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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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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此山中

成禎帝被穆謙這番幼稚言論氣笑了,“這般婦人之仁,你跟黎至清還有得學!朕問你,這聖旨,你接是不接?”

穆謙聞言,腦中不自覺閃過黎至清用雍州官道上那一家五口的性命教訓自己的畫面,那五條人命到底成了他心中的一個疙瘩,覺得黎至清拿人命當兒戲,未免太不拘小節了些。穆謙對這種不拘小節的行為不敢茍同,心一橫道:

“若父皇有心,請將三年前被焚的北境三州賜給兒臣做封地,兒臣寧願為大成戍守北疆!”

也不願做同室操戈、打壓功臣的事!

成禎帝一直以為穆謙好拿捏,沒想到這個兒子遠比他想得要主意正,本欲再說幾句,又想到從前已經吩咐了肖瑜,索性也不再廢話,提筆在那份封地的聖旨上補了遼州、並州和壩州,把聖旨往穆謙懷裏一扔。

“滾!滾回你的府邸閉門思過去!”

穆謙本意借此次進宮的機會與成禎帝修覆關系,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不過好在不用成親也不用對西境用兵,封地稍微差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剛出暖閣松了一口氣,穆謙突然被人拉到一旁的柱子後。等看清來人,穆謙嚇了一跳,立馬心生警惕,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一直在暖閣外候著的容成業。

“你想作甚?本王已經把話與容姑娘說清楚了!”

容成業四下打量一圈,放開了抓著穆謙衣襟的手,撓了撓頭,才不好意思道:

“姐夫,哦不是,那啥,晉王殿下,我姐姐說了,你倆沒緣分,所以不讓我來找你麻煩的。”

穆謙沒想到容清揚這般貼心,又搭眼看了一眼容成業,顯然他是有事找自己,疑惑道:

“那你這是?”

“殿下,你出京躲躲吧,這兩日你若不走,怕是有血光之災。”容成業苦著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出來意。

穆謙沒接話,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容成業一番。

容成業被穆謙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脖子一梗道:

“要不是看在你是平北的大英雄,就沖著你不娶我姐姐這事,我肯定要跟你沒完的,才不會好心來提醒你。還有,那個什麽,謝謝你和黎兄送我的那匹胡旗馬啊。”

容成業的意思穆謙瞬間明了,求教道:

“那你的意思是,本王明日就走?”

容成業再次撓了撓後腦勺,“越快越好。”

穆謙長嘆一聲,“老爺子罰本王回去閉門思過呢,這還怎麽出京。”

容成業也沒了主意,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我的卦是這麽顯示的,走不走得了就看你了,我能說的就這些,再說多了肯定倒大黴了。”

容成業說完,不等穆謙反應,自顧一溜小跑跑走了。

乍被告知了這麽個消息,穆謙頓覺頭疼,容成業的卦象奇準無比,看來此事是躲不過了。知道黎至清去了城郊,穆謙看了看天色,不知這會子人是否已經回府,穆謙不肯一個人先跑,猶豫再三,直奔巡城司衙門,提了巴爾斯,取了先前尋得的圖紙,直接回了晉王府,就有了連夜挖地道那一出。

卻沒想到,第二日成禎帝一病不起,陷入昏厥。太子和秦王聯合主政,給他扣上了犯上不敬的罪名,肖玨接到的命令也從早上的軟禁變成了奉命緝拿。是以,他和黎至清剛出了京畿不久,就被追兵團團圍住。等他在王府親衛護送下逃至封地,京畿的成禎帝才醒了過來,這犯上不敬的罪名自然而然就洗脫了。

此刻,穆謙收回思緒,他的記憶只停留在那日黎至清刺了他那一刀,至於後面的事,都是他在逃亡路上醒過來後,一眾親衛講與他聽的。

當時,穆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為何他變成了犯上的逆子,也不知為何變成了黎至清口中的通敵之人,他只知道這一路刀傷覆發多次,幾次差點命喪黃泉。王府的親衛為著護送他來封地,一路躲避京畿禁軍追殺,死傷過半。

雖然成禎帝後來醒了,誤會解除,太子和秦王分別來信與他修覆關系,說今上突然昏厥,他們關心則亂,才冤枉了他,但穆謙哪裏肯信,這裏面隔了這麽多人命,哪能是一句“關心則亂”就撇的清的。

還有那個人!

那個自己恨不得把心都給他的人,就這麽赤裸裸的背叛了自己,還想殺了自己!

穆謙想到此處,從榻上起身,從懷中摸出那條絞了金線的繩穗放在案上。盯了半晌,穆謙突然大笑起來,抽出佩劍,一把將繩穗砍成了兩段,幾案也被劍氣所襲,一下子被劈散了架!

