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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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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露怯

黎至清以為穆謙再要提讓自己追隨的事,心中微微一動。穆謙骨子裏沒有重文抑武的觀念,若他真有魄力把世家弄權痼疾根除,倒不失為一個值得追隨的明主,這次黎至清不想再拒絕,“殿下有話,但說無妨!”

黎至清此話一出,穆謙自己慫了,他這幾日情緒顛蕩起伏,方才一時激動恨不得立馬跟黎至清表明心跡,如今黎至清主動詢問,穆謙卻自己掉鏈子了。

“呃…不急…不著急,等這場仗打贏…打贏…再說。”穆謙說完,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暗恨自己不爭氣。不過,穆謙立馬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如今黎至清一門心思撲在北境戰局上,哪有額外精力考慮感情,而且黎至清的妻兒,穆謙著實沒想好該如何安置。

黎至清雖覺得近來穆謙行為有些怪異,甚至是有些別扭,但不明白關竅所在,現下還有城防加固、開荒屯糧和軍械改良三樁要事壓在心上,黎至清無暇旁顧,見穆謙支支吾吾,也不勉強,告罪過後回了軍械營繼續畫圖紙。

等玉絮把一路打聽到的消息給穆謙匯報完,已經到了晚膳的時辰。

寒英和玉絮在王府時就同在一處,感情要好,個把月不見,兩人伺候完穆謙晚膳,就湊到一起說話。穆謙對黎至清的心思,玉絮早看在眼裏,這次回來聽寒英講了近來的自家王爺跟黎至清的相處,牙都快酸掉了。

兩個人在帳外閑聊之際,穆謙掀簾出來了,看樣子是要出去,兩人趕忙跟上。

玉絮給寒英使個眼色,伸出拳頭:打賭十片金葉子,殿下要去找黎至清。

寒英沖他搖了搖頭,伸出三根手指,然後點了點頭:十片太多,三片吧。

玉絮點頭,成交!

兩個人在穆謙身後“眉來眼去”,間或發出點窸窸窣窣的動靜,穆謙自大來了北境,異常警覺,知道兩個人肯定是在自己身後玩鬧,“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些什麽?說出來讓本王一起樂一下!”

兩人自然不能說,咱們在拿殿下您打賭。寒英老實,悶在一邊默不作聲,玉絮心思一轉,笑道:

“估摸著殿下要去看黎先生,就讓寒英去翻了翻咱們從京畿帶來的藥,裏頭恰好有燙傷藥。”

玉絮說著,把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說著還志得意滿地朝寒英眨了眨眼,仿佛在說,就算殿下方才沒有去看黎至清的心,這下也非去不可了!

穆謙接過小瓷瓶,放在眼前打量一番,若有所思道:“治燙傷的?疼麽?”

穆謙的擔憂玉絮心領神會,自家王爺雖然養尊處優,可從未在這些治外傷的藥上上心過,此番是為了誰,不言而喻,玉絮心中暗笑,面上卻不顯,恭敬回道:

“這燙傷膏藥性平和,不疼的。咱們這次帶得傷藥大多都是貢品,因著殿下上戰場,今上禦賜的,全都是溫和的良藥。”

穆謙把小瓷瓶往前襟一掖,然後擡手就是一折扇甩在寒英腦門上,穆謙沒用力,做樣子的意思多些,“原來咱們還帶了傷藥,幹嘛藏著掖著,上次至清受傷怎麽不拿出來?”

寒英略顯委屈地揉了揉腦門,方才若不是玉絮指點著去翻行李,自己也不知道這次出門還帶了傷藥。正想著怎麽回話的功夫,話茬就被玉絮接了過去,“這事兒怪我,當時出門,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我跟正初收拾的,去冀州走得急,就忘了跟寒英交代了。”

原主從前禦下寬厚,沒多大野心,久而久之,晉王府邸的人都明白,跟在晉王身邊升遷無望。有些心思活絡的,早已想辦法另謀高就,最後留在穆謙身邊的,除了眼線,就是一些對削尖了腦袋向上爬沒興趣的。這些年來,穆謙身邊這幾個侍衛之間沒有利益糾葛,鮮有勾心鬥角,彼此之間兄弟情義卻越來越厚。穆謙本就沒有想追究的心思,見玉絮這般護著寒英,欣慰一笑,一扇子蓋在玉絮腦門上。

“你就護著他吧!”穆謙說完,把扇子一收,煞有介事道:“正好,寒英正等著你給他出頭呢,你再不回來,寒英可要被欺負哭了!”

玉絮聽了,心裏一急,轉頭問寒英,語素都不似方才沈穩了,“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方才怎麽沒同我說?”

