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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裂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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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裂隙(中)

“當真?”黎至清眼睛一亮,然後頗為欣慰地點了點頭,“我們家阿梨長大了,如今有了寶寶了!”

他人生中那段最黯淡無光的日子,是眼前這個小丫頭伴著走過來的,兩人名為主仆,情逾兄妹,如今見黎梨有了好歸宿,還有孕在身,黎至清感慨萬千,一時之間喜上眉梢,還忍不住紅了眼眶。

“好!好!極好!”

黎至清其人性格清冷,平日裏喜時微微勾唇,惱時輕輕蹙眉,情緒極少這般激動,一連三個“好”字,將他內心的歡喜展露無遺。

“我這外甥,幾個月了?快告訴我,好讓我這個做舅舅的提前準備準備,我得給我外甥備一份大禮!”

黎梨見自家公子這副欣喜模樣,羞赧更甚,微微低著頭,終於有了幾分為人婦的沈穩模樣,微微一抿唇角,含著笑意,輕聲道:

“快三個月啦。公子不是已經給了小金鎖嘛!”

“三個月!三個月好啊,還有七個月,讓我好好想想!”黎至清一邊算著,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喜色僵在了嘴角,“還不到三個月?”

“對啊!”

黎至清想到從西境過來,路途遙遠,艱辛異常,一下子惱了,一甩衣袖,怒道:

“還不到三個月,你就長途跋涉,瘋了不成!也不怕傷著孩子,你忘了當初萍姐姐懷著阿衍時,前三個月多兇險,阿衍幾次都保不住!”

“我比夫人身體好多了,不會有事的!”

黎至清冷著臉,背著手,頭一撇,不搭理她。

黎梨討好得湊到黎至清身邊,扯了扯他的大袖,“公子,別生氣,我想你了呀。”

“你就是任性!”黎至清雖然搭理人了,但臉色並未緩和,又問:“照方才的情況來看,寒英是知情的?”

黎梨不明所以,卻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黎至清眼神微瞇,冷道:“把寒英喊進來,我必得罵他一頓,這混小子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雖然跟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小丫頭黎至清舍不得罵,但罵個妹夫,他是不心疼的。見黎梨不動彈,他便自顧走向門口去找人,卻被黎梨抓著胳膊不讓走。如今黎梨有孕在身,黎至清想負氣將人甩開,又怕傷著她,只得回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扶到榻邊坐下,這才又要出去興師問罪。

“公子!這一趟我非來不可的!”黎梨焦急地喊道。

黎至清腳步一頓,火氣在胸中翻騰,既然小丫頭上趕著找罵,就別自己冷臉嚇著人了!黎至清索性又氣沖沖的回到榻邊,剛想再開口教訓人,卻聽黎梨說道:

“公子,郭大帥交代了事情,我不來不行。”

黎至清連郭曄的面子也不肯賣,“那下次見著郭曄,我連他一起罵!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讓你這般辛勞,孩子出點事怎麽辦?”

“黎梨,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經為人婦,就算不為著自己,也考慮考慮人家寒英!”

“再說了,辦個差事,寒英還能比你差,你讓他來做不行嗎?”

一般連名帶姓被人喊名字,說明對方很生氣!如今黎梨不敢言語,伸手夠了夠黎至清的衣擺,並沒有夠到。剛想起身繼續夠,黎至清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一步,把衣服送到了黎梨手邊。

黎梨見狀,知道自家公子還是心疼自己的,大著膽子拽著人的衣擺,把人拉到榻邊坐下,才壓低聲音道:

“公子,郭大帥讓我帶了個人進京,還囑咐了不能讓寒英知道。”

黎至清瞬間擰起眉頭,不能讓寒英知道,背後的意義就是不能讓穆謙知道,到底什麽事,連穆謙都得瞞著。

“什麽人?這麽神神秘秘的!”

“阿克善!”

黎至清驚得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郭大哥竟然逮住了阿克善?你是怎麽瞞著寒英把人弄到清虛觀的?又為何不能讓穆謙知道?”

黎梨臉色不是很好看,“此事說來話長,等入夜以後,我來帶公子去見他,到時候公子就全明白了。”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阿豫,智慧道長得空了,咱們去找他吧?”

黎梨向門口望了一眼,然後看向黎至清,“公子先去找智慧道長,晚膳後我尋個由頭,再來找公子。”

“好,你好好歇著,切不可再瞎折騰!”

黎至清囑咐完,走到門口,見寒英也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跟著穆謙走了。留下寒英一臉無辜地站在門口,撓了撓頭,殿下不是說再次見,黎先生會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嘛?怎麽還是這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智慧道長的靜室內,檀香裊裊,茶香習習。

黎至清與智慧道長對坐,智慧道長閉目號著脈,穆謙在站在旁邊,一臉焦急地等著,半晌,智慧道長才緩緩睜開眼睛。

“道長,他如何了?”

