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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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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治傷

穆謙肚子裏蓄著壞水,臉上憋著笑,可再搭眼看到黎至清腳上的傷時,捉弄人的樂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心裏空落落的。

黎至清生得極白,腳上的皮膚也細膩白皙,惟有腳背上那一片殷紅,刺得穆謙眼睛疼。穆謙雖然嘴上促狹,手上動作卻極輕柔,眼神專註且認真,仿佛天地間只剩這一件事讓他在意。

穆謙的細致黎至清看在眼裏,心中懼怕的情緒被撫平不少。

意料之中的痛感沒有如期降臨,藥棉上反而傳來絲絲涼意,極大的舒緩了傷處的灼痛感,黎至清難以置信地看著穆謙,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盈盈笑意,這才知道被人耍了!

“你!”黎至清面上帶了一分薄怒,想指責穆謙欺負人,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句,只得輕咬著下唇生悶氣。

黎至清的表情與出征第一夜在穆謙懷中醒來時如出一轍,逗得穆謙捧腹大笑,“本王怎麽了?本王會變戲法,把這藥變得不疼了!至清還不謝謝本王!”

黎至清被穆謙這副吊兒郎當的樣氣得不輕,自從被先生收入門下,鮮有人同他逗趣,黎至清也一貫修身自持,雖能口吐錦繡文章,但應對這種情況卻有些無措,瞬時如同鋸了嘴的葫蘆。

黎至清嘴上啞火,但手腳卻還靈活,登時就要往回撤腿。

穆謙眼疾手快,一把按在黎至清的小腿上,輕呵:“別動!已經入夏,天馬上就熱起來了,不上藥感染了怎麽辦?”

黎至清被穆謙唬得一楞,不掙紮了。

趁著黎至清楞神的功夫,穆謙手腳利索地上完藥,然後拿紗布仔細裹好,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穆謙見人還惱著,趕忙軟語來哄:“本王同你賠個不是,別惱了成不成?”

穆謙先服軟,黎至清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又無意識地使性子了,雖有些羞赧,仍梗著脖子不鹹不淡吐出一句:“殿下好大的威風!”

穆謙不以為忤,嬉皮笑臉起來:“你小小年紀,別整天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樣,像方才那樣就挺好,會生氣會發脾氣還會使性子,這才像個少年嘛!”

這話讓黎至清心口一堵,此刻卻顧不上傷感,嘴硬道:“殿下知道黎某今年幾歲,就隨口斷定黎某小小年紀!”

“本王當然知道,你出生於禎盈元年臘月,比本王要小那麽幾個月!”穆謙得意洋洋地說著,卻沒想到黎至清變了臉色。穆謙暗恨自己多嘴,黎至清對身份諱莫如深,自己這般怕是要讓他誤會了。

穆謙剛想開口解釋,卻見一個人一掀簾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穆謙定睛一看,來人竟是李守。

“先生!改良後的狼牙拍咱們做好了,去瞧瞧啊!”李守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等進了軍帳,才發現晉王也在,而黎先生衣衫不整,一條腿還搭在晉王的膝蓋上,腳上裹了一層紗布,“誒?殿下,你們這是?”

“老李!還沒有點規矩,先生的軍帳怎麽說闖就闖!”穆謙顧不上解釋自己為何對黎至清了如指掌,反而因李守的到來瞬間產生了危機感:今日還只是一雙赤足,若來日這群兵痞子冒冒失失闖進來,趕上黎至清換衣裳,那還得了!黎至清是你們想看就能看的嗎?

李守有些摸不著頭腦,中軍大帳和穆謙自己就寢的營帳,除了有人在外守著時不讓進,其他時候穆謙都讓他們隨意出入,規矩比肖玨在時寬松許多,之前黎先生也說有事可以隨意來軍帳找他,晉王殿下今天這是立哪兒門子規矩?

“先生受傷了?”李守探尋地問了一句。

穆謙立馬變成了點燃的炮仗,“這麽厚的紗布你瞧不見嗎?這都什麽時辰了,你自己當夜貓子,難道至清也得陪著你不睡覺?”

黎至清不動聲色地把腿放下來,見他脾氣又上來了,輕輕開口,“殿下…”

這一聲十分奏效,穆謙登時閉嘴了。

穆謙極少這般咄咄逼人,李守被穆謙搶白一通,更是疑惑,這才剛戌時,晉王這麽大反應做甚?而且黎先生陪著守軍熬夜,也是大家見慣了的,黎先生現在這不還沒睡麽?

