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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階下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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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階下囚(3)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一直沈默不語的肖玨,其中也包括穆謙。

肖玨原本只打算來走個過場,沒想到火卻燒到了自己身上,頓時有些氣惱,於公於私,他都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讓黎至清下不了臺,故而並沒有主動接話。

黎晗並不打算放過他,快步走到他跟前,瞟了一眼穆謙,然後才對著肖玨朗聲問道:

“沈戟兄,廳中所跪之人,可曾於你面前親口承認,他就是登州黎氏的黎豫?”

被問道臉上,肖玨沒辦法再裝作事不關己,看了一眼神情冷漠的黎至清,實話實話道:“是有此事。”

黎晗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志得意滿地回到大廳中央,對著黎至清厲聲問道:

“黎豫,肖都指揮使的證詞在此,你可還有話狡辯。”

黎至清沒有擡頭,他怕一擡頭就瞧見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怕瞧見那個人冷漠的、甚至帶有恨意的目光,只是機械地應了一聲。

“沒有。”

黎至清說完,似是牽動肺腑,忍不住猛咳了起來。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眾人又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反倒是穆謙,臉色雖冷,眼光裏卻充滿了幾分探尋的意味。他若有所思地認真打量著那個孤獨地跪在地板上的人,他想不明白,只要他抵死不認,黎晗拿他根本沒辦法,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跟肖玨自揭身世。

穆謙眼前的黎至清,雖然身陷囹圄,卻依然清高孤傲。門外一陣暖風入內,撩開黎至清額前碎發,穆謙登時楞住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幾月不見,這人不僅眼中失了神采,臉色灰敗,容貌竟然也毀了,額上多了個榆錢大小的傷疤。

有了肖玨作證,又有黎至清當場承認,黎晗假惺惺地朝著穆謙作了一揖,“不知晉王殿下對此可還有疑慮?”

穆謙不鹹不淡道:“就算證明他是黎豫,又能說明什麽?據本王所知,黎豫與你安國侯府一脈隔了數支,說好聽是世家子弟,說難聽點不過是個寒門子弟,黎侯乃是登州黎氏的當家人,黎豫在你面前不過是螻蟻罷了。”

穆謙這話說得雖然難聽,但有心之人卻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一個區區寒門子弟是無法與堂堂安國侯抗衡的,自然而然,黎晗想怎麽欺辱人家,都是易如反掌。

謝淳見到穆謙,知道自家大哥指望不上,偷偷從謝湛身後溜到了穆謙身側,適時嘟囔了一句,“就是,誰曉得當初那封檄文是不是蓄意構陷。”

謝淳這句話雖然動靜不大,卻被在場眾人聽了個正著,又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騷動。

“黎侯既然曉諭四境,函告諸州,這麽大的事,想來並不會開玩笑。”開口說話的是林寄,如今林氏覆滅,林家子弟不管自家家主到底做過什麽不堪的勾當,只是將一腔怨恨都宣洩在了揭發之人身上。

謝湛眼見著自家小弟又跑了穆謙身邊,瞪他一眼,罵道:“回來!再敢亂跑,打斷你的腿!”

謝淳不涉政,人長得討喜嘴巴又甜,是以能在穆誠、穆詣和穆謙之間游刃有餘,此刻也不管自家大哥的威脅,朝著謝湛做了個鬼臉,跑到穆謙左手邊站著,爭取離自家兄長越遠越好,站定後還忍不住戳了戳穆謙的肩膀,示意他幫著擋擋自家大哥的要吃人的眼神。

謝湛被自家小弟氣得咬牙,他受穆詣所托,前來為黎晗長臉,本不欲摻和黎氏內政,只想作壁上觀,沒想到自家小弟立場鮮明站了出來,他不想讓黎晗誤會謝家的立場,只得不情不願對著左右吩咐道:

“把二公子捆起來丟馬車上去!”

謝湛的手下倒是聽話,當即拿下謝淳就往外拖。

“謝湛!你放開我啊!”謝淳一邊被拖著往外走,一邊哀嚎,“你欺負我,我要告訴爹爹去!六哥!六哥!救我啊!”

還沒等穆謙開口,謝湛立馬道:“小弟頑劣,讓眾位見笑了。謝某亦曾聽聞,登州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公子,很得老侯爺賞識,後來不知因著何事,變失了寵。”

有了林寄和謝湛幫腔,黎晗立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來:

“左侍郎和謝都指揮使所言不虛,黎豫欺兄霸嫂,又拋妻棄子,登州人人皆知,本侯也不算冤枉了他。說起來,當年爺爺愛他之才,本欲委以重任,奈何發現他德性有虧,這才忍痛逐了他。”

黎晗說完,對著跪在地上仿佛置身事外的黎至清,不,應該是黎豫,冷聲問道:

“黎豫,本侯問你,你妻鐘曦萍,與你兄黎僥,可有婚約在先?”

