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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隕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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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隕落(5)

當初謝淳之妻剛誕下謝梒,謝淳便冒天下之大不韙把已經身懷有孕的風月女子接入了府,還正式納了她做妾,因著行為不檢吃了謝峻好一通教訓,謝淳為著替肖玥遮掩,自是一聲不吭,將委屈一肩扛了下來。

好巧不巧,不過幾個月,這名風月女子也誕下一子,謝淳為人仗義,硬扛著沒用父兄擬好的名字,私下找肖玥商議,為其次子取名謝楓。

謝楓與謝梒同齡,又因著年幼養在府中鮮少出門,若非親近之人,只憑著年齡根本無法將二人分辨。肖家雖然得勢,但真正新帝倚重的只有肖瑜一人,這樣的情況下,一個無官無職的肖玥如何將謝梒接出來不言而喻。

謝淳整個人如遭雷擊,一下子連早已更改了的稱呼也忘了,喃喃道:

“先生,若真是如此,寧安這份情誼,我該怎麽還啊!”

先時,黎豫以為京畿這幾個紈絝之間的感情不過爾爾,自從上次謝淳冒死給穆謙送信,黎豫瞧出他重情重義的一面,才願意指點他一二,連帶著也高看了穆謙身邊這些小兄弟一眼。

而現在,肖玥能舍了自己的親子,換出謝淳的親子,黎豫才明白,從前是他瞧低了這群少年。

“歸樸,先時你仗義出手,成全寧安與他心愛之人,如今許是他還你這份恩情,你們兄弟幾人一起長大,若易地而處,相信你也不會袖手旁觀。”黎豫說這話,只為寬謝淳的心,這份救命之恩,若換作是他,也必要記在心上他日必要報答的。

謝淳方才重得幼子的欣喜轉瞬即逝,只餘下無盡的感激與愧疚,對於黎豫的勸慰,他無言以對,沈默半晌,又問道:

“先生,寧安冒著欺君的風險也要把我兒換出來,那是不是說明,我兒必死無疑,那我父兄他們、那整個謝家,是不是都完了?”

黎豫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謝淳還能有如此冷靜而又準確的判斷,心中雖然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心酸,這個少年,終於還是以一種殘忍的方式長大了。

黎豫沒有應聲,仿佛只要他不說話,京畿謝家就還有一絲生還的餘地。他不敢看謝淳的眼睛,伸手拍了拍謝淳的肩膀,把孩子送到他懷中。

再次落入新的懷抱,早已平靜下來的謝梒仿佛能感受到這個懷抱的主人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伸出小手,主動環上謝淳的脖子,然後將自己又軟又暖的小臉貼上了謝淳那早已失了血色的面頰。

黎豫的回避已經給了謝淳答案,他緊緊抱著兒子,朝黎豫行了一禮,轉身離去,無聲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容修是來西境送謝梒的,郭曄見謝淳離去,給了容修一個眼神,容修會意,立馬跟了出去。

玉絮和寒英與謝淳是舊相識,知道謝淳家中遭難,心中不忍,再看謝淳抱著孩子的孤單的背影,更覺淒涼,兩人早有默契,相視一眼,既明白了對方所想。

“主君,我和寒英去瞧瞧。”玉絮率先開口。

“好。”黎豫對謝淳也甚是擔心,一口應下來。寒英和玉絮剛出門,黎豫轉頭瞥見身邊的卓濟也是難掩焦灼,知他這些日子與謝淳親近,兩人已經結下了極深的情誼,又對卓濟道:“你想去就一同去,多多照應著。”

卓濟聞言,趕忙應了一聲追了出去。

如此,書房內就只剩下黎豫黎衍父子二人和郭曄。黎衍自然是乖乖地窩會自家爹爹懷裏,繼續隨爹爹一起讀州志,至於郭曄,一直杵在原地,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從前郭曄總嫌棄黎豫的書房書太多,他不愛進,連議事都非要拉黎豫去西境鐵軍大營,現下破天荒待了這麽久,黎豫倒是好奇了。

“郭大哥還有事?”

郭曄自顧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事,歇會兒。”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瞧出了詫異,黎衍先不幹了,“郭伯伯,您不是說爹爹這書房裏的墨味沖鼻子麽?怎麽還不走啊?”

郭曄見遮掩不過去了,只得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丫頭去軍營了。”

黎豫一時間沒反過來,“哪個丫頭?”

郭曄本就不自在,現下被黎豫滿臉無辜的一問,有些急了,“咱西境能大搖大擺去軍營堵人的還有誰!容家那個丫頭!”

黎豫瞬間了然,從前自己邀請郭曄一起來跟少年們讀書理政,郭曄從來都借口軍務繁忙不肯來,甚至這段時間也從不在書房露面,今天竟破天荒陪著容修送個孩子過來,原來是躲人來了!