李守不明所以,玉絮卻把局勢看了個明明白白。這個時候李守沒頭沒腦的闖進來,黎先生正穿著寢衣,領口一片春光,兼又赤著雙腳,李守還賴著不走,自家王爺能高興才怪。自家王爺又不能明說是吃醋了,肯定拿著些不著調的原因懟人。眼見著李守這個一根筋還要開口強辯幾句,玉絮沒等他開口,直接上前摟住他的脖子。

“李大哥,咱們也好久沒見了,走走走,咱們先出去聊幾句。”玉絮說著,連拖帶拽把李守往外拉,走到門口,還轉頭給寒英使了個眼色。寒英雖不明白,但知道玉絮不會坑自己,立馬跟了出去。

“這個老李,也太胡來了!”穆謙說完李守,有沖著黎至清訓道:“本王的軍帳也就算了,你這裏怎麽也讓他們隨隨便便往裏闖!你們世家公子不都極重視私隱嗎?”

被李守一打岔,黎至清忘了方才被穆謙點破生辰的不快,笑道:“黎某身無長物,軍帳內也沒什麽瞧不得的,不礙事。”

穆謙吃癟,他十分想說,你這個人也不能讓人瞧!可這話沒法明說,只得道,“今日這麽晚了,你先歇著吧,本王去跟李守說,那狼牙拍明日再瞧!”

黎至清搖了搖頭,“李團練使帶著軍械營的兄弟們忙了數日,就為了這一架狼牙拍,還是去瞧瞧吧,殿下要一同前往麽?”

穆謙甚是意外,這還是黎至清第一次開口邀他同行,欣然應允。

黎梨見李守一來,黎至清必然要跟他出去,早就為黎至清拿來了鞋襪,知道他傷了腳,行動不便,剛要為他穿襪,白襪卻被黎至清直接接了過去,自己穿好,待到穿緞靴時,黎至清碰到傷處,不禁微微蹙眉。

穆謙將這瞧在眼裏,不禁後悔道:“對不住,誤傷你了!”

“殿下方才不是跟黎某道過歉了。”黎至清頗為大度地一笑,見穆謙面上皆是愧疚之色,心思一轉,“若殿下覺得心中有愧,不妨答應黎某一件事。”

穆謙正愁該怎麽彌補一下,聽他這麽說,立馬喜道:“你只管說!”

“下次生氣,就別砸東西了吧,殿下的杯盞都工藝不菲,怕是花了工匠不少心思,砸了怪可惜的,傷到人就更不好了。”黎至清說著溫和一笑。

穆謙擡頭,對上黎至清亮晶晶的眸子,聽話地點了點頭,此事就此翻篇了。

待黎至清穿戴整齊,三個人一同出了軍帳。軍帳外,玉絮正跟李守說著什麽,邊說邊比劃,顯然在說些令人激動的事!

穆謙為絕後患,且知道黎至清白日裏絕對不會衣衫不整,直接下令:“寒英,去傳令,黎先生身體不好,以後進了戌時,誰也不許來黎先生軍帳打擾!”

黎至清想勸,被黎梨一把握住手臂,滿眼憂色地朝他搖了搖頭,黎至清讀懂了黎梨的眼神:晉王殿下說得沒錯,你的身體情況不樂觀,我很擔心你!黎至清只得作罷。

寒英領命而去,玉絮和李守立馬湊上來,兩個人臉上帶了幾分激動的神色,穆謙見了好奇,“聊什麽呢,這般激動,額頭上汗珠都出來了!”

李守是個糙漢子,只記得穆謙高擡貴手放過了他和趙衛等幾個兄弟,還帶著北境守軍打了勝仗,絲毫不在乎方才在軍帳裏被穆謙言語擠兌,再加上玉絮幾句妙語,早把事情給圓過去了,如今聽穆謙問,趕忙道:

“方才在聽玉絮兄弟講從京畿打聽到的消息,說是閩州地方上給京畿上供了一塊太湖石,高四丈,為了往京畿運,把河道都挖了!”

穆謙一聽這話心情瞬間沈重起來,這事玉絮先前已經同他講過,當時穆謙便生了一肚子氣,後來再加上監軍的事,穆謙才控制不住脾氣,摔了東西。這事玉絮說的,只是從京畿打聽來的,穆謙見黎至清也在聚精會神聽著,把自己知道的前半段補上:

“閩州地方為了向京畿獻媚,真是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了!本王聽說,去年閩州地方得了一塊一丈高的珊瑚,年底時打算當節禮進獻,恰逢康王薨了,閩州地方就一直壓著,直到康成之盟後才送到京畿。今上見了,果真龍顏大悅,本來打算設宴共賞珊瑚,還要重賞閩州地方官員,誰知道這時候胡旗南侵的消息傳到了京畿,今上再沒了心思賞珊瑚,賞賜的事就按下了,誰知道閩州竟又搞了這麽一出!”

“河道損毀,這可不是小事,夏季多雨,閔州又臨海,搞不好會出大亂子!”黎至清眉頭擰成了疙瘩,“此事傳到京畿,京畿是怎麽處置的?”

玉絮忙道:“聽說是派了肖給事去了閔州處理此事。”

“姓肖的給事中?”黎至清搜索枯腸,也不記得肖家有人任給事中一職。

穆謙也不曾聽聞此人,探尋般瞧了玉絮一眼。

“是肖相的大公子,肖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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