黎豫擡眸,用悲天憫人的眼神瞟了黎晗一眼,並沒有接話。

黎晗也不生氣,對著門外拍了拍手,立馬有人將一位婦人押了上來。黎豫一見來人,一直如沈水的面容終於起了波瀾。

“萍姐姐?”黎豫心情沈到谷底,方才郭曄進門時那個暗示,他便明白人沒有救出來,他本想一人擋住所有的疾風驟雨,卻沒想到他們還是被牽扯了進來。

鐘曦萍面容慘淡,見到黎豫,一下子紅了眼眶,“阿豫,阿衍他……是我沒用……”

“阿衍怎麽了?”黎豫語氣裏滿是焦急。

“他們抓了阿衍。”鐘曦萍一個女子,被囚禁許久,又丟了兒子,擔驚受怕許多日子,突然見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黎豫見狀,轉頭看向黎晗,眼神中盡是冷意,“諸世家在此,黎侯手段如此齷齪,難道就不怕被人恥笑麽?”

“話可不能這麽說,黎豫你強娶了長嫂生了孽障,又拋妻棄子遠走他鄉,本侯只不過暫時替你照料家眷,你不感謝本侯,還怪罪本侯,是何道理?”黎晗話中盡是風涼,然後不再理黎豫,直接對著鐘曦萍道:

“夫人從前可是黎僥的未婚妻?”

鐘曦萍不過就是個鄉野女子,從未見過什麽大世面,如今廳上皆是陌生的面孔,只有自己的夫君一個熟悉的面孔,而他還是個階下之囚。鐘曦萍被黎晗咄咄逼人一問,登時打了一個寒顫,眸子裏含著淚,咬著下唇不出聲。

黎晗見狀,又道:“夫人放心,只要夫人如實相告,本侯保證,令郎絕對完璧歸趙。”

“黎晗,你不用逼她,有什麽沖著我來。”黎豫看不得黎晗對鐘曦萍苦苦相逼,直接將戰火引到自己身上。

“你不就是想讓黎某在眾人面前坐實黎某是個欺兄霸嫂之徒麽?”黎豫說到此處一頓,忍不住瞧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穆謙,然後又匆忙挪開了目光,他怕接下來在穆謙的眼中看到鄙夷和不屑,他更不想在他面前揭開血淋淋的傷疤,把自己骯臟不堪的一面展示出來,可是現下的情況,由不得他選擇。黎豫垂下眼瞼,咬了咬牙,娓娓道來。

“沒錯,萍姐姐與家兄黎僥曾有婚約,是我見色起意,在兄長陣亡後,逼她與我成親。一切罪責皆在我一人,與他人無憂,萍姐姐也是被我脅迫。”

“不……不是這樣的……”鐘曦萍聽著黎豫將所有的事情攬在身上,淚眼婆娑著說不出來話。

“萍姐姐,事實就是如此。”黎豫堅定地看了鐘曦萍一眼,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黎晗聽罷,嘴角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既然咄咄逼人問道:

“聽說令郎黎衍是在你們成親後五個月出生的,可有此事?”

“有。”黎豫面無表情。

兩人在成親前就已珠胎暗結,廳上眾人聞言無不露出鄙夷之色,又一陣竊竊私語傳開。

林寄順勢鄙夷道:“黎侯的檄文果然不虛,此子果然品行低劣,無恥下流,此名女子也是自甘下賤!真是有傷風化!”

郭曄冷哼一聲,“世家公子如此說話,也夠了有傷風化的。”

容成業本來也對林寄口出汙言有所不滿,如今郭曄先出了頭,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直接給了林寄一個沒臉。

容含章自視清高,對林寄之流素來不屑,眼下只是不鹹不淡的對著在家小弟來了一句“不得無禮”,連半句斥責的話也不肯多言。

黎豫他眼神中一片灰敗,早沒了希冀,他不肯再給人攻訐鐘曦萍的機會,將一切攬了過來,“左侍郎錯了,先時黎某已將話說明,此事一切皆在黎某,是黎某強迫於她。”

“阿豫……”鐘曦萍眼含熱淚,喚了一聲,走到黎豫身前,為了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黎豫握住鐘曦萍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把這些天以來的第一個微笑給了鐘曦萍。

“萍姐姐,是我不好,終是沒有給你和阿衍一個安定。”黎豫說完,對著黎晗道:

“黎侯,有什麽話盡管問便是,黎某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也請你履行承諾,不要為難黎某的妻兒。”

“這麽說,欺兄霸嫂這條罪名,你是認下了?”黎晗面上甚是得意。

“是。”黎豫沒有猶豫!

“不!”鐘曦萍哭喊出聲,打斷了黎豫的話,然後朝著廳中眾人大喊:“你們不要信他,其中是有隱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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