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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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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痼疾

“什麽?怎麽是那個孫子?這不是存心給本王找不痛快麽!穆諺這癟犢子怎麽陰魂不散呢!”穆謙今天那點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

穆謙和穆諺的梁子是小時候結下的,後來穆諺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從小到大沒少給穆謙兄弟二人使絆子,讓穆謙兄弟在宮廷宴會上出個醜,在祭禮時丟個人,時而有之。昨日,穆訣才剛喜歡上紅袖姑娘的琴音,今日,穆諺必定成為紅袖姑娘的座上賓。就這樣,他們小時候搶狗,長大了搶女人、搶紈絝喜歡的稀罕物件,都不是大不了的事,畢竟京畿世家權貴之間爭風吃醋時有發生,可仇卻越結越深。

穆謙倒是不擔心穆諺這次來跟他搶北境的軍權,畢竟在黎至清步步為營下,自己在北境已經站穩了腳跟。穆諺此次作為監軍,極有可能是京畿對在外武將的制衡之術。穆謙想到此處,更生氣了,加上進來被感情磋磨地情緒不穩,開始罵罵罵咧咧起來。

“老子他媽的在北境拿著命在拼,他們在後面防著老子!都他媽這個時候了,東西兩府這群庸臣不琢磨著怎麽對抗胡旗人,反倒整天把精力放在坑自己人身上,真不知道這群人腦子裏到都裝了些什麽?今上也是,老糊塗了不成,這種折子都批!”

寒英在一邊看著,仿佛又看到了沒來北境之前,自家那個沖動的王爺的影子。他倒是能理解穆謙此刻的心態,歷來監軍都扮演了一個相對微妙的角色,論職位自然處在主帥之下,但又有越過主帥直接向京畿匯報的權利,對今上直接負責。所以,一般監軍職位都由不涉軍政但地位高於主帥的皇親貴戚擔任,一方面能夠保證主帥的權威,另一方面直接向今上匯報也不算僭越。穆諺就是個紈絝子弟,自然不涉軍政,可他不過是個世子,說不定哪天就被他那個德才兼備庶出長兄奪了爵位繼承權,憑什麽跑來北境壓堂堂晉王一頭!

穆謙罵了半盞茶的時間還不解氣,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話也越來越難聽,還間或夾雜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詞句。寒英與玉絮交換了個眼神,他們不敢勸,但也知道不能再由著穆謙罵下去了,默默地退出軍帳,他要去找黎至清來滅火。

黎至清倒是不難找,寒英到時,他正在軍械營改圖紙。寒英只說了穆謙發了怒,請他去勸勸,當著眾人卻不肯明言原因。黎至清見他著急,當下筆隨著他去了。

路上,寒英這才把玉絮打聽到的消息同黎至清大略說了一下。黎至清讚譽地瞧了寒英一眼,雖然是個老實的,但是個有分寸的!

黎至清剛一進軍帳,一個茶杯正碎在腳邊,滾燙的茶水頓時四處飛濺,半數落到了黎至清的緞靴上。

穆謙剛扔完一個茶杯,正要砸第二個,眼見著黎至清進門,高高擡起得胳膊瞬間僵住,又見黎至清靴子濕了,怒氣衰減,轉而心臟被擔憂填得滿滿的,忙問道:“燙到了沒有?”

穆謙眸子裏由怒轉憂的情緒被黎至清精準捕捉,雖然腳背被熱水灼傷,此刻隱隱作痛,但他不想再給已經心煩不已的穆謙添亂,索性道:“不礙事,隔著一層呢。”

“快坐下,脫了靴子我瞧瞧!”穆謙說著就要扶黎至清坐下。

黎至清順勢就坐,卻怎麽也不肯脫靴子,只道說沒事,然後笑道:

“上次殿下摔得東西,還是京畿湘滿樓的酒壺,不知今日這茶杯又怎麽得罪了殿下?”

穆謙聽黎至清打趣,又見他去而覆返,知道是自己身邊的侍衛搗鬼,佯怒地瞪了寒英一眼,“就你嘴快,也不顧先生是否忙著,就把人硬扭了來!”

寒英知道穆謙並未真生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笑了一下,沒吱聲。

穆謙也不真同他計較,轉頭問黎至清:“至清都知道了?”

黎至清聞言,點了點頭,“殿下著實不必動怒,如今殿下在北境掌權,雖說也是肖家藏鋒的權宜之計,可畢竟您頂替了沈戟,若肖家當真沒點動作,黎某反倒更擔心了。”

“話雖如此,可本王與趙王世子不睦,整個京畿人盡皆知,有肖相在,現在再加上個肖若素,政事堂給本王下絆子,這無可厚非,可樞密院怎麽還跟他們沆瀣一氣,還有今上,直接就準了,將本王置於何地?本王就不明白了,難道權力制衡比打勝仗更重要嗎?”

