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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終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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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終章(2)

西北二境經過數年休養生息,兵力不可同日而語,再加上狼牙拍和木幔一攻一守兩類特制軍械助力,大成早無軍隊能及。

許是因著京畿自顧不暇,這次南下和東進的速度遠超黎豫想象。等西境和北境兵分兩路分別壓在勒州和雍州邊境後,京畿諸州並無任何抵抗,北境邊防軍率先發難,兵不血刃拿下幽州。

以幽州為據點,一方面由郭曄帶著寒英率西境鐵軍繞過昆侖山脈取道荊州南下襄州與南蠻交戰;另一方面,黎豫親自前往幽州壓陣,派黎貝玉和謝淳前往冀州游說。

趙王見大勢已去,又有穆諺從旁勸說,直接束手將冀州拱手相讓。

及至拿下京畿諸州中的荊州、幽州、冀州,京畿於西北方向再無屏障。

往日人來人往的京畿城郊,這會子空無一人,京畿城門緊閉,十萬禁軍龜縮城內,一方面防著自南邊而來的南蠻軍隊,另一方面,也擔心自北而來的邊防軍。

黎豫並不著急攻陷京畿,南蠻入侵他南下勤王師出有名,可若是攻打京畿,就是亂臣賊子。京畿今日淪落到四處無援的境地,主要是平日作為失了民心,時至今日黎豫絕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黎豫於京畿北郊安營紮寨,十萬邊防軍將京畿團團圍住,圍而不攻,欲迫京畿主動棄城投降。軍隊駐紮不過一日功夫,京畿便已沈不住氣,遣了使者前來傳信。

來人不是旁人,而是從前跟穆謙北上抗敵的蘇淮,如今已升任巡城司副統領。

蘇淮見到黎豫的那一刻,將人仔仔細細打量一番,見人一切安好,這才眼眶一紅,哽咽道:

“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先生一面,可殿下——殿下卻再也見不到了,早知如此,屬下當年就該隨軍南下。”

謙豫二人跟蘇淮是當年在北境戰場上結下的情誼,又與黎豫共同經歷館驛調查天石,當年京畿要人,黎豫也是蘇淮護送回京的,一路上黎豫頗得蘇淮照顧。故人相見,黎豫甚為動容,蘇淮一哽咽,黎豫眼尾也壓抑不住的紅了。

黎豫一路壓抑著情緒強打著精神,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平日裏除了與眾將議事,就是摩挲著一只小熊的金錁子發呆。他反常的狀態被一眾將領看在眼裏,趙衛怕蘇淮再說什麽念舊的話給黎豫心頭插刀,忙道:

“小蘇子,你有事說事,沒的提這些讓主君傷心!仔細我回頭讓小戍子抽你!”

蘇淮忙抹了一把眼眶,從懷中摸出函件,恭敬遞上:“今上命屬下來給先生傳信,邀您明日巳時入城一敘。”

“放屁!”不等黎豫開口,趙衛立馬截住話頭,伸手指著南方,對蘇淮罵道:

“如今我們十萬邊防軍已兵臨城下,只要主君一聲令下,南下抗敵的三十萬鐵軍當即就能回頭,狗皇帝還不趕緊開城受縛,竟然還要主君入城見他,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理自然是這個理,蘇淮被趙衛一通搶白,有些訕訕地。

趙衛還嫌不夠,罵完了穆誠,又把矛頭對準蘇淮,“還有你小蘇子,不是老大哥說你,你當年也是在北境戰場上待過的,知道當年咱們在前頭打仗,後頭京畿是怎麽坑咱們的。當年殿下是如何被迫害,主君又是如何以命相救而被折辱,這些你和進軍兄弟們都親眼所見。先時肖都指揮使被逼得自裁,如今殿下在南境陣亡,你們還給京畿當爪牙,怎麽對得起殿下、肖指揮使和陣亡的那五萬禁軍兄弟。難道京畿遲遲不降,你們還打算與邊防軍兄弟們兵戎相見嗎?”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重了,蘇淮一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泗橫流道:

“趙大哥,咱們都是戰場上過命的兄弟,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更不願跟邊防軍兄弟們為敵,奈何咱們禁軍三司上到統領下到指揮使的家中女眷子嗣均被今上召入宮中,美其名曰為眾將解後顧之憂,實際上就是怕我等陣前投敵。”

黎豫明白蘇淮等一眾禁軍也是身不由己,若非被脅迫至此,誰願意與從前的生死兄弟刀兵相向。一個眼神讓趙衛噤聲,然後款步上前,伸手將人攙起來,溫聲問道:

“子澈,京畿內情況如何?”

