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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階下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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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階下囚(4)

黎豫一把握住鐘曦萍的胳膊,眼神中皆是不讚同,出言暗示道:“萍姐姐,你想想兄長的身後名,你想想阿衍。”

貿然將真相揭開,萬一黎僥惱羞成怒再對他不利,咱們有何面目再見九泉之下的兄長!

鐘曦萍含淚朝著黎豫溫婉一笑,“阿豫,昨夜我夢到阿僥了,自從阿僥去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夢到他,他和我說了好一會子話。”

鐘曦萍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雖然鐘曦萍與黎僥有婚約不假,可如今已經嫁做人婦,還當著自己的相公的面提別的男子,著實有傷風化。雖然黎豫風評也不佳,但禮教到底對女子更為嚴苛。

“當年你們那點齷齪事,黎豫都已經在老侯爺面前供認不諱了,就別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坐在穆謙右手邊的一位黎氏耆老顧著黎氏的顏面,忍不住出言打斷。

“三太爺所言甚是!”黎晗假做恭敬地朝著黎三太爺作了一揖,這才對著鐘曦萍喝道:“這是什麽地方,由得你們在此卿卿我我?我只問你,禎盈十七年,黎豫是否離開登州不告而別,棄你和黎衍而去?”

“是!不過,阿豫是赴安國侯府奔喪被黎侯扣下後才失蹤的!”鐘曦萍強忍下心中的恐懼,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當一個畏畏縮縮躲在人身後的懦弱之人,“家主不給個解釋麽?”

黎晗狂放地一伸手臂,朝著殿外一指,笑道:“那是黎豫在爺爺喪儀上放肆,本侯身為家主,扣下他略施懲戒,難道不應該麽?不過,你是承認黎豫拋妻棄子了?”

鐘曦萍沒有接話,只是用一雙溫柔的眸子瞧著黎豫,“阿豫,這些年委屈你了。先時,我勸你納妾或者將我休棄一事公之於眾,你好再生兒育女,可你總不肯,年僅十四歲便為我們母子遮風擋雨,這些年承蒙你照顧,我代阿僥、代阿衍謝謝你了。”

鐘曦萍說著,對著黎豫福了福身施了一禮,又道:“你總說阿衍就是你的親子,由他繼承你的家業也是一樣的。其實,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阿僥對於孩子定然也是同樣的看法,來日你有了子嗣,想必他也會覺得後繼有人了,不拘著是他的親兒子。”

黎豫聽了這話,臉色一點點變得煞白,他明白,鐘曦萍今日是鐵了心就算拼著犧牲黎衍,也要把真相說出來了。可黎豫不敢賭,黎衍那是他兄長留在世上最後的一點骨血,趕忙對著鐘曦萍哀求道:

“萍姐姐,不,不要。你想想兄長,你想想我兄長!”

他慘死北境,就留下阿衍這一個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鐘曦萍卻沒再看黎豫,用一副決絕的表情看向黎晗,“黎侯,黎豫不曾拋妻棄子,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妻,黎衍也不是他的親子。”

廳內再次嘩然!

“刁婦,不得胡言!”還沒等黎晗發話,先時的黎三太爺已經坐不住了。當年黎豫強娶長嫂,就被他們視作丟盡黎氏顏面,幾個太爺聯手向老安國侯施壓,這才趕走了黎豫,沒想到這樁親事背後,還有隱情。

奈何,鐘曦萍鐵了心要說,也不畏懼恫嚇,拔下頭上一根素釵,在領口挑了幾下,然後從領口抽出一張信紙。

“眾位請看,此乃我與黎豫成親當日,由他親筆寫下的和離書,他既不是我夫君,又何來拋妻棄子一說。”

鐘曦萍說完,將信紙遞給一旁的侍從,侍從接過先遞給黎晗,黎晗搭眼嫌惡地瞟了一眼,然後示意侍從先呈給上首黎氏耆老看。

黎氏眾耆老接過後,挨個傳閱,臉上表情甚是精彩,等傳到穆謙手裏,穆謙略略掃了一眼,心中冷笑。鐘曦萍今日所言,玉絮早已悉數告知,甚至比今日眾人聽聞的更為詳細,但並未提及這封和離書。

穆謙心道,原來五年前,這人就已經謀算的如此深了,成婚當日就能寫下和離書,以備來日正名之用,奈何眼前這個女子瞧不清他冷心冷意的一面,還百般維護!

“就算你們合離,你們尚未成婚便珠胎暗結之事鬧得人盡皆知,你又作何解釋!”黎三太爺眼見著事態要失控,趕忙出來控場。

“黎衍實非他親子。”鐘曦萍環視了一周,有的人目光裏充滿探尋、有的人目光裏充滿玩味,極少的人目光裏充滿了悲憫,她覺得甚是可笑。這些或是年輕或是年長的世家掌權者,皆是些沽名釣譽之輩,今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來譴責她,可她當日惶惶不可終日時,有誰來替她解圍?

