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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霧裏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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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霧裏看花

此話入耳,黎至清心裏不禁泛起嘀咕,自己這位師兄這是唱哪兒出?送藥也就算了,怎麽還送個人來?

黎至清自己是個非常省事的人,並不喜歡外人在跟前伺候,從前黎梨在時,他們情逾兄妹,才在一起相互照應。加之黎晗話語夾槍帶棒,黎至清開口也不怎麽客氣。

“黎侯這心,未免操的過了些!”

“都說了是若素的意思!”黎晗不以為忤,朝著跟在他身後那個生面孔打了個響指,“狗娃,還不快過來拜見你新主子。”

被喚過狗娃的少年趕忙走到黎至清身前,噗通跪地,頭磕在地上砰砰響,“狗娃拜見主子!”

黎至清沒想到這少年聽了黎晗的話對著自己納頭便拜,登時臉色就不好了,這少年膽子不小,竟然敢裹挾自己?

“你別亂跪,瞧這年紀,黎某不過年長了你三五歲,受你這禮,黎某怕折壽!”

黎至清本以為做出一副難相處的姿態能令少年知難而退,沒想到狗娃立馬又朝著黎至清撲了過來,還死死地抱住了黎至清的腿,開口竟然帶了哭腔:

“恩公,你對我家的大恩大德,狗娃永生難忘,求你別趕我走,讓我留在你身邊,做牛做馬報答你!”

這話擾得黎至清頭更疼了,他自幼懷仁心,這些年來隨手救濟之人無數,從不求回報,此刻被這少年抱著腿哭,他一時又沒認出是誰,更記不起和這少年的淵源,頗覺尷尬。

“那個……小兄弟……”黎至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有些手足無措地斟酌著接下來的話,“恕黎某眼拙,實在想不起咱們之間的淵源,若黎某真有恩於你,當初施恩,也不求你回報,你自行去罷,黎某身邊無需人侍候。”

狗娃一聽這話,把眼淚一抹,一手抱著黎至清的腿,另一只手緊緊拽著黎至清的衣襟,用一雙受傷小動物似的眼瞧著黎至清,懇求道:

“恩公,你瞧瞧我的臉,你仔細瞧瞧,是我啊!”

黎至清被狗娃纏得沒辦法,只得皺著眉頭,硬逼著自己打量著少年的面容,這一看不得了,少年的面容瞬間與記憶中重合,黎至清喜道:

“竟然是你!”

狗娃一見黎至清想起來了,立馬又給黎至清磕了個頭,“多謝恩公出手救我一家性命。”

黎晗不關心黎至清和狗娃的淵源,見人想起來了,他也算沒辜負肖瑜的托付,“這樣的話,本侯就把人留下了!”

黎至清稍作思量,覺得狗娃之事已經麻煩肖瑜不少,又見狗娃跪在地上,可憐兮兮地瞅著自己,心頭一軟,把人攙扶起來,又對著黎晗道:

“既如此,人黎某便暫且留下,勞煩黎侯替我謝過師兄。”

“哼!”

黎晗從鼻子裏擠出一個不屑的鼻音,他此行目的已經達成,也懶得再跟黎至清斡旋,把茶盞一擱,起身擡步向聽外走去,邊走還邊丟下一句:

“不必送了,本侯也不指望你這等庶孽識得迎來送往之禮。”

黎晗的目的達到了,可黎至清還有著滿腹疑問,這些日子他被肖瑜拒之門外,如今只有黎晗這一條路,索性死馬當活馬醫。

“黎侯留步,黎某尚有一事!”

黎晗止步,把頭一回,“有話快說。”

黎至清兩步走上前去,“煩請黎侯給師兄帶句話,過些日子等師兄得空,還望不吝賜見。”

“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若素把你的名帖退了三次,擺明了是不想見你,你怎麽非要上趕著去找他的不自在。”黎晗逮住機會就擠兌黎至清,如今牽扯到肖瑜,更是心生不滿,“若素還病著呢!”

黎至清當日聽了肖瑜那番語焉不詳又意有所指的話,認定穆謙是謀害自己兄長的兇手,這才方寸大亂,黎至清一直想問問肖瑜到底意欲何為,如今聽了黎晗的話,想到肖瑜待自己的好,又有些問不出口。

“黎某只是想問個明白。”最終,對穆謙的愧疚之情超越了對肖瑜的擔憂,黎至清還是開了口。

黎晗抱著胸,滿臉都是不屑,“你想問什麽?你跟晉王之間難道沒有隔著人命嗎?”

黎至清聽了黎晗的話,有些疑惑,當初肖瑜的話和後來他在東府留下的案卷,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可師兄留下的案卷,說得明明不是他!那我兄長之死,憑什麽記到他身上?”

