

“這怎麽可能!”黎晗不以為然,忙道:“若素自打來了南境,根本沒有只言片語發往西境,再者若素素來恪守綱常禮法,哪裏會有如此無禮的要求!明明就是他黎至清不懷好意,若素在南境的改革剛落地,他自然要抹黑了若素,才好心安理得的摘果子!”

發函的話倒是不虛,發往西境的文書基本上都是由他和卓濟經手,普通公函他和卓濟就商量著發對衙門處理,重要的呈給黎豫,私信則是不開封直接登記後轉呈,自打黎豫回了西境,的確是沒有肖瑜信函。

黎貝玉他這些日子與黎豫相與,對他人品深信不疑,斷不會像黎晗說得這般不堪,只是肖瑜乍然出事,黎貝玉對黎豫這般處置的確有些狐疑,但他不會與黎晗說破,只斟酌著言語道:

“許是若素給肖相的家書中提及,或是往日他們師兄弟相與時提過呢。”

黎貝玉說這話,本意安撫住黎晗,別讓他往黎豫跟前去湊了,沒想到卻讓黎晗一下子精神起來。

“對!肖相!相肖能攔得住他!”黎晗說著,就扯著黎貝玉,讓他帶著自己去找肖道遠。

黎貝玉心道:得虧前些日子肖道遠被黎豫一封手書召來了南境,否則,這會子難道還要陪著黎晗去京畿嗎?黎貝玉雖然心中不滿,仍是卻不過近乎瘋癲的黎晗,只得陪著他去行館拜會肖道遠。

肖道遠剛到楚州時,就被黎豫請去促膝長談,殷切請托他培育黎衍,肖道遠本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奈何聽得黎衍是拜入肖瑜門下,想著肖瑜這一脈後繼有人,又見黎衍乖巧懂事,這才勉為其難應承下來。

肖道遠原以為事情要徐徐圖之,沒想到黎衍其人就在楚州,等黎衍對著肖瑜的牌位行了拜師禮,又按照黎豫的吩咐每日來前聽他講書,肖道遠才察覺出幾分不對味來:黎衍的身份明眼人都明白,待黎豫登基,他就是儲君,更是未來的天子,將來黎豫可以傾天下之力教養,怎的如此著急就定了自己這個前朝舊臣,再者說,自打他來了楚州,除了處理京畿送來的加急文書和帶著黎衍讀書,黎豫再無其他差事安排他,仿佛將黎豫自己從京畿喊來,就是為著讓黎衍行個拜師禮,可這黎豫平日裏做事並不是這般沈不住氣的。

接到黎貝玉的拜帖時,肖道遠正於案前沈思,琢磨著黎豫這番所作所為的深意。

肖道遠作為前朝舊臣,出於多方考量,本不願與對黎豫有擁立之功的這些新朝功臣多相與,奈何現下黎貝玉掌管著黎豫的函件文書,他又應承下暫代同平章事一職,怕黎貝玉有什麽要事相商,這才不情不願地將人請進了門。

等看到跟在黎貝玉身後的黎晗,當年肖瑜在他面前委屈痛哭的可憐模樣瞬間映入腦海,面色頓時黑了下來,心頭一抽一抽地疼,當即也顧不得黎貝玉,當即下令將兩人扔了出去。

肖家的家丁頗為聽話,人的確是被架著丟出行館外的。

黎貝玉被人狠狠地丟在地上,若非他就地滾了一圈卸力,非要摔折了胳膊不可,黎晗那頭也沒好到哪裏去,這一下被摔得不輕。

待兩人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就見一大一小兩個人,略有些尷尬地站在他們面前。

“那啥——你們,你們沒事吧?”

今日黎豫有事將玉絮差了出去,寒英又被黎豫留下囑咐差事,卓濟便將接送黎衍讀書的差事接了過來,沒想到剛到肖道遠所在的行館外,就見到了這麽讓人尷尬的一幕。

卓濟撓了撓頭,又摸了摸鼻尖,有些躲閃著黎貝玉的目光,“那啥——雁之,你放心,方才我和阿衍什麽都沒看到。時辰不早了,阿衍得去讀書了。”

說罷,還攥了攥手裏的那只小手,朝著黎衍使了個眼色。

黎衍看了看滿身泥土的黎貝玉,又瞧了瞧同樣狼狽的黎晗,難得孩子氣地朝著黎晗冷哼了一聲,然後丟了個白眼過去,沒接話茬。

黎貝玉這番狼狽還被卓濟瞧了去,面上一紅。聽見卓濟後話,知道他比自己更為尷尬,情緒稍緩,對著卓濟和黎衍尷尬一笑:“無礙,快些進去罷。”

黎貝玉剛想拉著黎晗再想辦法,轉頭心念一動。

待卓濟出來時,已沒了黎晗的蹤影。

黎貝玉見到人,立馬迎了上去,然後熱絡地將人拉到了旁邊的巷子裏,問道:“若素於楚州埋骨當真是他自己的意思?”

卓濟見四下無人,坦言道:“主君說是,自然是的。縱然不是,主君也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這話說得!黎貝玉被卓濟噎得一滯。

卓濟見他不語,又道:“主君和肖恩公的情分不一般,不論做什麽,總不會折辱肖恩公就是了。先時咱們哥幾個說到黎成瑾,主君是連搭理都不想搭理,如今屈尊降貴見他,還給他氣受,誰知不是在替肖恩公出氣呢。”

雖說黎豫和肖瑜有舊,可黎晗有句話沒說錯,這世家公子不入祖墳,傳揚出去到底不好聽,要是黎豫那邊真不給個說法,黎貝玉還真過不了心理這個坎,於是又問道:

“此事是主君何時定下的?在何種因緣際會下提起的?”

“肖相抵達楚州那日,你不知道嗎?”卓濟說著,先是滿臉疑惑,又釋然道:“這些日子,你忙著南境收尾的事,的確是不知道,此事主君差玉絮哥去辦了。”

黎貝玉敏銳地抓到了關鍵點,“你是說,此事肖相知道?”

“當然,那可是肖恩公的爹,主君合該知會一聲的。”卓濟一臉坦然。

“肖相也沒提出異議?”黎貝玉更加不解了。

卓濟搖了搖頭,“這我便不知了。”

黎貝玉心底一沈,知道這事恐怕已經敲死了,仍不甘心的死馬當活馬醫般問道:

“你瞧著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卓濟一攤手,“恐怕難了,主君連做給肖恩公做道場的事都已經跟李道長定下了,香燭元寶一應備全,還讓玉絮哥從鄰近幾個州請了好幾個道長前來幫襯。”

“做道場?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黎貝玉面上難掩嫌棄,怎的這黎豫不止自己神神叨叨,連帶著肖瑜的喪儀也不能幸免。

還不等卓濟接話,就見一個黑影從旁邊,竄出來,吼道:

“我就知道黎至清沒安好心,若素生前喜在佛寺中參禪,黎至清若當真為了他,就該請周邊高僧前來念經,給若素做道場,虧他想得出來,還不是沽名釣譽的做樣子。”

待卓濟看清來人正是黎晗,瞬間明白過來,方才二人談話全被黎晗偷聽了去,這還是黎貝玉默許的,頓時對著黎貝玉發作道:

“黎雁之!我念著咱們都是主君近臣,此事主君沒讓瞞著,才與你多說一二,沒想到你竟聯合外人來套我的話,咱們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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