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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終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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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終章(1)

“那南下的五萬禁軍呢?”黎豫面色如水般平靜,聲音冷冷的,絲毫沒有往日的熱度,仿佛此事與他並無多少幹系、他亦不願過問似的。

黎豫越平靜,郭曄心中越沒底,只能問什麽答什麽,“五萬禁軍全軍覆沒,南境十萬守備軍,除了兩萬倒戈,其他的也都沒了。”

“知道了。”黎豫面容沈靜得可怕,說完想了想,又道:“將西境的探子悉數派出去,查明前方敵情,速報。”

郭曄當即應聲,“好,我馬上吩咐下去。”

“明日卯正,召西境一應文官武將於書房議事,阿濟順便把容姑娘請來。”黎豫跟卓濟吩咐完,又對著趙衛道:“趙大哥得空也來。”

黎豫說完,牽起兒子的小手,自顧離去。玉絮見狀,從樹上跳下來,提起小木桶,扯著二黑的胳膊,快步跟了上去。

“誒,阿豫,你——”郭曄到底是不放心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勸。

黎豫駐足,卻沒有回頭,用波瀾不驚的語調,吐出一句在眾人耳中堪比驚雷的話:

“郭大哥,先時眾位要黎某思慮之事,黎某已然拿定主意,明日務必前來,共商大計。”

郭曄和趙衛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先前他們希望黎豫拿定主意,是因為大勢所趨水到渠成,絕不是以這樣的方式,更不是以這樣的代價。而且,這樣的黎豫太過冷靜,冷靜到讓人覺得心疼,更讓人覺得可怕。

素日裏越溫和的人,發起瘋來越讓人膽寒,許是又一場風暴要來了!

等回了寢房,黎豫撩袍緩緩蹲下身子,視線與兒子齊平,他用盡全身力量才勉強令自己面容不那麽冷硬,然後溫聲哄道:

“阿衍乖,你方才也聽見了,近日爹爹有事要忙,你先去姑姑家住兩天好不好,你不是想寒雪妹妹了麽?讓二黑陪你一起去。”

黎衍早慧,對於方才的對話,他一字不漏的聽入耳中,他知道那個會把他攬在懷裏,握著他的手教他射箭的義父不在了,那個會陪著他一起調皮搗蛋捉弄爹爹的義父不在了。更重要的是,那個唯一能讓他那自視清高的爹傾心相許的義父不在了,那個唯一能讓他那堅韌不拔的爹放心依靠的義父也不在了。

黎衍怔怔地瞧著他爹,仿佛一瞬之間,他爹又變成了剛來西境時那副稍有不慎就支離破碎萬劫不覆的模樣,這一會兒功夫,他爹那原本明亮的眸子就已蒙上了一層陰翳。仿佛義父不在了,爹爹的魂也沒了。

小奶團子心中極為不安,他想大哭一場,又怕惹得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爹更傷心。最終,他張開了那雙稚嫩的雙臂環上了黎豫的脖子,“好,阿衍去找姑姑。爹爹,阿衍愛你,很愛很愛你。”

一句仿佛還帶著奶香味的話差點讓黎豫破防,瞬間紅了眼眶,他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壓抑著喉頭的梗塞,輕輕撫了撫黎衍的後背,“跟玉絮叔叔去吧。”

待黎衍被玉絮牽著,一步三回頭的走後,黎豫將房門緩緩掩上,然後猛地撲到水盆前,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翻湧,猛烈地幹嘔起來。

他近日被擾得煩躁,本就無甚胃口,今早更是滴水未進便出門了,是以如今胃中連半粒米都沒有,胃裏翻江倒海,嘔出來的盡是酸水,嘔到後來,連膽汁都快吐出來時,才堪堪壓抑住了反胃感。

停止了嘔吐,黎豫瞬間脫力,整個人靠著盆架,虛弱地滑到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眶中湧出的淚珠連止都止不住,有些是方才嘔吐時生理性的反應,有些則來源於那壓抑不住的心痛。

黎豫依靠在盆架邊坐著,一手撐著地,一手捂著胸口,努力平覆著那滲入骨髓的痛意。

此刻的他心臟上仿佛有一只手在反覆揉搓,還時不時狠狠地攥一下!

他痛!

痛到窒息!

痛到瘋狂!

痛到崩潰!

他癱坐在地上,已經分辨不清四肢百骸到底是哪裏在痛,他只覺被從胸口蔓延到全身的痛意纏繞著、撕扯著。

他動彈不得,絕望又無助!

這份痛意像一只從阿鼻地獄中伸出的巨手,緊緊地箍著他,仿佛只要一不留神,要把他拖入深不見底的深淵,讓他再不見天日,永不得超生!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沒了穆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的讓人生無可戀!若非還有西北二境的擔子壓在身上,這份痛意足夠讓黎豫自絕於人世!

黎豫恨!

