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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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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求不得

“只願萍水未相逢,呵呵——”黎至清獨自坐在案前,嗤笑起來,“萍水未相逢——哈哈哈哈哈——”

黎至清一邊笑一邊劇烈咳嗽著,老馬在屋外聽到動靜,一點也不敢耽擱,取了水和藥,挪動著那雙並不怎麽靈光的腿腳,快步進了書房,走到黎至清跟前,撫著他後背替他順氣。

“馬叔,他說他希望從未認識我。”黎至清揚起臉,在這個悉心照料了他許久的老人面前,難得露出了脆弱的一面,雖然面上還帶著笑,但眸子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從前不是這麽說的。”

老馬不知道黎至清說的是誰,但見他眼眸裏難掩失落和難過,想到黎至清近日來破了相,以為是有姑娘因此變了心,趕緊安慰道:

“不打緊,不打緊,公子這麽好的人,是那姑娘沒福分。晉王殿下待你這般好,又是個古道熱腸的大好人,雖然他離開京畿了,但人脈肯定還在,趕明兒托他再給你尋個好姑娘。”

“是啊,他待我這般好,我卻傷了他——”黎至清喃喃一句,臉上那點笑意也僵在了嘴角,連一個外人都瞧出來穆謙待自己的情分,也瞧出他是個本性純良的好人,可自己卻驕矜自負冤枉了他,還刺了他一刀,他要恩斷義絕,也是自己活該。

想到此處,黎至清又猛咳起來。

老馬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無措地拿著裝藥的小瓷瓶和水杯,滿眼擔憂地瞧著他。

黎至清餘光瞥見那小瓷瓶,直接從老馬手中接過,揭開封口往外倒,手上力道沒控制好,一下子竟倒出來五顆。黎至清盯著那藥看了半晌,直接一口都吞了下去,這可嚇壞了老馬。

“往日裏都是吃一個,難受得緊了才吃兩個,今日怎麽吃了那麽多?”

黎至清被被五顆藥噎得難受,拿過水杯,自虐般猛灌了好幾口水,拿微微濕潤的眼瞧著老馬,“馬叔,我今日就難受得緊,您就別念我了。”

上次黎至清回到左司諫府時,額頭上、手上、袖口和胸前都是血,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般被禁軍攙扶著,著實嚇壞了老馬。後來黎至清足足在榻上養了幾日,臉上才有了血色,後來又因著身體抱養,時不時會嘔血。這些被老馬看在眼裏,一直都知道他被病痛折磨得不輕,但聽他將難受宣之於口,這還是第一次。

老馬有些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猶豫再三,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在黎至清腦後摸了摸,“好,好,不念了,忘了她吧。”

黎至清嘴巴一癟,眼瞼垂了下去,搖了搖頭。

這樣的黎至清讓老馬心裏更不是滋味了,“你就這麽喜歡她?這姑娘到底哪裏好啊?”

黎至清緊緊抿著唇,思索半晌,擡頭對上老馬關切的雙眼,認真道:

“不知道喜不喜歡,我只知道,這些日子,腦子裏全是他,巴不得想打聽他的消息,又怕知道他過得不好。”

黎至清說著,又把頭低了下去,“當時,知道他可能死的那一刻,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老馬這話聽得糊塗,他不明白黎至清喜歡的人到底是拋棄他了,還是死了,剛想再勸,就聽黎至清懨懨的開口了:

“馬叔,沒事了,您忙去吧。”

“誒,誒。”黎至清的日子過得簡單,再加上府裏又來了一個勤快又眼裏有活的狗娃,老馬平日裏也沒什麽要忙的,聽他這樣說,也知道他想靜一靜,只得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翌日,左司諫府又有人登門造訪。黎至清看到名帖,實在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將人請到了正廳。

穆諺入座後,將黎至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見人身形單薄,面容憔悴,額頭正中央還多了一塊榆錢大小的傷疤,忍不住變了臉色。

“不過半年不見,先生怎麽憔悴成這樣?還是因著夾在太子和秦王之間兩頭為難?”

相較於黎至清,冀州就藩的穆諺整個人容光煥發,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顯然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黎至清不想對自己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多說什麽,只道:

“世子殿下如今說話這般直白,也不怕給令尊招來禍患。”

穆諺如今不問朝堂事,趙王府緊著他那個庶出大哥去出風頭,他則躲在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養兒女,好不快活,自然也不在乎這些口舌是非。

“本世子說錯了嗎?太子和秦王那裏,本世子可回京後可都挨個見過了,雖然兩人嘴上沒明說,可都念著你在北境的功勞和把穆謙扶起來的能力,巴不得想將你攬入麾下,怎麽,這些日子他們沒招攬你?”

