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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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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夢醒

雖然對黎至清,穆謙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更有不解,但到底沒辜負他的名中的“謙”字和兩年前黎至清為他取字時脫口而出的“謙謙君子”評價,面色淡然道:

“黎先生出身世家,本就不屬於這裏,去年隨軍,乃是肖都指揮使相邀,回京覆命後自然另有籌謀,咱們自然不能將他一直綁在北境的。”

正初與銀粟再次對視一眼,雖然已然得知黎至清回了京畿,但卻從未聽聞他改投他處,聽穆謙這樣說,只當自家王爺這些日子生氣,是因著黎先生改換門庭。

北境眾將聽罷覺得有理,北境貧瘠,民生雕敝,又戰火頻繁,人人避之不及,黎至清能拖著病軀來一次戰場運籌帷幄已是難得,如今戰火已歇,再讓人為著重建北境強撐病體,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穆謙見到眾人面露惋惜,又道:“本王既然要了北境三州為封地,便有心要當大成北境的屏障,縱然本王才疏學淺,也願紮根北境,略盡綿薄,還望諸君不棄,與本王攜手,共建北境三州!”

雖然遜色於黎至清那樣的治世之才,但穆謙好歹有勇有謀深得民心,加之虛懷若谷禮賢下士的同時又頗具主見,北境邊防軍眾將早在去年戰時便將他當做了主心骨。

初見穆謙時,眾將以為他不過就是個來北境積攢功勳好加官進爵的普通親貴,後來穆謙掛帥大敗胡旗凱旋回京,他們以為這樣的親王來北境不過是驚鴻一瞥,以後再無交集。如今,穆謙作為聖寵優渥的親王,拋卻京畿榮華富貴,要了民生雕敝貧瘠不堪的北境三州作為封地,還有心與他們一起同甘共苦,北境眾將一個個內心湧動。

“晉王殿下還能回來,是咱們都沒想到的!”趙衛作為邊防軍的老大哥率先開口,也代表了一眾邊防軍將領的態度,“殿下有心重建北境,是咱們北境的福氣,別說北境三州,整個北境都願聽殿下號令。”

趙衛說完,與眾將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撩袍單膝跪地,拱手抱拳,朗聲道:

“末將趙衛,願以晉王殿下馬首是瞻!供殿下驅策,絕無二心!”

在趙衛的帶領下,中軍大帳內眾將齊齊跪地,朗聲言道:

“我等願以晉王殿下馬首是瞻!供殿下驅策,絕無二心!”

“好!”穆謙見狀,亦起身拱手還禮,“謙有幸得諸君相佐,實乃三生有幸,今謙向天盟誓,願與諸君永不相負!”

經過了兩個月的掙紮,一只腳踏進閻羅殿的穆謙終於還是接過了北境的權柄!肩負起重建北境重任的同時,也把北境變成了他的依仗!從今往後,無論是京畿世家還是太子秦王,誰也不能再矯詔相欺,誰也不能再將他逼上絕境,誰也不能再傷他的心!

他要將北境三州建設成大成的銅墻鐵壁,他要讓北境邊防軍自給自足,他要讓北境五州物阜民豐!

有朝一日,他要讓黎至清後悔離他而去,他要將黎至清踩在腳下,問問這個從來不拿人命當回事的冷血之人,為何要冤枉他通敵,為何要殺他,又為何要負他一片深情!

身在北境的穆謙郁郁寡歡,而身在京畿的黎至清也沒好到哪裏去。

黎至清數次回想逃亡那日情景,穆謙言之鑿鑿不曾投敵,當時情況下,穆謙完全沒必要撒謊,更無半點撒謊跡象,再加上穆謙拿出作為線索的繩穗絞了銀線,正是黎僥之物。彼時黎至清便已心中生疑,覺得整個人都被一場巨大的陰謀籠罩住,登時後悔傷了穆謙。回京以後,細問之下才知,穆謙被逐乃是因著親事與今上起了齟齬,兼之今上突發惡疾,太子和秦王聯合主政,這才容不下穆謙。

後來,黎至清偶遇容成業,才知穆謙急於出京,也是受了容成業點撥,並非因著通敵之事敗露,京畿無他容身之地。

黎至清這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這些日子,肖瑜稱病不出,留黎至清一人查案。肖瑜雖不在東府,卻給黎至清留下了幾本案卷,黎至清閱後才知當年黎僥入京時,穆謙壓根不在京中,也無蛛絲馬跡證明穆謙與之有關,反倒是有個好岳家的穆訣疑點頗多。

黎至清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肖瑜早已查得穆謙並非通敵之人,為何要找他說那一番暗示性極強的話。黎至清想找肖瑜求證,奈何肖瑜在紅葉寺養病,不見外人。黎至清遞了三次帖子,都被肖瑜婉拒,只得作罷。

