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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裂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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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裂隙(上)

大年初一,黎至清還在睡夢中時,一場瑞雪從天而降,等簌簌的大雪壓斷院中的枯枝,穆謙已經進宮請安回來了。

推門進了寢房,黎至清還在悶頭睡著,面上盡是心滿意足的紅暈。穆謙本來瞧著他臉色不錯,心中歡喜,轉念一想,又怕他是昨晚熬夜發熱了,趕忙伸手去探他額頭,好在溫度正常。

穆謙瞬時松了一口氣,自嘲道,小禍秧子,你瞧你把本王PUA什麽樣了!

這一驚一乍的動作擾醒了黎至清,他身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到衣衫整齊的穆謙,展顏一笑,“穆謙,新春快樂,萬事順遂。”

雖然沒聽到一句“阿謙”,穆謙心裏還是滿足的,至少這人避著人時不一口一個“殿下”了。穆謙高興地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金錁子遞過去。

“吶,壓歲錢。”

黎至清有些哭笑不得,“如今已經禎盈十九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沒事,人人都有。”穆謙說著又把手往前遞了遞,他當然不會說,其他人都是一把金瓜子,唯獨黎至清這個是他找人畫了樣圖,然後差巧匠趕制的。

黎至清接過那枚金錁子,放在手心瞧了瞧,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那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仔,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很是有趣,黎至清對動物幼崽沒有任何抵抗力,恰好這個還是他最喜歡的熊崽子。一聽還是眾人都有的,美滋滋地收下了。

“別賴床了,本王都去宮裏遛了一圈了。”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躡手躡腳的敲了敲,門外正初壓著嗓子問:“殿下,先生起了嗎?咱們能放鞭炮了嗎?”

黎至清面上一紅。

穆謙捧腹大笑,“起了,把鞭炮點上吧。”

在一陣鞭炮聲中,黎至清慢慢悠悠地穿戴整齊,朝窗外一望,滿臉驚喜,“竟然下雪了,瑞雪兆豐年!”

“咱們快用了早膳,然後本王帶你出遠門玩雪去!”穆謙說著打開了房門,銀粟帶著幾個人正提著食盒候著。不一會兒功夫早膳便被擺好了桌。

“出遠門?”黎至清略顯詫異,近日穆謙並未提及有出行計劃。

穆謙起了個大早,又去宮裏轉了一圈,早就餓了,喝了一口紅豆薏米粥才道:

“去冀州,找智慧道長,初五就立春了,咱們再不動身就來不及了。”

黎至清早將此事拋諸腦後,沒想到穆謙還記著,心中暖意翻騰,“你這個時候出京,可是將一個大攤子丟下了。”

這話絲毫未影響穆謙的胃口,咬了一口點心才道:

“本王還是躲遠點好,這程子今上氣兒不順,等他消了氣,本王再回來。”

黎至清深以為然,“那諫院那邊,我得去告個假,一來一回二十日,應當夠了吧?”

“諫院本王去過了,替你告假一月,有肖若素的事在前,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那通敵之事,政事堂那邊怕是要壓在肖若素身上了。”

聽了這話,穆謙想到了在城郊禁軍案卷庫翻出來的東西,神情一滯,又不動聲色的把話題轉移開。

“既然咱們是去瞧病的,回來之前就別想這些勞什子了,就當散散心。對了,你知道肖若素受傷了麽?”

黎至清瞪大了雙眸,“受傷?”

穆謙點了點頭,“所以說咱們趕緊走,別待在今上跟前礙眼了,安武堂出事那日,肖若素被宣到了暖閣,趕上今上氣不順,被罵了一通,出來的時候鐵青著臉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下臺階時還一腳踩空,直接從石階上滾下來了。”

黎至清面露擔憂之色,“這……聽起來仿佛不太好,也不知他傷著沒有?”

“嘿!你怎麽就跟肖若素這麽好!也不見你關心關心本王!”穆謙醋了,如今他可光明正大的表達不滿了,“本王那日還從胡旗馬上摔下來了,肯定比他嚴重。”

黎至清放下喝粥的瓷勺,面上盡是縱容地無奈,“你胳膊肘上的紗布,不是我給你包的麽?”