黎至清面上淡淡的,“殿下謬讚了,晉王殿下有今日成就,全仰賴他才能卓絕,與黎某無甚關系。”

穆諺聽了這話,面上盡是嫌棄之色,往椅背上大大咧咧一靠,撇了撇嘴道:

“先生,咱們都是一起從北境回來的,本世子還跟著你讀了許久的書,這場面話就不必說了吧!本世子是跟穆謙和穆訣一起長大的,大家幾斤幾兩誰不知道啊。”

黎至清低頭,穆謙到底幾斤幾兩,他還真沒瞧清楚。

“不過,話說回來,你與其夾在太子和秦王之間左右為難,怎麽不跟穆謙去北境呢?那裏雖然艱苦些,可比留在京畿蹚渾水要強多了。而且,雖然本世子跟穆謙不對付,但平心而論,太子和秦王都沒穆謙厚道。”

更何況,他還對你有意,肯定能好好待你。

黎至清前些日子陷入了自己的固定思維裏,不能說被人擺了一道,只怨自己沒腦子!他不願接這話,只把問題拋回給穆諺。

“好端端的,殿下怎麽回京了?”

“還不是為著今上的萬壽節,我家老爺子一早就寫了信催著讓回京,你說滿打滿算還有兩個月,著什麽急!”有趙王在京畿周旋,穆諺回不回京根本無傷大雅,他對此事也滿不在乎,只就著這話,又接了一句:“說起來,萬壽節穆謙也得回京,不過他離得遠,估摸著得卡著日子了。”

黎至清聞言一怔,他要回來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知是喜是憂。

自打穆諺進門,黎至清面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北境路途遙遠,是要耽擱些日子的。”

“看你這樣子,還是盼著他回來的,你當初為何不跟他去北境呢?”穆諺沒打算放過黎至清,他心裏不明白,明明這倆人配合如此默契,怎的就分道揚鑣了?

“自然是京畿還有差事未了。”黎至清是個能藏住話的,通敵之事他已然查得七七八八,雖然趙王一支並未牽扯其中,黎至清並不想多生事端,而且他還有許多細節沒想明白。

黎至清轉頭打量了一眼穆諺,抱著一試之心道:“正巧殿下登門,黎某偶然間得了一物,殿下可否幫忙賞鑒一下?”

古玩奇珍是穆謙這幫紈絝從前常玩的,經手的寶貝不計其數,鑒賞一兩件玩物自然不在話下,穆諺當即應下來:“願意一試。”

黎至清起身進入內室,取了先時在清虛觀黎梨送來的錦盒交到穆諺手上。

穆諺打開一看,竟是一刻白釉透青的珠子,拖著下巴瞧了半晌,才略顯疑惑道:

“這種白釉珠子不算是什麽稀罕物,唯一點睛之筆乃是上頭的青,別有一番韻味。怎麽這青瞧著既不是釉上彩也不是釉下彩,倒像是窯裏溫度沒控好,把胚燒裂了。不過……”

黎至清蹙著眉,“不過什麽?”

穆諺又打量了一番,略顯遲疑道:“怎的瞧著有點眼熟呢!”

“眼熟?”黎至清眼睛一亮,“殿下見過?”

穆諺把珠子放回錦盒中,古怪地瞧了黎至清一眼,“見過,先生該不是被穆謙這小子給戲耍了吧,拿個殘次品來糊弄你。”

黎至清不明所以,“這話從何說起?”

“這玩意不是穆謙的嗎?他那小跟班的荷包上掛了一個,本世子記得,大約就是這個模樣。”

“真是他的?”黎至清有些疑惑了,怎麽兜兜轉轉又到了穆謙身上?明明通敵之人不是穆謙!

穆諺又把盒子拿過來,仔細瞧了瞧,“本世子瞧著像,再加上穆謙那廝本身就喜歡燒瓷,能整個這玩意出來不稀奇。誒,本世子怎麽記得,在穆訣府裏也瞧見過,啊!對,見過!就是這個!只是上次栓了根紅線!”

“康王殿下?”黎至清登時站了起來,忙問道:“世子殿下沒記錯?”

穆諺撓了撓頭,“應該錯不了!”

“世子怎的如此篤定?”黎至清滿臉狐疑盯著穆諺。

穆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四五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本世子只記得當時珠子就在穆訣書桌上放著,上頭還掛了條紅繩,本世子以為是哪個姑娘送他的,還跟他吵了一架。”

穆諺後面的話,黎至清已經聽不進去了,等送走了穆諺,黎至清陷入沈思。此事與康王有關是板上釘釘之事,那穆謙在裏面到底扮演了個什麽角色?

黎至清躊躇半晌,最後修書一封,連帶著珠子發往了西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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