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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彌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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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彌嫌隙

“自從咱們把阿克善被抓的消息散播出去,胡旗人軍心已經亂了,現下已經入夏了,再堅持上幾個月,入了秋冬,胡旗糧草不濟,退兵是遲早的事!”中軍大帳中,一眾將領在議事,說話的是來自禁軍的容修。

趙衛頗以為然道:“容兄弟說得不錯,後續咱們不要貿然出戰了,以守為攻勝算更大!”

禁軍的指揮使和邊防軍的團練使素來不對付,兩支隊伍也多有齟齬,從前肖玨在時,有仗總是派一方來打,以防雙方人馬有所接觸再產生沖突。在肖玨的有意為之下,兩邊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如今,北境的軍隊由穆謙掌權,穆謙才不管那麽多,在他手下,禁軍和邊防軍統稱北境守軍,都是一家人,所有出戰都是每邊各派一支隊伍,兩邊統領一正一副。贏了回來一同受賞,輸了一並領罰,而且副將永遠比主將罰的重,就怕雙方互相掣肘,相互使絆子。

昨日城下圍剿突擊旗先頭部隊,容修和趙衛一同出戰。趙衛指揮,一時不查,讓一個胡旗人攀著狼牙拍的拍板上了城樓,殺了城樓上兩個守城士兵,此事被視為奇恥大辱。容修和趙衛回來,穆謙為二人記了軍功,也罰了兩個人軍棍。

容修出身京畿世家,雖不是長房嫡系,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後來到了禁軍任職,禁軍的統帥們也多出身世家,他們顧念彼此背後盤根錯節的關系和世家的顏面,容修平日裏有了錯處,他們大多是罰俸或者背著人時申斥他幾句。挨軍棍這樣的罪,容修哪裏受過。

趙衛是主將,被罰了二十軍棍,容修是副將,被罰了四十。那日,軍棍才打了十幾下,容修就受不了慘叫起來。

趙衛本就因為自己指揮失誤連累容修而心存愧疚,如今更是被容修淒慘的叫聲攥住了心臟,又見容修因為掙紮,右臂上的傷口崩裂,血跡滲了出來,更是不忍。容修胳膊上那一刀,是城下殲敵時為了救他,才傷得。趙衛不顧自己已經受了罰,硬是求了穆謙,把剩下的軍棍替容修挨了。就這樣,兩人有了患難的情分,關系親密起來。

戰場之上,無人能夠看著同胞遇難而置身事外,所以互救對方性命的事情時有發生,不過幾場仗的功夫,禁軍和邊防軍的關系已經有所緩和。

中軍大帳中互相拆臺的事情有段時日沒發生了,而且最近議事,頻頻出現禁軍和邊防軍統領互相應和的情況,讓穆謙感覺欣慰不少。

“要打算長期守城,這狼牙拍還需再多備一些。”李守看了一眼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容修和趙衛,又道:“昨日攀上來的是個普通士兵,若下次是個猛將,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有這一個成功的先例,胡旗人那邊心思肯定開始活絡了。所以,黎先生說想把狼牙拍改良一下。”

“你們打算怎麽改?”穆謙一聽來了興致,話音剛落,突然覺得今天帳中少了點什麽,這才發現是黎至清沒來,“至清今日怎麽沒來?”

寒英忙道:“先生去地牢審徐彪了,讓跟殿下告罪一聲,今日就不過來了。”

此話一出,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徐彪通敵賣國已成不爭事實,若非黎至清和穆謙將計就計,北境守軍肯定得吃大虧,哪有現在這樣逼死突擊旗又威懾胡旗士兵的好局面。

昔日共同抗敵的兄弟,如今卻成了背叛之人,帳中諸將皆唏噓不已。

邊防軍和禁軍雖然關系有所緩和,也不再互相給對方使絆子,但是都有著想壓對方一頭之心,用實力證明,還是自己更勝一籌。邊防軍瞧不上禁軍們養尊處優,身嬌肉貴,吃不得苦,禁軍覺得邊防軍野蠻粗魯,不識禮數。

此刻,對於邊防軍而言,他們情緒極為覆雜。徐彪出自邊防軍,他們痛心疾首的同時,更恨自己軍中出了叛徒,感覺無顏面對一眾禁軍,更無顏面對穆謙。

穆謙見帳內氣氛一下變了,立馬想到了其中關竅,若無其事把話題拉回來“他在軍中無職,也不必守著規矩,不來就不來吧。咱們方才說到要改良狼牙拍,打算怎麽改?”

