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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終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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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終章(3)

兩個月前,楚州,酆平城。

“所言當真?”滿懷希望為穆謙送行後的肖瑜此刻臉色一白。

“是真的!”銀粟扶著門框,喘著粗氣,將意外探得的消息一一向肖瑜稟告,“謝淮看似率兵東進,去駐守東門,實則在給殿下做樣子,現在趁著夜色,楚州的常備軍已經折返,正向著西門進發,我捉摸著不對勁,抓了一個掉隊的,用了點手段,他就吐口了,常備軍這是準備從背後偷襲禁軍!”

肖瑜暗道,壞了!對抗南蠻的西路,禁軍是以少敵多,若非穆謙用兵如神,又有山川地利優勢,禁軍根本沒有勝算,如今還要腹背受敵,禁軍危矣!穆謙危矣!

肖瑜此刻五味雜陳,他費盡唇舌才勸得穆謙披掛上陣,沒想到卻是將人推進了無盡深淵!若是穆謙有個三長兩短,肖瑜自覺再無面目見那個一直信賴他的小師弟。

“豈有此理!謝氏怎能這般背信棄義!去瞧瞧!”肖瑜說著,放下手中的書,當即要起身向外走。

林穹聽了肖瑜跟銀粟的對話,當即嚇破了膽,他知道楚州不太平,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麽早。

“肖參知,隨行的禁軍都已經隨晉王出城了,眼下就剩咱們幾個,咱們勢單力孤,可萬萬不能跟謝氏硬碰。”

肖瑜頗為不耐,“那林副統領有何高見?”

林穹知道肖瑜乃是京畿的心頭寶,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京畿絕對不會放過自己,忙曉以利害地勸道:

“既然知道謝氏心懷不軌,憑咱們幾個肯定無力回天,為今之計,咱們還是要保存實力,趁著夜色先行回京為宜。”

“林副統領怎麽能這麽說!”銀粟當即變了臉色,強壓著怒火指責道:

“殿下和五萬將士正在前方沖殺,你不琢磨著如何策應穩定後方,竟只顧茍且偷生!”

“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一邊兒待著去!”林穹冷著臉對銀粟呵斥一句,然後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繼續勸肖瑜。

“肖參知,屬下出京前,今上再三叮囑,務必護您周全,俗話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咱們還是趕緊走,別辜負了今上對您的愛重之心。”

說著,林穹不顧肖瑜的意思,直接上手去扯肖瑜的胳膊,擺出一副要護著人離開的樣子。

肖瑜將人一把甩開,冷冷瞧他一眼,面上難掩嫌惡:京畿這都是一群什麽齷齪東西!大敵當前,只顧自己的生死!

“哎呦,我的參知大人,您就別再任性了,外面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趁著他們無暇旁顧,咱們得趕緊,等他們絞殺晉王回來,想走都走不了了!”

肖瑜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銀粟剛剛報上消息,林穹竟連馬車都已經備好了,冷冷問道:

“馬車備好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還知道什麽?”

林穹沒想到肖瑜死到臨頭還這麽倔強,一邊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邊哀求道:

“郁相的意思是,楚州這一仗避免不了,讓咱們看準時機就帶您走!您就聽咱們一句勸吧。”

肖瑜的心涼了半截,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去揣度京畿這次到底扮演了個什麽角色,又為何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計一切保住穆謙。

肖瑜不再理會林穹,只對著銀粟道:

“對於楚州常備軍,肖某願勉力相勸,但並無半分把握,你乃殿下托付之人,肖某如今自身難保,你可自行離去。想來你王府親衛出身,靠著一身本事自行出城,不是難事。”

銀粟搖了搖頭,“殿下待銀粟恩重如山,出征前還不忘替銀粟求個好去處,銀粟無以為報。先時銀粟做了許多錯事,如今不能一錯再錯,願與肖參知同去,略盡綿薄。”

肖瑜沒再說什麽,點了點頭,自己帶著銀粟、肖平和肖安,騎著快馬,乘著夜色,抄近路向著西城門疾馳而去。

天色即明,謝淮才帶著浩浩蕩蕩的常備軍走到西城門。肖瑜長身玉立迎在西城門前,後面跟著三個護衛,除此之外,空曠的街景上再無旁人。

謝淮身披鎧甲,威風凜凜地立於高頭大馬之上。他左手執著韁繩,右手握著馬鞭悠閑地甩著,輕蔑地睨了一眼身形單薄的肖瑜,笑道:

“肖參知昨夜為殿下壯行不累麽?這會子天還沒亮,怎麽不在館驛歇著,還專門來送在下一程?”

肖瑜宛若青松,下巴微微揚起,不卑不亢道:

“若肖某沒記錯,這會子謝二公子當在東門值守,那現在又要去作甚?”

“軍中之事就不勞肖參知掛心了。”謝淮面上露出不耐,斥道:“讓開!”

肖瑜巋然不動,“不讓!”

