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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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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橄欖枝

先時,黎至清聽了穆謙的話,並未著急對西府下手,在將東府翻了個底朝天後,黎至清還是到了西府,果然如穆謙所言,西府上上下下或多或少都有些瑕疵,但是底子卻是幹凈的,在忠心一事上挑不出任何瑕疵。

黎至清不信邪,又耐著性子查了月餘,除了世家弄權、官商勾結、朝堂傾軋之類的齷齪事越翻越多外,通敵之事分毫不涉及。黎至清這才肯作罷。

從樞密院出來時,天色已晚,黎至清沒有乘坐馬車,而是一個人徒步在月下走著,一邊走一邊將前前後後的線索串聯起來。

禎盈十四年,胡旗南侵之戰,除了肖玨的左路軍由其力排眾議,力壓京畿作戰指令外,中路軍和右路軍都一定程度受到了京畿東西兩府的影響。

每每樞密院發出一條指令,政事堂不日便有一條相佐的指令傳出,放在當時,兩府爭權,互相掣肘不足為奇,是以若不明就裏,很難想到有人通敵,只以為是朝廷內鬥。

黎至清想到此處,忍不住嘆息一聲,胡旗人這是把大成的官場都摸透了!

正惆悵著,突然眼前被四個侍衛模樣的人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手執一柄長劍,抱拳施了一禮才道:

“黎左司諫有禮,我家主人邀您過府一敘,還望左司諫賞臉。”

黎至清現下孤身一人,又手無縛雞之力,顯然不是眼前四人的對手,他深谙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明白此刻若不答應,恐怕對方就要先禮後兵了,只得點頭應了下來。

黎至清上了一輛馬車,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處別苑前才停下。黎至清下車後略作打量,原來馬車已經出了內城,現下到了城郊。

四個侍衛押著黎至清穿過長長的回廊,走了許久才走到一幢書齋前,書齋內已經點了燈,黃色的光從透過窗戶紙映出來。四人停下腳步,示意黎至清自行入內。

黎至清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竟然是秦王穆詣,因著燈火柔和,此時的穆詣看起來並沒有平日裏那般咄咄逼人。

黎至清見到穆詣,施施然一禮,不卑不亢道:“原來是秦王殿下,此時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穆詣為人處世比起穆誠和穆謙都要圓滑老練,那日在館驛端親王架子,一來為著穆謙搶了他迎接使臣的差事,他要出口惡氣,再者就是為著在女人面前撐面子。如今,他有心招攬黎至清,也有意與他合作,再有架子也不會端出來,面上掛上一幅禮賢下士的謙虛模樣,笑道:

“左司諫事繁,本王請了幾次都請不動,只能出此下策,還望左司諫莫要生氣。本王以茶代酒,給左司諫陪個不是。”

穆詣說著,端起了桌上的茶盞,對著黎至清舉了起來。

黎至清沒想到穆詣變臉如此之快,趕忙側身不受他的禮,蹙眉拒絕道:“殿下言重,黎某愧不敢當,有話還是直言吧。”

“左司諫不妨坐下聽本王慢慢說。”穆詣深谙分寸,知道再惺惺作態就顯得假了,索性把茶盞往案上一放,對著黎至清伸臂示意他坐,然後自行落座,進入正題。

“這些日子,左司諫以查貪腐為名出入東西兩府,想來是查到不少東西的。本王這裏也有些消息,想跟左司諫互通有無。”

黎至清知道,這次貪腐查得未免太久了些,時日遠超往年例行查問,不被外人揣度是不可能的,現下他不知穆詣知道了多少,只不動聲色地就坐,不冷不熱道:

“願聞其詳。”

穆詣聽謝淳和禁軍中的門生講了黎至清的事跡,早就有心招攬,趕上穆謙不在京畿,穆詣覺得恰逢其時,又得知黎至清在查通敵之事,更想就此大做文章,才將人強行“請”來。

有著明確的目的,穆詣並不想跟黎至清打太極,直接切入正題:“左司諫才能卓絕,想來不會在司諫之位上久待,總喚你左司諫未免生疏,聽聞老六都直接喊你至清,本王瞧著你尚未弱冠,應當無字,本王也托大一回,學一學老六。至清,不妨猜一猜,為何在宗法昭穆嚴苛、嫡庶尊卑有序的大成,本王能夠得到不少人支持,還能與太子一較高下。”

