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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隕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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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隕落(6)

黎豫的促狹之心終於按捺不住了,正要開口揶揄兩句,卻見卓濟又風風火火的又進了書房。

黎豫忍不住蹙眉,卓濟自打隨他到了西境,愈發沈穩幹練,鮮少這般冒失,現下拋下謝淳急匆匆趕回,顯然是有急事。黎豫再顧不上與郭曄玩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卓濟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還沒顧上開口,手卻很實誠的指向了門外,“沐恩公主在外求見,人已經等在前廳了。”

黎豫第一反應是轉頭看郭曄,眼神裏明明白白在問,怎麽還抓人抓到我這裏來了?

“你別看我,我不知道。”郭曄倒是有武將的厚臉皮,一推一幹凈。

黎豫無奈,反問道:“那來找誰的?”

卓濟不知經過,老實對黎豫回道:“找您的。”

黎豫:“……”

等容清揚被卓濟引入書房時,黎豫已然起身相迎。

於公西境雖割據一隅,但到底要給京畿三分薄面,容清揚是今上親封的公主;於私,西境商業發展初見成效,仰賴容氏的力量,更有容清揚坐鎮西境親自指揮,黎豫自然要禮待她三分。

容清揚雖出身世家,但絕非矯情之人,對著黎豫施施然一禮,而後從容落座,見到郭曄也只是頷首示意,並無小兒女的扭捏作態,即便她已經心儀於他。

卓濟非常有眼力見的上了茶,黎豫端著茶盞寒暄道:

“還要托公主殿下的福,西境的商隊才能與南境搭上線,才有了現下這上好的紅茶。”

容清揚聞言輕笑,“主君可別謙虛,聽聞前兩年晉王兄一趟趟派人從京畿將王府的東西往西境送,恨不得將他做紈絝那些年積攢的寶物都塞給主君,主君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就別拿著清揚玩笑了。”

黎豫一聽,知道這是自己養病那半年穆謙送來又被郭曄丟出去的那些,本以為都是他從北境臨時搜羅的,沒想到是他這些年體己收藏,又見這麽私密的事,竟被容清揚曉得,一時有些羞赧,尷尬道:

“公主說笑了。”

容清揚沒想到黎豫臉皮這麽薄,頓覺好笑,她自打被西境鐵騎救回,黎豫絲毫沒有追究她自作主張逃跑之事,容清揚一直感念他厚道寬和。這些日子又受他多番照拂,容清揚心中自是感激,又知黎豫非池中之物,也有意拉近關系,故而道:

“主君,你我皆知,沐恩公主已經在和親路上不知所蹤,如今你面前的乃是容清揚,您就別再喚我公主了,讓不明就裏的外人聽去,沒的招惹是非。”

此話在理,黎豫沒有不應的道理,順水推舟道:

“容姑娘所言極是,先時是黎某考慮不周。素日商貿之事,黎某已全權委托雁之協助,容姑娘今日親自登門,想來有他解決不了之事。”

容清揚這才斂了方才如花的笑靨,憂心忡忡起來,“前些時日,百川商行有一支商隊從南境回了京,其中有個掌櫃為了業績,馬不停蹄來西境跑商,說起南境一樁怪事,讓他頗多躊躇,來跟清揚討主意。清揚琢磨良久,覺得此事蹊蹺,思來想去,還是得跟主君知會一聲。”

自打容清揚接手西境的商貿,黎豫發現其雖為女子,其經商之才不在自己之下,她又願意留在西境效力,黎豫這才放手將西境商貿全權委托,還挑了黎貝玉從旁策應,為其周旋軍中人員,以備其調度。如今見容清揚這般嚴肅,黎豫也重視起來,略作沈吟道:

“莫非是南境改革有什麽變數。”

“不知。清揚只知為商之道,至於旁的,看不真切。”容清揚輕輕搖了搖頭,想著日子與掌櫃所聊的情形,頗為憂心道:

“先時聽素淵講,南境改革,商貿雖非重點,但也有幾條策略可促行商。若政策推行順利,商旅對南境當趨之若鶩,即便不下本錢入場,也當躊躇觀望以待時機,然前日得信,南境行商竟紛紛北上,大有避之不及的態勢。”

黎豫靜靜地聽著,對於京畿改革可促商貿的論斷,他亦是認同。

容清揚呷了一口紅茶,清了清嗓音,繼續說道:“以楚州為例,南下禁軍已成合圍之勢,無論是謝氏在禁軍威懾下向京畿投誠,還是在楚州常備軍協助下頑抗到底,楚州都絕對是商家必爭之地。別的不說,當地的蓮藕、絲綢和茶葉乃各州翹楚,南境其他州雖星星點點有些產量,但品質難出其右,物資匱乏時可作為替代,但著實差強人意。是以當前形勢下,各行商雖有所忌憚,但應當成觀望態勢,待京畿和楚州決出雌雄,再一舉進貨,快速運往各州脫手,彼此間拼個速度,而非像如今這般作鳥獸散。”