與此同時,關於黎至清就是登州黎氏的家門庶孽黎豫的傳言在京畿甚囂塵上,以至於黎至清在東府或者諫院走動時,總被同僚投以怪異的目光。黎至清心知這一天早晚會來,也不甚在意,除了一門心思查找當年舊事之外,整個人深居簡出,不理會流言蜚語。

自從穆謙離京,銀粟也跟著去了北境,黎至清不習慣有人近身伺候,便遣散了左司諫府眾人,只留了一個有些跛足的老管家照應家事。一日,黎至清獨自在書房練字,突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當黎至清看清老管家遞來的名帖上的名字時,臉色乍變,來人乃是黎晗。

若非黎晗下毒手,黎至清不至於盛年傷了根本,若非念著老侯爺的恩情,黎至清不至於將黎晗的命留到現在。黎至清對黎晗厭惡到骨子裏,若非擔憂著妻兒的安危,此刻絕對會將人擋在府外。

“黎侯今日登門,莫非是打算將黎某的妻兒送還?”黎至清一見進入正廳的黎晗,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直接出言譏諷。

黎晗此次只帶了黎喜和一個怯生生的生面孔,被黎至清言語擠兌,也不氣惱,自顧坐下才道:

“晉王殿下如今還在北境活蹦亂跳,這就讓本侯將人還你,未免太容易了些。”

黎至清蹙眉,“你不會真以為憑著黎某區區一介書生,就能刺殺堂堂晉王吧?黎侯若非要以黎某妻兒性命想脅迫,也悉聽尊便。”

兩個月前,紅葉寺內,黎至清沈浸在穆謙通敵的錯覺中,心思已亂,才輕易被黎晗拿捏,如今早已緩過勁來,想明白黎晗對肖瑜和整個黎氏都投鼠忌器,黎晗比他更輸不起,是以此刻也不再任人脅迫。

黎晗輕蔑一笑,“本也沒指望你就一定能成功。至於尊夫人和令郎,本侯答應了若素,會好好照顧。”

黎至清早就修書一封向郭曄求助,如今救人的人約摸著已經到了登州。黎至清不願再跟黎晗廢話,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才道:

“黎侯今日登門,有事直言,黎某今日頭疼的緊,怕是沒工夫與你繞彎子。”

“你當本侯樂意見你?”黎晗翻了個白眼,這才朝著黎喜一招手,然後從黎喜手中接過一個小瓷瓶放在案上,“若素聽說你破相了,怕你沒臉出門見人,讓本侯送來的,怕有毒可以不用,當心爛臉!”

說到破相,黎至清的心狠狠一痛,不自覺地拿手撫了撫額前,前些日子黎至清磕破了額頭,也沒顧上好好照料傷勢,最終在額頭正中間留下了一塊榆錢大小的傷疤。

堂堂一位絕世佳公子,就這麽破了相,連成禎帝見了都不免慨嘆可惜了了!

既然東西是肖瑜所贈,那必是極品,黎至清明白黎晗惡語相向,是為著讓自己賭氣拒絕。用不用兩說,此刻黎至清不肯遂了黎晗的心思,直接自案上拿起瓷瓶,略作打量過後,將目光鎖定在瓷瓶底部“登州黎氏”的印章上,微微一笑。

“原來是登州所產,想必是好東西,多謝黎侯好意。”

那藥本是黎晗為著祛除肖瑜在閔州遇刺留下的刀傷專門配的,集了登州數十名醫學泰鬥之力,花了重金求購了多味珍稀藥材,前前後後花了半年多功夫。肖瑜用後的確有效,刀傷淡了不少,他惦念著黎至清,立馬讓黎晗把藥送了過來。

黎晗不想便宜了黎至清,又拗不過肖瑜,本想言語相激,讓黎至清自己放棄,沒想到黎至清就這麽把藥留下了,有些目瞪口呆,但已經送出去的東西收不回來了,只得冷哼一聲算作回應。

黎至清看到黎晗太陽穴就跳,想著趕緊把人趕走,立馬又下了逐客令,“若黎侯沒旁的事,天色不早了——”

“黎至清!你收了本侯的藥,本侯卻連你府上一口茶都沒吃到,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麽?”黎晗氣兒不順,他的確還有旁的事!

黎至清有些不耐,但還是吩咐了老管家上茶。

黎至清不耐煩的表情被黎晗盡收眼底,黎晗突然就不惱了,他打心底裏記恨黎至清,他發現黎至清對他亦是!而只要他賴著不走,就能給黎至清添堵,黎晗想明白此處,索性也不著急走,等茶水上來慢慢品了半晌,這才優哉游哉開口。

“若素還說,你一個人在京畿孤苦無依,不知道哪天就變成了孤魂野鬼,讓帶個來人給你使喚,省得你今天破個相,明日再斷條腿,沒的讓若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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