黎豫聽了這個理由,頓覺好笑,“容姑娘藏身西境,幫咱們打點商路,去大營裏尋你,自然也是為著先前定下的派人隨商之事,您應著就是,躲什麽啊?”

郭曄滿臉都是不情願,甚至還帶了點委屈:“人已經給了啊,她每次來都說些行商的事,我又聽不懂,讓她來找你說,她又推三阻四顧左右而言他,你說她怎麽就賴上我了呢!”

黎豫沒想到叱咤風雲的郭大帥被一個姑娘逼得束手無策,無奈道:

“雁之不是跟你去營裏了,你聽不懂,就讓雁之應付他,雁之那麽敬服你,總不至於不聽你的話吧?”

“黎雁之倒是能跟她對談幾句,可那丫頭明顯不想搭理他啊。”郭曄感覺滿腦子官司,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被一個姑娘嚇得不敢回營了。

“這倒是奇了,雁之雖然自視甚高,但待人接物頗有分寸,不大像是那種隨意得罪人的,至於容姑娘,是京畿出了名的進退有度,怎麽會不搭理雁之呢?”黎豫有些無所適從地摸了摸懷裏黎衍的小腦袋瓜,他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了,突然腦袋一轉,滿臉狐疑地打量了郭曄一眼,“郭大哥,你該不會哪兒得罪她了吧?”

郭曄拖著腦袋皺著眉頭努力地想了半晌,最後認真地搖了搖頭,言之鑿鑿道:“絕對沒有!咱知道自己是個粗人,怕沖撞了人家姑娘,一路護送她回來,一直以禮相待,不敢冒犯分毫。後來她來營中要人支援,當即就給了,絕沒半句廢話。”

郭曄都這麽說了,黎豫也瞧不出其中門道了,悶悶地不說話。倒是黎豫懷中的小團子受不了眼下這詭異的沈默,瞅了瞅一臉迷茫的自家爹爹,又瞧瞧滿臉無辜的郭伯伯,脆生生開口了。

“郭伯伯,我一瞧見寒雪妹妹就開心,所以我沒事就去找她,說不定容姑姑也是覺得同你在一處開心呢?”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雖然黎衍只是從小孩子天真的角度表達了看法,但落在黎豫耳朵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從前他對情愛之事懵懵懂懂,但自從跟穆謙互通了心意,又經歷了這幾年的分分合合,早就對情愛有了刻骨銘心的認識,對眼前的情況豁然開朗,臉上終於有了久違的笑意:

“郭大哥,容姑娘該不會瞧上了你了吧?”

郭曄一聽大駭,登時站了起來,一掌拍在身邊的幾案上,急道:“胡說八道!沒有的事,你可別瞎說,平白無故毀人姑娘清譽!”

黎豫沒想到郭曄竟然這麽大反應,有些哭笑不得,“你急什麽?我怎麽就毀她清譽了?你尚無妻室,容姑娘也未婚配,倘或郎有情妾有意,英雄配美人,不失一段佳話!”

“再胡說,撕了你的嘴!”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眼見著郭曄要生氣,黎豫趕忙繳械,心中暗暗吐槽,這大老粗真沒勁,比起好脾氣又識逗的穆謙可差太多了!活該這麽大歲數了,還單著!

黎豫雖然不吱聲了,可郭曄卻來了氣,忍不住念叨:“真不該讓你在晉王身邊待了那幾年,毀了身子不說,連嘴巴都學壞了!”

一聽郭曄連穆謙都編排上了,本來打算鳴金收兵的黎豫登時不樂意了,一心要把場子找回來,黎小禍秧子眼珠一轉,欠兮兮道:

“是是是,是我跟著殿下學壞了。不過話說回來,郭大哥你對容姑娘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先時有幕僚執策謁軍門,郭曄與之意見相左,閉門謝客,後來該幕僚又鍥而不舍多次求見,郭曄惱了,直接將人趕出大營,對待不待見的人,從不心慈手軟。黎豫又聯想到,自打從安泰鎮回來,郭曄曾數次提及容清揚,言辭之間難掩欣賞,郭曄堂堂西境主帥,被人家一個姑娘堵在書房不敢回去,要是其中沒鬼,黎豫才不信!

“我——我能——我能有什麽意思?”郭曄不自覺紅了臉,張口就期期艾艾起來,“她,她是京畿世家貴女,如今又是公主之尊,我——我——我不過草莽出身,一介武夫,她豈是我能肖相的!”

這樣的表現落在黎豫眼中,直接坐實了他的猜想,郭曄的確對容清揚有意!只不過讓黎豫的詫異是,素來自信滿滿無所畏懼的郭曄竟然第一次露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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