霎時間,中軍大帳內除了橫飛的木屑,還彌漫起濃郁的殺氣。

帳外的正初和銀粟,聽到的動靜立馬闖了進來,就見穆謙手持利劍,身著一襲雪白的裏衣,眉眼之間還含著怒氣。

兩個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自從穆謙受傷以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無緣無故的發怒了。

正初不敢問原因,但到底是自小跟在穆謙身邊伺候的,比銀粟膽子大些,再次取了袍子去給穆謙披。

“雖然開春兩個月了,但北境到底不比京畿,天還冷得跟初春似的,殿下前些日子病著,不僅嚇壞了咱們,連趙指揮使那大老粗都快掉眼淚了呢。”正初說完,打量了一眼穆謙的神色,見他沒阻止,繼續大著膽子給穆謙系衣裳,順帶給銀粟遞了個眼神,讓他趕緊收拾散落了一地的幾案殘骸。

銀粟會意,手腳利索地收拾起殘木,又貼心地為帳內炭盆添上新炭。

穆謙任由著正初伺候,等穿戴完畢,才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眾將都到齊了嗎?”

這是兩個月來,穆謙第一次召眾將議事,如今他雖不是北境守軍的主帥,卻是這並州實實在在的主人,其他地方或許有藩王與當地守軍不睦的情況,但北境三州沒有,因為北境的守軍,都是曾經與穆謙並肩作戰的生死兄弟。

正初見穆謙想要議事,知道他這是振作起來了,喜道:

“到了,都在旁邊的帳子候著呢,都怕殿下身子沒養好,再落下病根,跟黎——”

正初的話戛然而止,他本意只是想把眾將領擔心穆謙落下病根的話重覆一遍,可卻沒截住話頭,差點把那個名字說出來。正初心思敏感,知道穆謙和黎至清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麽,才讓穆謙這些日子聽到這個名字便臉色大變,此刻暗恨自己說話不過腦子,怕是又要招惹眼前這個祖宗。

“他的命,怎麽跟本王比。”穆謙面如沈水,仿佛並不在意的接了一句,而後自顧與主位坐下,“去請眾將。”

正初本想勸著人先用早膳再處理政事,奈何剛觸了穆謙眉頭,不敢再多嘴,只得領命而去。

眾將魚貫而入,還沒等穆謙開口,劉戍直接提著個食盒來到穆謙面前,一臉驕傲道:

“殿下,議正事前,先嘗嘗這個。”劉戍說著,從食盒裏端出一碗雜糧飯放在了穆謙面前。

穆謙這些日子無甚胃口,眼見著雜糧飯粗糙,更是毫無食欲,剛想開口拒絕,卻見劉戍一臉希冀地瞧著自己,穆謙略一斟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送到嘴裏。

雜糧飯咀嚼起來與想象中一致,粗糙不堪,甚至還不如去年戰時的糙米好入口,穆謙嚼了兩口,不禁蹙眉,疑惑地瞧了劉戍一眼。

劉戍見狀也不惱,笑道:“殿下,可嘗出這雜糧飯中都有些什麽?”

穆謙拿起筷子翻了翻,“有糙米、有麥,還有大豆。只不過這麥子顆粒不大勻稱。”

趙衛聽罷哈哈大笑,起哄道:“殿下,可別嫌棄這麥子大小不一,這可是冬小麥!論起日子,還沒熟呢!這一碗可是老劉摸了幾十畝地,這才挑出來幾根早熟的麥穗,就為了讓殿下嘗一口!”

穆謙聞言,微微詫異,心中已然對這碗糙米飯的來歷有了猜測。

“殿下,這大豆和麥子,都是咱們邊防軍將士自己種出來的!”劉戍已經安耐不住欣喜,與穆謙分享起了這半年多的成果,“這豆子是第一茬,肥了土,收成後,咱們立馬就上了冬小麥,雖然收成一般,但的確是種出來了,再種幾年,收成會越來越好的!”

穆謙看著劉戍興奮的模樣,瞬間在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臉,當時,那人也曾許下豪言壯志,要讓北境軍需自給自足,再不受京畿裹挾。如今一切正朝著那人設定的方向有序推進,可那人卻背叛自己而去。

“這次先生怎麽沒有跟殿下來北境,要是他也在,也要讓他嘗一嘗咱們親手種出來的糧食。”李守因著改良軍械,是一眾團練使裏與黎至清最熟的,開荒屯糧一事又是由黎至清全權主導,難免生出這樣的感慨。

李守一開口,眾將紛紛附和起來。眾人都記著黎至清在戰場上的算無遺策,覺得他和穆謙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兩人待在一處順理成章,如今只見穆謙,不見他身邊那個清瘦的身影,自然覺得少了點什麽。

穆謙明白,這一刻早晚會來,眾將定然會詢問黎至清的下落,而他也需要給眾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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