寒英想了想,才反應過來穆謙說得是他跟黎梨的“恩怨”,瞬間紅了臉,囁嚅半晌,才堪堪開口。

穆謙聽著身後玉絮纏著寒英問東問西,笑著搖了搖頭,快步朝著黎至清的軍帳走去。

剛湊近黎至清的軍帳帳簾,就聽到一陣爭辯聲從軍帳內傳出來。

“公子,你自己瞧瞧你的腳背,紅了那麽一大片,我瞧著都疼,你還硬撐著不上藥!”黎梨話中明顯帶了幾分質問。

“等畫完圖紙,我會上的,你把藥擱在案上,去休息吧。”黎至清還是一貫的不鹹不淡。

“等你畫完了圖紙,肯定就把上藥的事忘了,還是現在我給你上吧。”黎梨換上了商量的語氣。

“胡鬧!你個女兒家,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不懂麽?平日裏由你來照顧我的飲食起居,我已經心中有愧了!”黎至清語氣中多了幾分急躁。

“可是,老侯爺說,讓我把你當自家兄長一般照顧,我就該照顧好你呀,這樣不對嗎?”黎梨話音裏含了幾絲委屈。

“正因為這樣,有些事你就更不能做了!阿梨,你還小,還不明白。唉!這事怪我,該把你留在登州照顧萍姐姐和阿衍的!”

“公子,你又說這話!我要生氣了!”

後面就是一些黎至清勸黎梨的話,穆謙聽了,忍不住心中吐槽,就幫著上個藥而已,至於這麽較真麽?嘖嘖,這黎至清何止是個正人君子,恐怕還是男德班畢業吧!

穆謙想著,直接掀簾進了軍帳。黎梨正端著個放著傷藥的托盤,一臉無奈地站在幾案前,黎至清則身著一身雪白的寢衣,手裏握著一支毛筆、皺著眉坐在幾案後。

“至清,這大晚上的,你欺負人家小丫頭做什麽!”

黎至清頓時哭笑不得,略顯無奈地瞧著穆謙,自己怎麽就欺負黎梨了?

日子久了,黎梨發現,在某些事情上,別人都拿黎至清沒辦法,只有穆謙仗著身份和厚臉皮,能強壓黎至清一二。下午穆謙耍脾氣時黎梨不在,不知道穆謙是黎至清受傷的始作俑者,只當抓到救星一般,立馬道:

“殿下你來評評理,我家公子硬撐著不上藥,你瞧他的腳給傷得!”

黎至清聽了這話,趕忙把藏在幾案後穿著木屐的雙腳往後縮,他已經盥洗完畢,想著等這張圖畫完,就直接就寢,所以濯足後未再著鞋襪,這會兒一雙赤足展現在人前,頓覺有些失禮,腳趾無意識地蜷著。

穆謙低頭,見黎至清雪白的腳背上紅了一片,心中一疼,頓時後悔下午亂發脾氣,手上還沒個輕重,誤傷了黎至清。

穆謙是個行動派,提了榻邊的杌子,坐到黎至清身側,“擡腳!”

黎至清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瞧著穆謙,整個人僵住一動不動,直到被穆謙盯得發毛,才憋出一句,“殿下,這於禮不合!”

穆謙見他不配合,也不廢話,直接彎腰,伸手握住了黎至清的腳脖子,輕輕一捉,黎至清的腳脖子被捏了起來,“本王剛才在帳外聽到了,你怕男女授受不親嘛!沒關系,本王是男的!”

鬼使神差地,黎至清忘了掙紮,一條腿就這樣搭在了穆謙的雙膝上,“殿下…”

“這次是本王的不是,誤傷了至清。”穆謙說著,從前襟裏掏出小瓷瓶,打開就要為黎至清上藥。

眼見著藥棉就要觸及肌膚,黎至清一把抓住穆謙的手臂,“殿下,黎某等下自己來。”

黎梨聽了,在一旁撇撇嘴,“公子你可算了吧,等會兒你會記得?”

被黎梨拆了臺,黎至清略顯嗔怪地瞧了黎梨一眼,“等畫完圖,我會記得的…”

這話黎至清說得無甚底氣,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看來至清在阿梨姑娘這裏的信譽不大好啊!”穆謙說著,笑了起來,然後故作促狹道:“至清方才對上藥推三阻四,如今又這般死死抓著本王的手腕,該不是怕疼吧?”

這話極為有效,黎至清好面子,被穆謙無意間戳破心思,也顧不上跟他爭論合不合禮數的問題,立馬松手,嘴硬道:“怎…怎會!”

穆謙見黎至清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壞心眼道:

“那至清你忍一忍,你是燙傷,這個藥是有些疼,比起上次那個蟄人的金創藥粉還要疼一點。”

“比那個…還…還要疼?”黎至清臉色白了白,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盯著穆謙上藥的手,故作鎮定地等著藥棉落到肌膚上的蟄痛感降臨。

“對!比那個還疼!”穆謙說著,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黎至清咽了口口水,不動聲色地長吐一口氣,對穆謙虛張聲勢道:“來…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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