蘇淮和盤托出,並無隱瞞,“全亂了。當年先生離京時,肖相就病了,一直沒大安,連謝氏獲罪也沒出面,後來肖參知的噩耗傳來,肖家就垮了。而自打南境謝氏反了,今上將容三公子請進宮放在身邊使喚,容氏直接閉門罷朝,再不露面。而京畿諸世家,不論大小,家眷全部被拘在禁宮。”

這樣的局面,黎豫先時從連日來探子的回報中早已窺得一二,此刻將埋在心底的疑惑拋出,“為何京畿剩餘的禁軍沒有南下,可是今上憂心西北二境會趁虛直入。”

蘇淮面色一頓,眼神流露出羞憤之色,閉口不言。

“子澈,時至今日,不是你緘默不言就能挽回的。”黎豫說著,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眼睛。

蘇淮轉眸間,瞥見黎豫掩藏在黎某抹額下鬢邊的那一片花白,眼被刺得生疼,轉過頭,心一橫,將連日屈辱悉數道:

“南蠻入侵的消息傳到京畿後,咱們兄弟本來第一時間做好了南下接應的準備,奈何被西府一道手令攔住了,西府命餘下十萬禁軍原地聽令不可妄動。禁軍三司曾輪番向西府請令,西府皆不允,直到家眷被接入宮中,咱們才知道五萬禁軍全軍覆沒。兄弟們都懊惱死了,都說早知今日,當初哪怕抗令也得南下,就算跟南下的兄弟們一起戰死了,也好過在後方看著山河淪陷成為罪人。”

趙衛手中的茶盞被砸了個稀碎,“簡直無恥!”

“京畿在等什麽?”黎豫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當初那份猜測怕是要坐實了。

蘇淮搖了搖頭,他雖節制巡城司,但到底有些秘辛接觸不到。

黎豫見狀也不再難為他,“明日黎某可入城相見,但有一個條件。”

“那怎麽成?京畿這樁樁件件可都是小人行徑,主君怎麽能以身犯險。”趙衛當即不幹了,“而且咱們的鐵騎將京畿團團圍住,等大帥收拾了南蠻,京畿投降只是時日問題,您沒必要啊。”

“心中有惑,必要求個真相,更要為殿下討回個公道。”黎豫說著,坐回大營主座,不容置疑道:

“子澈你回去不必言及此處,只需知會今上和郁相,黎某願入城相見,作為交換,黎某出城時,京畿需將容三公子交予黎某。今上和郁相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時至今日他們已沒有資格跟黎某討價還價,只能答應。”

已經入夜,偌大的肖府失了兩位主子,倍加冷清。院內涼亭石桌上,一壺清酒,幾碟小菜,兩個知天命的老人正月下對酌。

“沒想到,時至今日你還願意邀我相見。”郁弘毅說著,手執酒壺為肖道遠斟酒。

“差不多得了,年紀上來,喝不了了。”酒剛斟過半就被肖道遠攔住,一手捂著杯盞,說什麽也不讓郁弘毅再倒。肖道遠連失兩子,再沒了往日的精氣神,要擱在從前,這種示弱的話是絕對不肯說的。

“也對,自打兩個孩子去後,你的身子骨是越來越差了。”郁弘毅說著把酒壺撤了回來放到了自己手邊。

“你的學生教得不錯,只是被你寄予厚望守江山的兩個沒守住,卻是讓一個半吊子把江山奪了。”肖道遠說著,自顧笑了起來,那笑容間裏沒有譏笑和嘲諷,仿佛只是兩個故交,用玩笑的語氣,講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郁弘毅聽了這話,想到駐紮在京畿北城門外那十萬邊防軍,也笑了起來,舉杯與肖道遠碰了一下才道:

“是啊,世事無常,若是早知今日,哪裏能讓你在這裏笑話我。”

肖府地處城北,已入深夜,城外軍營中時不時傳來的號角和操練聲在這萬籟俱寂中顯得更加清楚。

“聽說你們邀了他入城?”肖道遠一飲而盡,從郁弘毅手邊拿過酒壺給人滿上,又給自己淺淺倒了半杯,心平氣和道:

“其實,你們啊,當真多此一舉,這個孩子貧苦出身,你們不顧百姓死活,人家卻不會不顧,他是個好孩子做不出你們幹得那些齷齪事,肯定不會真刀真槍跟京畿打的。”

“難怪你還有心思在這個時候請我喝酒,這是知道他打不進來啊。不過,從前只知你是個炮仗脾氣,什麽時候學會這麽淡定地氣人了?”郁弘毅話裏話外都是無奈,被肖道遠言語擠兌,卻不見半分羞惱,坦然笑道:

“汗青本就由勝利者鐫刻,若今日勝得是今上,那來日這些事終將淹沒在春秋筆法中。只不過恰巧敗了,才被你揪著罵齷齪。”

“行吧,素來你都是有理的,今日我也不想跟你辯這個。”肖道遠笑意比只方才更甚,自打兩個兒子去後,他已經許久沒這麽暢快的笑過了,“明日過後,大家各安天命,怕是有段日子沒法這般順利相見,今日請你來,是知道你們在瑜兒身邊放了不少眼睛,想問問瑜兒在南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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