他恨自己成為棋子,恨京畿拿百姓性命作兒戲,更恨京畿欺辱穆謙,讓他跟穆謙天人永隔。

從前黎豫只想著穆謙的身份擺在這裏,若穆謙有意王上加白,他便傾力相佐,助他成就霸業,若是穆謙不打算跟京畿計較,那他們二人便效忠京畿,當好大成西北邊陲的守門人,庇佑一方百姓。

現下,黎豫強行將滿腔愁緒壓抑在心底,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如今,他只能自己來拿這個主意了。

打定了主意,他就是個行動派。他知道雖然兩境都希望他們取京畿而代之,但只要他們沒開口,下面的人就未必會認真謀劃,他當即翻出西境布防圖、大成地圖、西境官員名錄、賬簿,認真盤算起來。

一燈如豆,黎豫徹夜未眠。

翌日去書房前,特意穿上了穆謙多次盛讚的那件紫衣,摘下了額上那條金燦燦的額飾,換上了一條雪白的抹額。

書房中,西境軍中以郭曄馬首是瞻,文官班子乃黎豫一手搭建,由黎貝玉和謝淳節制,在場的手握西境商貿命脈的容清揚;而北境,除了趙衛,還有恰逢身在北境壩州、並州的兩位知州馮寺和安吉。

黎豫進入書房環視一圈,手握兩境命脈的人基本都在場了,然後示意卓濟將昨晚整理的案卷放在案上,然後對著眾人拱手道:

“先時,得諸君信賴,欲助黎某與殿下成就霸業,黎某現替殿下與自己謝過諸位。”黎豫說著,躬身一禮。

“主君!切莫多禮!”郭曄上前,一把扶住黎豫的胳膊,鄭重道:

“若無主君當年替郭某步步謀劃,就無這三十萬鐵騎,更無今日西境之物阜民豐,無論主君作何決斷,西境三十萬鐵騎願供主君驅策。”

容清揚見狀,知道黎豫後面還有話要說,趕忙起身扯了扯郭曄的袖子,“大帥,您先讓主君把話說完。”

郭曄這才知道魯莽了,放手退後一步。

黎豫讚許地看了容清揚一眼,然後對著眾人一揖到底,而後才如青松一般站直身子,朗聲道:

“京畿無道,昔年曾為破世家痼疾,不惜以北境失守為代價,引胡旗兵南下,枉顧百姓性命,置黎民於水火不顧,幸有晉王殿下與北境諸君不計得失,誓死守城,才護下全境百姓,才使大成免於被番邦鐵騎踐踏。今逢南蠻北上,京畿不念南境蒼生,不顧南下禁軍之安危,龜縮不出,以至五萬禁軍全軍覆沒、南境失守、大成國土淪喪,今黎某欲起兵南下,驅除韃虜,覆我河山,不知諸君可願追隨?”

黎豫說完,不等眾人表態,又滿懷歉意道:

“不瞞各位,此番起兵,亦有黎某之私心。殿下待黎某情誼匪淺,黎某此生無以為報,實在無法置殿下於不顧,哪怕舍了自身,也要為其討個公道,此為一;昨夜黎某盤點西境兵力、財力,已整理成冊至於案上,諸君可自行取閱,以此觀之勝算僅三成之數,並無必勝把握,此為二;黎某實在不忍諸君以全部身家陪黎某豪賭,何去何從願諸君三思,若不願追隨,黎某亦不勉強,從前諸君厚待之心,黎某將永生銘記。”

馮寺和安吉先去翻了翻,然後朝著趙衛搖了搖頭,趙衛當即大怒道:

“在侯爺盤算中,竟然絲毫未算我北境君臣,是瞧不起我等不成?還是覺得我等皆是貪生怕死不顧道義之輩?老趙和馮、安兩位知州昨夜議了一夜,咱們邊防軍不管什麽大義小義的,殿下之仇,我北境邊防軍都要報。若侯爺不帶著咱們,那咱們北境就自行起兵!你們說是不是!”

安吉亦朝著黎豫拱手道:“侯爺,自打晉王殿下來到北境,北境氣象不可同日而語,後西境、北境同氣連枝,北境更是蒸蒸日上,若無殿下、若無侯爺,就無北境今日。北境邊防軍將士乃是殿下親信自不必說,北境諸州文臣一心,願輔佐侯爺,為殿下報仇、為南境百姓報仇!”

“既如此,三位不妨就將稱呼改了,咱們侯爺當得諸位喚一聲‘主君’,想來亦是殿下所願。”容清揚對著趙衛幾人說完,輕輕起身,蓮步輕移來到案前,拿起冊子和地圖對著黎豫道:

“主君,如此加上整個北境和我容氏遍布大成的財力,這勝算可再加上三成?”

黎豫點了點頭,然後滿懷感激道:

“多謝諸位,黎某此番立誓,不論成敗永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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