穆謙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著他尚未散去的怒意,黎至清見狀,自己拿起茶壺斟了一杯茶,抵到穆謙眼前,“殿下稍安勿躁,您得了北境的軍權,可不止肖家一家夜不安眠。”

一杯黎至清親自斟得茶落肚,穆謙感覺很是熨帖,怒氣漸漸平息,“那是,本王那兩個兄弟,也不是好相與的!”

黎至清見他情緒逐漸平覆,輕笑道:“謝樞密使是秦王殿下的人,向著秦王,給殿下找點不自在,不是正常的麽!京畿世家林立,各懷鬼胎,您指望他們把家國利益放在世家利益之前,倒不如指望胡旗自己退兵。”

“朝政被世家把持,已成痼疾,這也就算了,世家內部嫡出打壓庶出,嫡系打壓旁系,不想著如何選拔人才為國盡忠,就知道兄弟鬩墻!”穆謙說著,語氣裏帶了幾分無可奈何,“真想把這群世家一鍋端了,要不然大成遲早得完!”

黎至清略顯詫異地瞅了穆謙一眼,皇室倚仗世家,世家把持朝局,這樣的局面在大成已經根深蒂固,唯一一次格局松動,還是當年宰執郁弘毅在朝主張的新政時。自從郁弘毅被貶,新政便失敗了。縱使朝內有秦王之流有心鞏固皇權,讚同郁相的主張,但實施時只敢在科舉時多籠絡些寒門子弟。秦王母舅家是炙手可熱的謝家,郁弘毅的逐世家固皇權的思想,秦王是絕對不敢表露分毫的。

如今,又被穆謙提起,黎至清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還不等黎至清從感慨中回過神來,穆謙又略顯惆悵的感慨一句,“居心如此不良的折子,今上竟然批了,權力制衡就比打勝仗比他親兒子重要嗎?”

黎至清自然明白穆謙心中所想,今上是穆謙的親爹,被今上提防著,心裏自然不痛快,黎至清聞言勸慰:

“殿下出京時,睿王已經病了,而且還有對北境的心病,睿王世子自然也不能出京。趙王深得陛下倚重,自然不會派他出京,如今京畿身份足夠貴重的,只有一個趙王世子。若殿下異地而處,站在今上角度,也只能派趙王世子前來。殿下也得體諒體諒今上的難處。”

黎至清雖然話中都是在為他人說話,可卻一點一點疏解了穆謙心中的不痛快,穆謙長嘆一口,明白這北境之行的人員,無論從世家還是今上的角度,都非穆諺不可了。

“本王自小跟他不對付,這孫子來了,還不得坑死本王!”穆謙認清現實,知道改變不了,只得想應對之策了,“至清有法子應對他麽?”

黎至清好暇以整,“不知是否是黎某的錯覺,總覺得殿下對沈戟有幾分若有似無的敵意。”

穆謙從鼻腔中發出一個“哼”字,算作默認。

“那殿下可有在給京畿的劄子裏寫過不利沈戟的內容?”

穆謙坦坦蕩蕩,一口否認:“當然沒有!”

這樣的結果,早在黎至清意料之內,循序漸進地問道:

“黎某雖不知沈戟何處得罪了殿下,但知道這監軍的折子是個背後捅刀的好機會,殿下為何借此機會報覆他?”

“肖沈戟雖然本事不行,但對北境也算盡心,本王才不屑做這種冤枉人的事。”穆謙說完,摸了摸鼻子,“再說了,他把本王安置在後方,好吃好喝伺候著,還承諾到時候把功勞分給本王,本王也承他的情。更何況,這一路來北境,游山玩水,好不愜意,也算拿他的手軟,又怎麽好再說他的壞話。”

黎至清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沈戟還真是費了不少功夫。”

“當初肖沈戟為了不讓本王對戰局指手畫腳,還拿睿王的事嚇唬過本王。哼!真當本王是睿王那個草包麽!”穆謙話中皆是不屑。

黎至清莞爾一笑:“既然這一套威逼利誘的手段殿下都明了了,照著做就是了。趙王世子可比殿下好拿捏多了!”

比本王好拿捏?穆謙明顯感覺這不是句好話,可見黎至清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穆謙又舍不得質問,只得問道:“這話怎麽說的?”

“殿下無欲無求,可趙王世子的世子之位還急需一份軍功來鞏固,有了這個目的,來了北境就任殿下拿捏了!”黎至清笑意滲進了眸子裏,“而且,黎某可不覺得趙王世子有本事單挑兩個團練使還能不吃虧!”

穆謙心中的大石頭瞬間落了地,恨不得抱住黎至清,然後在他臉頰啃上一口!

“至清,等這場仗打贏了,本王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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