謝淮眼神漸冷,微瞇成一條線,手中的韁繩緊了緊,舉起馬鞭來,“當真不讓?那就莫怪謝某從你身上踏過去了。”

“那就請謝二公子試試!”肖瑜立於原地,不肯退讓分毫。

謝淮還從來沒被人這般挑釁過,當即揚鞭策馬,駿馬直奔肖瑜沖去。

馬匹近前,肖瑜仍不肯退讓半分,甚至連眼都不曾閉,就這麽眼睜睜瞧著,等著下一刻駿馬踏在自己身上。

咫尺之間,謝淮一勒韁繩,駿馬前蹄奮起,從肖瑜面前堪堪蹭過,掠起他額前一根碎發,卻未傷他分毫。謝淮扯著馬在原地轉了一圈,卸了力道,才怒罵道:

“肖若素,你瘋了不成!要是方才有半分差池,你就去見閻王了!”

肖瑜平靜道:“是,肖某的確是瘋了,才輕信謝氏忠貞之心。”

“忠貞?”謝淮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狂笑不止,“我伯父一家倒是忠貞為主,結果呢?全家老少,除了那個逃到北境再不露面的堂弟,一家子全被扣上了通敵的罪名身首異處!如今,南蠻十五萬大軍北上,楚州危在旦夕,既然京畿不仁,就別怪我謝氏為保基業另投他處。”

肖瑜身在南境,雖對謝家之事有所耳聞,但卻並不知其中隱情,“聽聞謝國公曾派人送出南境常備軍陳兵圖和京畿布防圖,證據確鑿!”

謝淮聽著肖瑜說著這句他自己都沒底氣的話,更覺好笑,開口嘲諷道:

“好一句證據確鑿!我謝氏曾派人入天牢說項,被伯父言辭拒絕,斷不肯做通敵叛國之事,他若早肯借外邦之力,輔秦王登基,哪至於淪落到今日田地。”

肖瑜聽了這話,不用猜也明白,又是京畿搞得一樁齷齪事,心底升騰起濃濃的失望情緒,痛心疾首道:

“那也不是你們勾結外患背刺同袍的理由!晉王何辜,五萬禁軍何辜!”

謝淮眼神輕蔑,“晉王有統兵之才,只是可惜他眼盲心瞎,當年在北境時被京畿那般掣肘,還不吸取教訓,竟被你們三言兩語又哄上了戰場,就是個壽星也保不住找死鬼!”

肖瑜如今無所依仗,更無任何與楚州談判的籌碼,只能竭盡所能爭取,當他敏銳地捕捉到謝淮對穆謙的一絲欣賞後,忙道:

“不是!若常備軍不背後偷襲,以晉王之才,絕對能大勝西路南蠻軍隊。屆時,楚州便可萬無一失,謝氏亦不必鋌而走險。”

“哈哈,肖參知可知西路軍到底有多少人北上?是十二萬,就是為了會一會讓北境聞風喪膽的晉王殿下。”

肖瑜心如死灰,五萬人困馬乏的禁軍對上南蠻十二萬精銳,已無多少勝算,要再加上二萬楚州常備軍從後偷襲,穆謙絕無生路。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主意,無論如何,今日也不能讓這兩萬常備軍出城,能為穆謙拖一刻是一刻,剩下的就看穆謙自己的造化了!這樣,他也算對得起自己師弟的請托。至於京畿,林林總總的齷齪事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知道的尚且如此,他不知道的還不知要惡心道哪裏去!他第一次覺得累了,再也不想過問京畿那些齷齪事!

“晉王殿下可以的!”肖瑜打定主意,言辭篤定,“即便是以一敵二以少敵多,晉王殿下亦可大勝敵軍。”

謝淮不以為意,“可笑!雖然肖參知學貫古今,但對兵法韜略一竅不通,更不懂攻城略地之術,憑什麽做此決斷!”

“不必精通此道,便可知曉。況且,肖某於攻城略地之術未必遜色於謝二公子。”肖瑜志在必得,指著身後的西城墻道:“以謝二公子之力,自城墻攀援而下,最快要多久?”

謝淮擡頭,望了望高聳的城墻,在心中稍作盤算,“一炷香。”

“一炷香?你若說得出,做不到如何?”

謝淮被肖瑜這番挑釁氣笑了,“自然說得出做得到,你若不信,咱們可城墻上一試。不過,現下咱們沒工夫跟你耍嘴皮子,等回來再讓你開開眼界。”

謝淮說著,就要打馬前行,卻被肖瑜後面輕飄飄一句話激得再也走不動了。

“於肖某而言,只需一彈指。”

“你他媽鬼扯什麽!”謝淮自然是不信的,“以你這細胳膊細腿,要真有這本事,以後謝某再也不上戰場!”

“此話當真?”肖瑜眼中充滿決絕。

謝淮昂首倨傲道:“自然。”

肖瑜輕輕一笑,“倒也不必因著一個賭約毀你前程,這樣吧,若肖某真的能做到,你謝氏常備軍十日內不得出城,就讓你見識見識,晉王殿下是否可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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