“那這一路去冀州,換藥的事都歸你了。”

“也不是不行……”

*

這次的旅程比起上次各懷心思互相防備要舒心多了,因著與穆謙的約定,此次權當散心,不談國事不論朝局。一路上,兩個人便一邊賞雪,一邊說笑,做到了真正的只論風月。

再次下棋,不必借著棋局講授謀略,黎至清率性而為,也不拘著輸贏,穆謙的棋藝早不可同日而語,與黎至清對弈毫不遜色,兩人酣暢淋漓殺上一場,下累了就互相依偎著小憩。

雖然五日之內到達如阜城時間很緊,旅途難免勞頓,但因著心境不同,無需費心傷神,到達清虛觀時,黎至清仍是全須全尾的,絲毫不見病態。

智慧道長果如先前所言,已經準備好了行囊,遲遲未動身,就是在等著黎至清到來。

穆謙和黎至清趕到清虛觀,依禮先去拜會智慧道長,奈何又一次趕上智慧道長方入定,等醒過來還要有些時辰,兩人便先在觀中安頓下來。

黎至清本以為出門在外,與穆謙住在一處不妥,誰料觀中餘下的房間並不多,他們二人加上銀粟、正初及隨行王府親衛,分配下來,剛好兩人一間。主持自然不能委屈穆謙與人同住,本想再臨時再收拾兩間,穆謙面上非常親民的表示不必勞煩,他可與黎先生同住一間,實則心底早就笑開了花。

等一切安頓妥當,房中只剩下兩人,穆謙在屋內踱了幾步後與黎至清打起商量:

“要不要趁著老道士入定的功夫,先去見見你先生?”

一路舟車勞頓,黎至清此刻已然坐在榻邊休息,聞言搖了搖頭,略顯失落道:

“先生大約是不願相見的,上次分別時便說,以後無事莫要來尋他,就算有事他也未必肯相見。如今這才過了半年多,無事再去打擾,怕是先生要怪罪了。”

什麽破先生,什麽臭脾氣!也就黎至清慣著他,要是敢跟本王拿喬,本王非讓他好看!穆謙腹誹一通後,眼見著黎至清情緒低落,趕忙走上前去,把人攬進懷裏,溫聲安慰道:

“阿豫,本王有個驚喜要給你。”

黎至清順勢靠在穆謙肩膀上,這樣親昵的動作,這一路已經做了不少,黎至清再不會覺得尷尬,反倒很喜歡這種安心又有點幸福的感覺。此刻,他卸下心防,趕到無比安心。

“驚喜?”黎至清還是提不起精神,整個人靠在穆謙懷裏有些蔫蔫的。

“對,除夕夜,你不是說想你兄長和阿梨姑娘了麽?你想見見麽?”

黎至清不走心地接了一句,“唔,這是在道觀裏,莫非你要給我哥招魂?”

穆謙失笑,這人不是那麽一本正經的時候,真有趣。

“兄長這邊,本王是沒辦法了,但是你若想見一見阿梨姑娘,還是可以的。”

黎至清瞬間來了精神,坐直身子瞅著穆謙,“你說真的?那我現在就要見阿梨!”

穆謙但笑不語,然後朝著門外拍了拍手,兩個穿著穿著帷帽鬥篷的人進了房間,黎至清定睛一看,來人正是寒英和黎梨。

寒英和黎梨見到穆謙和黎至清,臉上皆是欣喜之色,疾走兩步,撲到二人跟前,納頭便拜。

“阿梨!”看到這個跟著自己長大的小丫頭,黎至清瞬間露出了笑臉,趕忙把人攙起來,然後對著兩人道:“你們怎麽到這裏來了?”

寒英咧嘴一笑,還是一如既往地憨直模樣,“赴四境的官員,無函不得回京,阿梨又對先生想得緊,還是殿下有法子,挑了這麽個不惹眼的好地方。”

黎梨面上一紅,又覺得鍋不能一個人背,雖已為人婦,但秀眉一挑,仍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樣。

“難道你不想你們殿下嗎?不也是你眼巴巴想回來見見晉王殿下麽?”

穆謙本不是多心之人,聽了這話,又不免擔心,“寒英,你在西境可好?郭大帥待你可好?可有受委屈?”

寒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道:

“沒有委屈,郭大帥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對屬下極為照顧,就是方才阿梨說得,有些想殿下了。”

黎至清見寒英對黎梨一副言聽計從的模樣,放下心來,欣慰地打量著他們。

寒暄一番過後,黎梨巴巴地瞅著穆謙,欲言又止起來。

穆謙見狀,很是善解人意,“怎麽了,小丫頭?”

“你能不能跟寒英先出去一下,我有小秘密想單獨跟公子說。”黎梨說著臉色一紅,略顯羞赧的低下了頭。

小丫頭片子害羞了?太難得了!穆謙瞅了一眼寒英,“她說的小秘密,你曉得不?”

寒英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然後似又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又點了點頭。

穆謙倒是大度,直接摟上寒英的肩膀,頗為哥們範兒地攬著他向外走去,“走走,你偷偷告訴本王,讓她單獨跟她家公子說。”

待兩人出門,黎梨才湊到黎至清身邊,羞赧一笑,“公子,你要當舅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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