穆詣的問題黎至清從前並非沒想過,大成立朝以來,嫡庶有序尊卑分明,特別是皇室,只有嫡長子才可獲封太子。太子在位期間,若無過分失德導致被廢黜,其他庶出皇子絕無一爭之力,縱使是同為京畿四大世家的嫡出貴女所生也無濟於事。是以,其他皇子縱使有心相爭,也不會大費周章,大多斂才收性,有能者如趙王,輔弼君主,無能者如睿王,混沌度日。

唯獨到了成禎帝一朝,穆詣以秦王之尊與太子分庭抗禮,雖然眾世家明面上恪守著百年來的傳統,支持太子,但隱隱有向穆詣倒戈的態勢。甚至穆謙因著北境軍功,後來居上,在朝廷中站穩腳跟,也搶了太子不少風頭,這在大成歷代都是罕見的。

黎至清沒想到穆詣如此直白,將此事擺在臺面上,更將野心宣之於口,震驚的同時也在心中反覆思量。黎至清平素話不多,遇事更喜歡模棱兩可地打太極,只有到了極為信任或他極想提點的人面前,才肯明言一二。面對穆詣,黎至清無法像對穆謙那般坦白,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腹中,只面上恭敬地敷衍道:

“自然是因為殿下才能卓絕,高貴威嚴,舉世無雙,天下有才之士懷殿下之德,畏殿下之威,故願投身殿下麾下,以供驅策。”

穆詣聽了這話,雖然嘴角仍帶著笑意,但眉頭已經忍不住皺了起來,“嘖嘖,你這才去政事堂幾日,可把這官腔學明白了。本王之所以不樂意管政事堂,就是因為這群人說話繞來繞去。你平日裏跟老六也這麽說話麽?”

黎至清雖然臉上維持著一副雲淡風輕的君子之風,但忍不住腹誹道,這穆詣果然跟穆謙是親兄弟,怎麽都這般自來熟?皇家子弟都這麽不矜持麽?

一想到穆謙,黎至清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輕垂下眼瞼,將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語。

穆詣本意打趣一句,沒想到說完後竟然莫名在黎至清身上看到了一股頹喪,方才他進門時還沒有。穆詣不明所以,只當是他奔波一日,累了的緣故,索性直言:

“至清不願與本王交心,本王也不怪你。本王索性先拿出點誠意,想來樞密院上上下下你已經查過一遍,雖然裏外官員難免德性有虧,但大節上絕不含糊,本王沒說錯吧?”

黎至清見穆詣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顧左右而言他未免矯情,更何況他現在只查到六部,東府再往上那些堂官是否清白,他的確需要借力,不過他與穆詣初次交鋒,怕再像上次被肖瑜有意引導那樣掉到坑裏,故而留了個心眼,蹙眉道:

“殿下所指的大節是?”

“跟你說話可真累!”穆詣抱怨一句,然後自顧笑了起來,“比如通敵賣國!”

黎至清了然,“殿下所言不虛,樞密院雖算不得清白衙門,也做過些蠹國害民之事,但與外敵暗通款曲壞我大成根基之事,是沒有的。”

穆詣被“不算清白衙門”、“蠹國害民”這些詞氣得腦仁疼,雖然這是實情,但沒想到黎至清直白起來比打太極更氣人!

“你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嗎!老六跟你相處這麽久,沒給你氣出個病來,也是難得!本王告訴你,樞密院之所以幹幹凈凈,是因為本王決不許節制的衙門有人通敵!”

聽了前半句,黎至清忍不住腹誹:嫌含蓄的是你,嫌直白的也是你,如此善變,難不成就是《百草綱目》裏所說的腦殘無藥可醫!

聽到後半句,黎至清自動忽視穆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言論,一下子抓住重點,朝中有人通敵之事,穆詣早就知曉!

“殿下如何得知朝中有人通敵?”

穆詣得意一笑,“因為禎盈十二年,胡旗人選中的人是本王,開出了讓人難以拒絕的條件!”

黎至清聞言一怔,“難以拒絕的條件”恐怕就是大成的帝位了!

“那殿下當時怎麽沒答應?”這帝位不正是你想要的麽?黎至清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你當本王傻麽?”穆詣說著從幾案後繞了出來,踱了幾步,娓娓道來:“本王以為胡旗人就此罷手,畢竟除了本王的母妃,其他後妃都出身諸州,沒資格做皇後。不過本王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大成與胡旗乃是世仇,朝堂上竟然漸漸有了主和的聲音!直到禎盈十四年,胡旗南侵之戰,東府處處與本王掣肘,乃至危及前方戰事,本王才篤定,當年胡旗人游說本王不成,轉而選擇了旁人,而且還成了。”

黎至清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樁舊事在,“那殿下可有繼續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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