黎晗把頭一歪,“你和晉王之間,難道沒有別的人命了?”

“你什麽意思?”黎至清心中突然泛起不祥預感,莫非……

黎晗看著黎至清逐漸變白的臉色,甚為得意,直接開口繼續往黎至清插刀,“你還記得你十二歲時候寫了一篇策論吧?你當康王殿下怎麽死的。”

黎晗說完,看著黎至清楞在當場,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

黎至清之前猜到過這種可能,但一直沒把事情歸咎到自己身上,當初應承穆謙,也只是自信能幫忙查到原委。如今被黎晗點破,黎至清慘白著臉色退了一步,原來始作俑者竟然真是自己。

原來,除了當初刺穆謙的那一刀,他跟穆謙之間真的隔了人命!還是穆謙極為珍視的手足的命!

此日過後,黎至清再未主動去求見肖瑜。反倒是肖瑜,在黎晗回去的第二日便給黎至清送了帖子,邀他相見,都被黎至清婉拒。

倒不是黎至清記恨先時被肖瑜心理暗示擺了一道,又被黎晗借機要寫,而是不能原諒那時愚蠢的自己。現下,他不想聽肖瑜的解釋,也不想再去追究責任,因為他明白,誤傷穆謙,最大的過錯在他自己。

再加上有了從前穆訣的事,黎至清明白,他跟穆謙之間,是不可能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黎至清頓時感覺天地失色,日月無光,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他如今不敢想別的,只一門心思撲在當年舊事上,勢必要給自己、也給穆謙一個交代。

另一方面,在北境的穆謙也任由政務將時間填得滿滿的,生怕一閑下來就會想到那個他再也不想記起來的人。

有了上次的軍糧危機,再加上西境能夠自給自足一事讓成禎帝諱莫如深,穆謙認識到軍糧充裕的重要性。有了糧,邊防軍才有底氣跟京畿叫板,北境才有底氣跟其他三境叫板,後面才能再議生意,再議軍備。

有了這樣的思路,穆謙趁著晉王府落成之際,召了壩州、並州和遼州的知州、刺史、通判及邊防軍一眾團練使會面,打算共同商議此事。

新晉王府由穆謙做主,選址平陵城,擇當地一舉家南遷豪右的棄宅,經過簡單灑掃,重換匾額,變成了晉王府邸。

現任壩州知州馮寺看著整潔卻略顯寒酸的新府邸,有些嫌棄地皺起了眉頭,這裝潢連他的知州府都不上,讓晉王住這種地方?正巧在前面看到了並州知州安吉,馮寺快步走上去,壓低聲音道:

“利貞兄,這晉王殿下是要唱哪一出,你若知道,可千萬給愚弟透個信兒。”

安吉朝著馮寺鄭重地搖了搖頭,朝天空一指,煞有介事道:“這北境怕是要變天了,等下無論京裏來的這位爺說什麽,只管聽他的便是了。”

馮寺聽著這話冷汗都出來了,朝正廳一指,“京畿透過來的信兒,說這位爺可是今上心尖尖上的,聽說為著這位爺出京的事,另外兩位原來得臉的都被訓斥了。還說他連林肖容謝四大公爵世家都不放在眼裏,是不是真的?”

安吉嚇得趕忙扯住了馮寺的袖子,四下瞧了一眼,才道:“天家的事,哪裏是我等能議論的,你只要知道,馮家和安家惹不起這位爺就得了。”

兩人心照不宣,結伴入了正廳,穆謙已經坐在主位上候著了,兩人入內趕忙告罪。時辰未到,穆謙也不甚在意,應酬兩句過後,繼續與早已到的邊防軍將領說著閑話。

半晌,待人來齊穆謙才將來意說明,“前些日子,劉戍兄弟帶著兄弟們開荒已初見成效,此事功在千秋,本王想著,把這事繼續下去。”

上次軍糧危機還沒走遠,往事歷歷在目,邊防軍眾將領紛紛響應,三州知州和刺史相互交還眼神後,亦無不同意見。

穆謙見眾人並無異議,又道:“原來是劉戍帶得一隊人負責小規模開墾田地,人手短缺,本王有意將半數邊防軍的日常拉練改為開荒,並定期輪換。”

如此,北境邊防軍府兵制管理初見雛形。

半數邊防軍不是小數目,邊防軍眾將領早與穆謙一心,此事穆謙也早與他們議過,他們並無異議。

倒是並州這邊,乃是北境屏障,若一旦有個意外,平陵城破防,並州失守,那北境就完了。安吉本來沒打算與穆謙唱反調,可事關整個北境,他不敢懈怠,只得硬著頭皮道:

“晉王殿下容稟,半數邊防軍,是否多了些,平陵城雖說易守難攻,但是乍將人手抽離,未免要冒些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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