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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終章(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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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終章(19)

等卓濟從行館回來時,玉霄正恭恭敬敬地送李太溦和李和岳出門,卓濟猜想肯定是主君又請來論道的,這些日子也見怪不怪了,怕玉霄出門的檔口沒人伺候,趕忙進屋,見黎豫正在寫字,直接幫著磨起墨來。

因著心裏不痛快,手上研磨的動作就沒個輕重,卓濟這墨研得並不均勻。黎豫寫著寫著便察覺出不對勁,擡頭瞥了卓濟一眼,才發現眼前少年輕抿著唇,面上皆是不忿。

黎豫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是容易被情緒影響,面上也最藏不住事。

黎豫本不是多管閑事的人,若放在從前,這些少年人之間打打鬧鬧,他是不會摻和的,可想著日後能指點卓濟的機會不多了,才開口輕喚一聲:

“阿濟,可遇到什麽難處了,可以同我說。”

“主君。”卓濟聞言,趕忙回神應了一聲。他雖生氣黎貝玉幫著黎晗套他的話,但覺得當著黎豫的面說出來,難免有背後告人狀的嫌疑,他不屑做!可又擔心黎貝玉胳膊肘往外拐,再幫著黎晗給黎豫找不痛快,一時之間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黎豫見卓濟滿臉糾結,也不催他,只一臉溫和地瞧著這個小徒弟。

卓濟糾結半晌,終於還是開了口:“主君,登州投誠的事,能不能交給阿濟去辦?”

黎豫沒有著急應承卓濟,現下只剩下個東境了,可他時間不多了。他明白只有先啃了登州這塊硬骨頭,那後續無論是誰繼續料理這攤子事,都不至於再用激烈的手段收拾東境,這才費盡心思將黎晗給唬了來,

卓濟見黎豫不言語,又憤憤道:“黎晗那廝實在無禮,主君何必給他臉面!”

卓濟一想起從前幾位哥哥與他講的黎晗對黎豫的迫害,就對此人百般厭惡,加上這廝近來又主動來找麻煩,還跟黎貝玉暗通款曲,生怕黎貝玉首鼠兩端再讓黎豫為難。

“黎晗於雁之又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情,現下又哄得雁之為他東奔西走,我今日瞧著,雁之都快被他哄騙住了!主君不能再讓雁之主理此事了!”

卓濟說完,想著自己畢竟尚未親自打理過如此要緊的差事,怕黎豫不同意,又想到現下黎晗在乎的也就只有肖瑜的身後事,又懇求道:

“如果登州之事主君不放心,那將肖恩公的喪儀交代給阿濟也成!”

卓濟這番話,若是旁人,定然覺得他是想要從黎貝玉手中分權,可黎豫何等精明,瞬間明白了卓濟這是又怕登州占便宜,又怕黎貝玉夾在中間為難,恐怕還有今日堂上見黎貝玉對黎晗處處回護的不滿。卓濟因何生氣,黎豫如此也大概猜到了幾分,笑道:

“今日不怪雁之遲疑,若是易地而處,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若素師兄埋骨他鄉。至於黎成瑾,你不必理會。”

提到黎晗,黎豫眸子中寒光一閃,冷意轉瞬即逝,他嘆了口氣,似是沒拿定主意,繼而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從手邊匣子裏取出一封信函,推到卓濟手邊,溫言道:

“這些勞什子你不必理會,智慧道長算著日子要到了,這幾日你且打起精神幫我照顧好道長。”

卓濟素來聽黎豫的話,黎豫不讓他插手,他相信黎豫自有道理,也不再糾結前事,拿起信函大略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驚道:

“主君,這智慧道長信中說紫微星晦暗不明,近來有隕落之象,天泰帝幾個月前就自裁了,那如今的帝星豈不是您嗎!我得找大帥多派些人手來這邊,加強防衛,以防有前朝餘孽或者南境的亂臣賊子對您不利。”

卓濟說著剛要出門,又立馬退回來道:

“不行!主君,要不咱們還是啟程回西境吧,怎麽算都是咱們西境要安全些。”

黎豫瞧著卓濟真著急了,無奈地笑了笑,“如今十數萬鐵騎駐守楚州,還要再怎麽當心,你且別聽風就是雨,也不許拿著這點小事去煩擾大帥。”

“那這信函也不能不管啊!”這次卓濟可不依著黎豫了,見黎豫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更是著急:“智慧道長都親自南下來尋您了,您還不當回事!”

黎豫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道長年紀大了,難免對小輩多了幾分照拂之心,從前說至少三個月要尋他號一次脈,咱們這次從西境出來快一年了,老人家見沒依著他的意思去看診,故意嚇唬我呢!”

卓濟滿腹狐疑,“當真?”

黎豫避而不答,只道:“要論紫微之術,李太溦道長亦是個中翹楚,他都不提,想來並無大礙,你若不信,自去找李道長求證便是。”

卓濟聞言,不再糾結,“這倒不必,您說是便是,那智慧道長來了,您看如何安排?”