黎豫屏住呼吸沒有言語,但眉頭卻越蹙越緊,良久才問道:“那越州和滇州呢?照現下這形勢,等京畿解決了楚州,定然繼續南下,想來諸行商要趕在此前先對著兩周的茶葉囤積居奇了。”

容清揚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照理說該是這樣,但事實並非如此,許多行商早已逃之夭夭,仿佛嗅到了什麽危機。”

郭曄抱著胸,頗為不解道:“商貿這塊郭某不懂,但怎麽感覺這情形頗為眼熟,像十年前郭某初來西境時,有謠傳西戎不日將進攻勒州的情形,那會兒百姓就是這般,迫不及待想要東遷。”

“大帥的意思是,南蠻要北上?”容清揚駭得水眸一顫,“南境已逾百年無戰事了!”

“郭某只是就著從前的事類比一下。”郭曄雖躲避著容清揚的目光,仍認真分析道:“不過容姑娘提到的這樁事,的確讓人生疑。南境諸州與京畿世家有著盤根錯節的關系,南境除了楚州乃謝氏一門當家外,其他各州皆由數家把持。如今閔州已定,襄州新貴雲集,並無世家門閥之患,越州和滇州世家各自為政。所以,郭某猜測,這南境的戰火,只在楚州,只要南下的禁軍平了楚州,就絕無再戰的可能,那越州和滇州明顯擺出躲避戰火的姿態,那就只有南蠻入侵這一種可能了!”

相較於郭曄拋出猜測的淡定,容清揚卻是滿臉震驚,她雖有經商之才,但鮮少涉及軍政,此刻她著實想不明白,北境才剛剛平定,為何南境又要起戰事!

郭曄與容清揚互拋疑慮的時候,黎豫整個人陷入沈思。他與郭曄持相同觀點,滇州和越州根本不必動用禁軍,那只有外敵入侵這一種可能,他又有容清揚的疑慮,因為雖然南蠻這些年養精蓄銳,南境改革也會引起大成內部不小的動亂,的確給了南蠻可乘之機。但這個時候引兵北上,未免太過冒險,南蠻雖蓄銳百年,但他們畢竟是偏居一隅的彈丸小國,貿然與大成短兵相接,無異於以卵擊石,黎豫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南蠻有了北上與大成一戰的底氣?

容清揚並不是來討答案的,她只是在大營中尋郭曄不得,兼又聽了這樁怪事,才來黎豫處碰碰運氣,眼下見黎豫沈思不語,知道事態可能遠比自己想得嚴重,自己在此處未免掣肘,索性起身告辭。

“商行還有些事,清揚就先回去了。”容清揚朝著黎豫微微頷首後,又把目光投向郭曄,“大帥何時回營?”

郭曄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起來,“你,你還有事麽?”

“自然是有事要尋你的。”容清揚並不扭捏,大大方方,反倒把向來說一不二的郭大帥襯得跟個沒見過婆家人的害羞新媳婦兒似的。

“郭某——郭某與主君還有事要商議。”郭曄說著,伸手推了黎豫後背一把,示意他給自己打圓場。

“啊——是!”黎豫被這一推,才回過神來,他雖瞧出兩人互相有意,但著實沒想好該怎麽幫一把,只得先站在自家兄弟這邊,幫腔道:

“那個,容姑娘今日帶來的訊息非同小可,黎某還要留大帥詳談,今日大帥許是不得空去營裏了。”

“對對,不得空,不得空!”郭曄趕忙接了一句。

容清揚不死心,“那明日?”

“明日也不得空。”郭曄又在黎豫背上推了一把,“主君說是不是?”

黎豫昧著良心,“啊——對!”

“好吧。”容清揚頗覺掃興,又不好指摘,只得失望離去。

容清揚前腳剛走,郭曄立馬長嘆一聲,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見郭曄如釋重負的模樣,黎豫頗為不解道:“郭大哥,我覺得容姑娘真挺好的,先時聽殿下對她多番讚美,我只當殿下誇大其詞,等深交後才發現殿下還是含蓄了,人家容姑娘不僅模樣標致,性情溫婉,還敏銳聰慧,頗具才幹,難怪被譽為京畿世家女子第一人,有這麽個好姑娘對你有意,你躲什麽?”

郭曄撇了撇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只覺得對容清揚,不見面時總日思夜想,但真當她來纏著自己時,又頗為擔心與她相處,索性只能躲著走。郭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黎豫,只能硬著頭皮搬出兄長架子,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你個小孩子家懂什麽!還有,方才容姑娘說南境的事,你最後怎麽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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