智慧道長伸手捋了捋純白的長須,面色慈祥,“晉王果然信守承諾,一直有盯著他服藥,至清的情況比之去年,好了不少。”

穆謙聞言,面上一喜,“那可能長命百歲?”

“你這未免貪得無厭了些!”黎至清輕笑出聲,上次智慧道長明言,自己拋卻紅塵,拼盡他一身醫術,也不過保自己至不惑之年,哪裏有長命百歲之說。

可見到穆謙一臉嚴肅,黎至清又有些後悔方才笑話他,自己雖然看淡生死,可自己若是去了,穆謙心中該多難受。黎至清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穆謙的手,示意他不必強求。

“人生處處是際遇,也未嘗不可能。”智慧道長早已超脫紅塵,然後又看向黎至清,“至清小友,明日老道要啟程了,你如何打算。”

黎至清知道是指自己隨他雲游之事,朝著智慧道長拱手一禮,“謝道長美意,不過至清並非超然物外之人,放不下紅塵俗世。”

說到此處,看了一眼穆謙又道:“更放不下紅塵之人,恐怕要辜負道長一番美意了。”

智慧道長也不勉強,只是提筆擬方。擬畢,再次將藥方遞給了穆謙,“勞煩殿下了。”

穆謙受寵若驚地接過藥方,然後折了兩折貼身收好。

這次沒有治療骨痛的藥來給黎至清挽回面子,他只能眼巴巴瞅著這一老一少認真交接,尤其是穆謙,堂堂親王,擺出一副虔誠的信徒模樣,惹得黎至清心中發笑又發酸。一時之間對自己的性命和身體也重視起來。

“道長,先時至清在京畿遇到一友人,曾為至清批命,二十歲乃是一劫。人生無常,若有意外,至清也無法強求。只是想冒昧問一句道長,照目前的身體狀況 ,只從身體來論,至清可能活過明年麽?”

往日裏談起壽數,黎至清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今日竟然主動詢問,倒是讓智慧道長有些詫異。智慧道長頗為欣賞黎至清這個後輩,時常為他不遵醫囑不顧身體而惋惜,如今見他轉了性子,頗為歡喜。

“忌酒,均衡飲食,少勞心傷神,多將養身體,按著新方子好好服藥,老道保你活到二十五歲!”

黎至清一喜,他相信十七歲時能從安國侯府水牢裏大難不死,那必有後福,他不信自己能栽在別人手裏,只怕自己身體扛不住。如今得智慧道長一句,他欣喜不已,再次看向穆謙。

穆謙卻沒有黎至清表現得這般開心,五年於他而言太少了,“那道長,何時再帶他來換方子?您雲游何時歸來?”

智慧道長沈吟半晌,“一直按這個方子服用便是,他若真聽老道的話,能撐到禎盈二十五年春,屆時老道定然在此處候著他。”

“撐到”這個詞刺痛了穆謙的心,原來最多也就只有五年了。穆謙痛惜的瞧了一眼黎至清,見後者正一臉傻樂瞧著自己,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轉頭瞥見了他脖子上掛著紅線,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道長,先時有人送了他一個護身符,說是能護他安康,您看是否得用?”

穆謙說著,直接伸手解下黎至清脖子上的護身符,送到智慧道長眼前。

智慧道長臉色微微一變,“這符是何處得來?”

黎至清與穆謙對視一眼,照實道:“京畿友人相借。”

“可是容家那個孩子?”

“正是!”黎至清沒想到智慧道長竟然知道容成業,“此符可有淵源?有何不妥麽?”

智慧道長把符交還給穆謙,“並不不妥,好好收著便是,拿到此符,也算機緣。說來甚巧,老道有一師兄,此生只收了一徒,此徒天資極高,又專修四柱之術,窺得天機無數,還時常口無遮攔,以至於而立之年便須發盡白,一副年命不永之相。師兄為保這位徒兒性命,為他畫此護身符,畫完便羽化登仙。前些年,這位師侄回觀,講起來,才知他在京畿世家裏收了一徒,並將畢生所學及符都傳了他。”

穆謙一聽,知道這符極為珍貴,也甚為得用,趕忙為黎至清系好,然後向智慧道長拱手道:

“這符既然這般有用,本王可否為至清也請一道?”

智慧道長笑著搖了搖頭,“山醫命相蔔,老道專修醫術,於符篆之術並不通曉,如今清虛觀內的小輩們,科儀齋醮不過泛泛,再無老道的師兄那種精通符篆之術的道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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