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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雲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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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雲湧(3)

此次出門,為著低調起見,穆謙沒有安排晉王府的車駕,而是專門挑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現下被攔住,兩人相視一眼,只覺來者不善。

兩人都不想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穆謙直接對外吩咐道:“銀粟,能不理會就不理會,走咱們的。”

馬車沒有按照預想的繼續前進,反倒是銀粟回了一句,“殿下,是禁軍的殿前司,還有今上在潛邸微服出巡時的車駕。”

照理說,新帝踐祚潛邸的舊物都封存了,一般都賞給親貴或者近臣,不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來頭不小。穆謙在黎豫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徑直下了馬車。

穆謙定睛一看,來人竟又是林穹!上次肖沈戟禁宮出事,穆謙覺得跟這個孫子脫不了幹系,沒想到還敢送上門來,當即沒了好臉色,“本王給你臉了是不是,處處來找本王的不痛快!”

林穹拱了拱手,算作見禮,面上並沒展露出幾分恭敬之色,“晉王殿下言重了,卑職人微言輕,哪敢找您的不痛快。”

“那還不滾開!”

林穹微微一笑,“殿下能走,西境的黎先生不能走,陛下有請先生進宮一敘。”

穆謙心中咯噔一跳,不動聲色地強辯道:“本王只知道東境登州有黎氏,不知道西境也有,你要非說有,就自顧去西境尋去,到本王這裏是何居心,還說不是故意找不痛快!”

林穹早已得了消息,黎豫就在車上,沒想到穆謙能睜眼說瞎話,暗嘆說晉王是紈絝子弟簡直擡舉他,這作風明明就是個潑皮無賴。

說話間,對面馬車的車簾緩緩拉開,從車上下來一個精神矍鑠留著長須的中年書生。

人瞧著眼生,穆謙自然不會給好臉色,倒是那人款步走到穆謙跟前,遞了一個眼神,林穹便識趣地退到一旁,那人才笑道:

“晉王殿下不愧行伍出身,舉手投足皆是軍營中的灑脫不羈。”

若是紈絝時期的穆謙,自然會將這一句當成恭維的話,可跟黎豫朝夕相處了這幾年,黎豫私底下又是個促狹性子,穆謙早就學會了捕捉畫外音,當下明白這是被罵兵痞子了,也不甘示弱,陰惻惻笑道:

“你這老小子本王雖不認得,但一看就是長壽之象,本王覺得能活幾千年吧。”

“哈哈,有意思!”那人倒是不生氣,暢快一笑,微微頷首,“老夫郁弘毅,見過晉王殿下。”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了嘴角,原來此人就是幾次無緣相見的郁弘毅,難怪敢乘穆誠潛邸時的車駕!

穆謙忍不住對著他打量起來,許是常年在道觀清修,相較於朝中那些腦滿腸肥的大臣,郁弘毅甚為清瘦,舉手投足之間還帶著幾分超凡脫俗的氣質。

“哦——原來是郁相啊。”穆謙立馬換上一副面孔,虛偽地熱絡道:“久聞郁相大名,本王未嘗一見,本來請郁相喝一杯,奈何本王今日有事,就先不叨擾,回聊啊,回聊。”

穆謙知道,黎豫跟這老狐貍過招都得吃悶虧,更別說傻乎乎的自己了,索性說完就腳底抹油開溜。

“殿下且自便,只是那不肖徒兒老夫得見一面。”郁弘毅說完,眼神一凜,朝著穆謙身後的馬車揚聲道:“黎豫,還不出來!遇事躲躲藏藏,老夫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下一刻,黎豫果然裹緊了披風在卓濟的攙扶下下了車。師徒再次相見,黎豫沒有過多地有禮,更沒有膽怯,施施然上前,笑容得體拱手一禮,用還帶著風寒的鼻音道:

“先生安好。”

郁弘毅見兩人一黑一白,披風上的花紋交相呼應相得益彰,忍不住蹙了蹙眉,才用不用質疑的口吻道:“走吧。”

不等黎豫反應,穆謙一把握住黎豫的手臂往自己身後一塞,“走什麽走!問過本王了嗎就走!”

郁弘毅駐足,擡眸望向黎豫。

黎豫被郁弘毅的眼神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仍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學生謝過先生盛情。”

郁弘毅微微有些詫異,沒想到黎豫會違逆自己,“你當真不去?”

黎豫搖了搖頭。

郁弘毅也不廢話,直接朝林穹掃了一眼,林穹會意,立馬大喊:“弓箭手準備!”