“你只管日日陪著侍候。”黎豫說完,然後認真道:“切記,勿讓他來我跟前念叨。”

卓濟算是聽明白了,自家主君還是怕智慧道長這位老者的,不滿道:

“您也怕念叨,還不珍重著些自己的身子骨!道長要來給您瞧病,我肯定是攔不住的。”

我肯定也不會攔著的!

“瞧病倒是無礙,他來了我自會去拜見一次,餘下的,你須得將人看緊了。”黎豫煞有其事地說完,又拿出另一封信,信封口打著火漆。

黎豫拿著信封在卓濟眼前晃了晃,“陪著智慧道長不過小打小鬧,這才是一樁正經差事,等這差事了了,你就能出師了!不過,這些信封得智慧道長走了之後才能拆,能做到嗎?”

卓濟欣喜地接過信封,保證道:“主君放心,阿濟一定不辱使命!”

看到卓濟的欣喜之情躍然面上,黎豫忍不住又潑了一盆冷水,指著卓濟手中的信封道:

“這差事可不好辦,沒個三五年成不了。”

“啊?三五年!”卓濟一聽這話小臉頓時垮了下來,“要這麽久啊?”

黎豫被卓濟這副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了,“慢慢來,趕明兒阿衍去隨肖相讀書時,你也跟著去,我跟肖相打好招呼了,讓他教阿衍的同時,再帶你三年,這樣你手裏這差事才能辦妥帖。”

從前黎衍鬧著不跟肖道遠讀書時,黎豫相勸的話都沒背著卓濟,卓濟自然知道肖道遠是何等人物,如今連黎衍的老師都被黎豫安排來給自己授課,卓濟欣喜萬分,當即撩袍跪地,對著黎豫就是一禮,從救命之恩到授業之情再到如今的栽培之義,卓濟從黎豫這裏得到了太多。

“主君,您這般待阿濟,阿濟日後定當為主君肝腦塗地,以死相報!”

卓濟這般剖白讓黎豫頓覺又好笑又窩心,黎豫素來也不看重這些虛禮,無奈地一把將人拽起來,笑罵道:

“你個榆木腦袋,你行個大禮還不如給我好好磨墨來得實在。你個當師兄這點就沒阿衍機靈,話說回來,你若真有心,日後多看顧著你這自幼失恃失怙的小師弟便是。”

“失恃失怙?主君怎麽能這麽說!”卓濟聽了聽了這話可不樂意了,他一邊起身來到桌邊拿起墨條重按輕推著,一邊道:

“雖然阿衍幼年失了雙親,您可是待他比親兒子還親,您現在就是他親爹,哪裏就失失怙了,可不能這麽咒自己的。”

黎豫聽了這話,面上一楞,繼而才若無其事地佯作恫嚇道:

“哪兒這麽多話,看好你師弟便是,若是因著他頑皮讓肖相找上門來鬧我,我定先發作了你個當師兄的!”

“不敢不敢!”卓濟笑嘻嘻地應承下來,“阿衍最是乖巧懂事的,主君放心便是,若是阿衍敢逃學逃課,您為我是問!”

黎豫笑著搖了搖頭,不再理他,自顧拿起狼毫繼續落筆。

沒了人打岔,卓濟又想到了方才黎貝玉和黎晗的事,想著黎豫這般厚待自己,再為黎貝玉遮掩就未免太對不起自家主君,但要是直接把黎貝玉賣了,又覺得對不起兄弟,思來想去,只得換了一個相對婉轉的方式,打趣道:

“主君,有樁樂子您想聽不?”

卓濟跟在黎豫身邊久了,褪去初時的畏懼之情,與黎豫愈發親近,偶爾也敢插科打諢幾句。

黎豫不疑有他,隨口應了一句,“說說便是。”

“我方才送阿衍去肖相處,您猜我瞧見誰了?”

“黎成瑾。”黎豫連頭都沒擡,繼續忙著筆下的公文,“許是還有雁之,要不然哪至於給你氣成這樣。”

“正是!方才兩人去行館尋肖相,直接被人從行館中丟了出來,摔了個鼻青臉腫,看著就讓人解氣!”卓濟不願提黎貝玉替黎晗算計自己,只得把黎貝玉的糗事說出來算是替自己出氣。

“呵!”黎豫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從前就聽先生說,肖相年輕時為人處世不拘一格,沒想到這個年紀了竟還這樣。”

“還是咱們肖相跟主君一條心!”

黎豫聞言停筆,“是我囑咐肖相不要見黎成瑾的!”

卓濟沒想到還有這一茬,“您早知道他會去找肖相?”

“不僅他會去找肖相,這一兩日肯定還會來咱們這兒。”黎豫想了想,似是拿定了主意一般,決定還是放他一馬,嘆息一聲:“這次,人我就不見了,你讓雁之想法子應付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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