只有那個平日裏跟著她和黎僥身後的少年,義無反饋的站了出來!

“黎衍是黎僥的親子!”

黎晗聞言,努力維持著面上虛偽的笑意,“夫人有心為黎豫脫罪,本侯能理解,但是也沒必要搭上黎團練使的清名。更何況,黎衍乃是禎盈十五年二月生人,眾所周知,禎盈十四年初胡旗南侵之戰爆發,黎團練使就已經去北境了。”

“黎僥曾於禎盈十四年四月回過一次登州。”鐘曦萍沒有看任何人,垂下眸子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胡旗人兇悍異常,他再赴北境生死難料,本有婚約在先,我們也不算私定終身!三個月後,噩耗傳來,黎僥於陣前身亡,而我恰好有了身孕。阿豫是為了保住我的性命,保住他兄長的血脈,這才白白擔了汙名。”

肖玨與黎僥乃是生死兄弟,曾多次聽他提及家鄉的未婚妻,知道兩人感情甚篤,也正是因此,得知黎豫身份後,知道他強娶了兄長之妻,這才與黎豫疏遠,還應了黎晗之邀來參加祠堂公審。如今聽鐘曦萍說完,他一方面慶幸好兄弟後繼有人,一方面又對此事將信將疑,不禁開口勸道:

“戰時私自返鄉乃是重罪,夫人你可莫要信口開河,阿僥已經去了,不能平白擔了汙名的同時又擔上罪名。”

鐘曦萍不認得肖玨,蹙起秀眉看向黎豫,黎豫適時解釋道:“這是寧國公府二公子肖都指揮使,肖玨,肖沈戟。”

鐘曦萍聞言,沖著肖玨斂衽一禮,“阿僥上次回登州時,提到過肖都指揮使大名,聽聞肖都指揮使還為阿僥定制了一件輕鎧,阿僥上次回登州便一直念著,不過沒機會穿了,曦萍在此替他向肖都指揮使致謝。”

肖玨聞言,再也說不出話來。當年黎晗奉命離開北境大營進京送信,肖玨送他上路,臨別時作為驚喜告訴他的。

聽到此處,眾人皆已心中了然,鐘曦萍與黎僥行為不檢,於婚前色授魂與乃至珠胎暗結,黎豫為了保住兄長的清譽,也為了替兄長逃脫罪責,這才自汙其名,與當時已經跟兄長有婚約的長嫂成了親。

“就算這樣,也不能證明黎僥曾經回過登州。”黎晗絕不允許黎豫有翻身之機,更何況他還有黎衍這張王牌,“夫人已經下嫁黎豫,回護夫君本意是好的,但夫人難道就不顧念令郎了?若是令郎真乃夫人與黎僥媾和所出,那他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是野種,再無出頭之日!”

“阿豫。”鐘曦萍沒有理會黎晗,嘴角含笑看向黎豫,“我與你兄長,就只有阿衍這一點血脈,若他有福氣,能在回到你身邊,相信你能將他視如己出。他要是個沒福氣的,你就把他和我一起,與阿僥的衣冠藏於一處,也算讓我們一家人在下頭做個伴。”

黎豫聽完,心道不好,剛想反應,奈何跪得時間太久、雙手被綁縛得太久,完全不聽使喚,然後就眼見著鐘曦萍從懷中摸出一把利刃抹了脖子。

“萍姐姐!”

“娘親——”一聲稚嫩的童聲從門外傳來。

黎豫回首一看,門口站著的正是黎衍,後面跟著玉絮和謝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包括站在門口被嚇呆了的黎衍。

黎衍跌跌撞撞跑到鐘曦萍身邊,眼見著鐘曦萍脖頸下汩汩往外冒著血,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娘親,你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多血。”

鐘曦萍沒想到臨終還能見到兒子,強撐著笑意,氣若游絲道:“阿衍——阿衍乖——以後要聽——要聽爹爹的話。”

說著,還想伸手撫一撫自己兒子帶著淚痕的小臉,但那只手最終沒有觸到黎衍的臉,便無力的垂了下去。

“噗——”黎豫終於壓不住翻湧地氣血,一口血吐了出來。

哭懵了的黎衍被黎豫的狀況嚇壞了,又撲到黎豫懷中大哭起來,“爹爹——你怎麽了——”

距離黎豫最近的謝淳和玉絮反應最快,玉絮上前抱起了黎衍,謝淳趕忙上前扶住了黎豫,“先生!”

而坐在上首的穆謙,用手緊緊的握住了椅子扶手,才抑制住起身的沖動。

黎豫接著謝淳的力道擺正身子,轉頭用冷冷目光看向黎晗:“當年我哥為何回登州,黎侯難道不是最清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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