說時遲那時快,數十名禁軍手執弓箭,對準了兩人。今日前來的禁軍都由林穹精挑細選的殿前司老人。穆謙從前雖是禁軍統領,但因著殿前司歸肖玨節制,這些人並沒有真正在穆謙手下當過差,是以並沒有很給穆謙面子。

“放肆!竟敢當街脅迫親王,郁相想以下犯上嗎?”穆謙對著郁弘毅呵斥完,又把目光轉向了禁軍,“若阿豫和本王有個三長兩短,郁相乃是帝師,或許能逃過一劫,但你們得好好掂量掂量,來日禁不禁得住北境和西境報覆!”

眾人被穆謙唬得一楞,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郁弘毅不理會穆謙,上前一步逼近黎豫,“阿豫,老夫是什麽性子,你一清二楚,老夫再問你一遍,去,還是不去?”

黎豫知道,若是他拒絕,郁弘毅真的會當街把他和穆謙射殺,不為別的,連通敵叛國都能做得出的人,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他早年經歷了安國侯府水牢那一遭,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好。先生先放晉王殿下回府,學生隨先生前去面聖。”

“阿豫,本王陪你!”穆謙哪裏能讓黎豫一個人去冒險,直接上前握住了黎豫的手。

黎豫回握一下,搖了搖頭,“你在外頭,還能想辦法,兩個人都陷進去,就麻煩了。”

郁弘毅蹙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黎豫是聰明人,知道再耽擱事情也不會有轉機,非常痛快地跟著郁弘毅上車而去。

黎豫跟著郁弘毅進暖閣時,穆誠正在書架上翻找什麽,見郁弘毅帶著人進來,立馬笑道:

“至清可真能瞞,先時朕若知道你是先生的學生,就早早邀你來小聚了,何至於同在京畿卻相逢對面不相識。若素也是,也瞞著朕,看回頭朕怎麽罵他。”

黎豫面上淡淡的,沒有收這份示好,只是不卑不亢道:

“陛下言重了,天下皆知郁相僅有陛下和肖參知兩位入室弟子,草民能稱一句先生,已是榮幸,哪裏敢同陛下論同門之誼。”

被不軟不硬的頂了一句,穆誠也不在乎,只笑著回榻上坐著,又邀了郁弘毅同坐,玩笑道:

“看來先生委屈小師弟了,要不然怎麽這麽大氣性。”

郁弘毅落座後掃了一眼孤零零站著的黎豫,冷哼一聲,“聽說人家在西境,被郭曄奉為主上,老夫哪裏有本事委屈他?”

穆誠渾不在意,臉上笑意更甚,還親自給郁弘毅斟了一杯茶,勸和道:

“郭大帥行伍出身,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不在話下,但要讓他內修政理就有些難為他了,至清乃是拜相之才,能轄制住西境,將郭曄收服,也是先生教導有方。”

郁弘毅知道穆誠有心要緩和自己和黎豫的關系,現下穆誠給了臺階,暖閣內除了他們師徒三人再無他人,郁弘毅自己也不舍不得這個培養了幾年的小徒弟,索性放下了身段。

“阿豫,老夫知道你介懷從前的事,心裏不痛快也正常,過去的事就算了。老夫跟你承諾,以後再不將你放入局中,你也莫要再慪氣了,如何?”

若非黎豫深知眼前兩人都做過些什麽,恐怕會被眼前的假象蒙蔽,可眼下他只覺陣陣惡寒,北境戰火、南境水患、西境幾近決堤,這些代價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大成的百姓,怎麽能用一句過去的事輕飄飄揭過?

黎豫冷著臉,未置可否。他明白今天郁弘毅大費周折把自己弄來,絕對不止要和解這麽簡單,穆誠也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和事老角色。

“是否若今日學生說一個‘不’字,又將喪命於先生的羽箭之下?”

穆誠瞧了一眼郁弘毅,又笑著說和道:“先生今日把小師弟給嚇著了,要不這樣,朕替先生給你賠個不是吧。”

“不敢。”黎豫實在不想再這師徒兩人斡旋,“想來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喚草民前來,有話不妨直言吧。”

“瞧你急的。”穆誠笑著指了指旁邊的團凳,示意他落座,“若素那邊,你去瞧過了,你怎麽想?”

黎豫不明所以,還是應付著來了一句,“肖參知是個孝順好兒子、愛護幼弟的好兄長。”

穆誠點了點頭,“現下肖家這情況,朕無論如何也沒法開口催他去南境了,可現下南境的改革箭在弦上,若素前期已經做了大量的鋪墊工作,若此時罷手難免功虧一簣。”

黎豫心中漸漸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穆誠見他緘默不語,索性直言道:“你與若素和朕系出同門,先生和若素都對你讚不絕口,這些年你在北境和西境做得更是有目共睹,所以朕有意讓你入閣,替代若素去南境把改革做完,不知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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