李守趕忙應道:“咱們原來是想,以鐵架子換了榆木板,兩面都釘上鋼釘。黎先生不同意,覺得用鐵架更重,對城樓上的兄弟來說負擔更大。”

穆謙抱胸,把右手拖到下頜下,琢磨了半晌,“只要是能拉回城上的物件,不可避免都會被借力攀爬,這事須得好好想想。在改良出新狼牙拍之前,每個狼牙拍跟前再配上兩個弓箭手,隨時準備應對被狼牙拍拉上城的胡旗士兵。”

眾人思索一圈,誠然,並無好的辦法,只得先按照穆謙的吩咐辦。

見眾人無異議,穆謙又道:“阿克善的消息放出去有幾天了,金吉照那邊什麽現在是什……”

話還未說完,就被闖進中軍大帳的士兵打斷了,那士兵火急火燎道:“殿下,黎先生被徐彪劫了,您快去瞧瞧吧。”

“什麽?”穆謙登時從帥椅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出了帳外,向著地牢方向跑去。

剛到地牢前,穆謙發現徐彪一只手扣在黎至清脖頸處,另一只手手持一把匕首,抵在黎至清的喉嚨上。那匕首穆謙見過,是黎梨隨身攜帶的那把,平日裏總喜歡拿在手裏把玩。如今在看黎梨的臉色,都快急哭了,顯然是匕首被奪,還危及她家公子的性命。

此刻,徐彪面上充滿兇狠的神色,反觀黎至清,被人挾持著卻未表現出驚慌,頗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淡定。

穆謙見黎至清被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強裝著面上的鎮靜,拿出往日那副紈絝作風,故作親熱道:“徐大哥,你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把刀放下,咱們慢慢說。”

徐彪罵道:“放屁,這段時間,你除了露了一次面,都是讓這個書生來,你這是好好說的態度嗎?”

徐彪說著,把匕首又往黎至清喉嚨上湊了湊,登時雪白的脖頸上出現一道紅痕,鮮血順著匕首流了下來。

穆謙見狀,心臟狠狠一疼,仿佛漏了一拍,“住手!有事好商量!”

穆謙對黎至清的在乎在徐彪意料之內,趁勢立馬道:“晉王殿下,明眼人都知道你看重黎先生,我可以不傷害他,但我要你一紙手令,特赦我離開北境。”

黎至清脖子上流下的血已經刺激到了穆謙,剛要答應,卻被輕飄飄一句話截住話頭,“團練糊塗了,團練是通敵之罪,若殿下赦了你,必將與你同罪。黎某不過區區謀士,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讓晉王殿下為了黎某下一紙手令,就算到了今上面前,今上有心回護,也是說不過去的。團練提這樣的要求,將殿下置於何地?”

黎至清雖然句句都對著徐彪,可意在提醒穆謙,不可答應。穆謙謀略是在晉王府內和來北境路上的棋局裏,被黎至清一點一點著意培養起來的,兩人雖不算心意完全相通,也算得上是十分默契,穆謙登時明白了黎至清的意思。可是,他也不能眼見著黎至清出事。

徐彪見穆謙猶豫起來,將摁著黎至清脖頸的手又緊了緊,沖著黎至清喝道:“你給老子閉嘴,你信不信老子真會殺了你?”

“當然信,團練連通敵之事都能做出來,殺區區黎某,又算得了什麽?”黎至清的話裏波瀾不驚。

徐彪知道自己不能與黎至清廢話浪費時間,也知道當前能做主的只有穆謙,“殿下,老徐自知有罪,也不敢求你寬宥。不過,如果今天老徐不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那就只能拉個人陪著一起死了。殿下,我數三聲,你若不應,那咱們就只能魚死網破了!”

“一!”徐彪將手中的匕首又握得緊了一些!

“二!”徐彪面上已經出現了決絕的表情。

“三!”徐彪數完,小臂上青筋已經暴起,立刻手上施力,打算立刻匕首割了黎至清的喉管。

說時遲那時快,在徐彪動手的一剎,穆謙喊住了徐彪:“好!我答應你!”

“穆謙!”黎至清聞言立馬發出一聲輕喝,眸子裏都是不讚同。

穆謙朝著黎至清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對徐彪道:“徐彪,你賣國求榮,還想得本王一紙手令離開北境,簡直癡心妄想。不過,你守北境十幾載,本王念你也曾有功,今天可以放你走,但你傷了他,這筆賬來日本王一定跟你討回來!本王給你一日時間,這一日本王不會下令通緝你,至於邊防軍會不會有人主動捉拿你,這個本王管不了。一日之後,你就自求多福吧!”

“好!一言為定!”徐彪將當前局勢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知道這是穆謙能夠給出的最大的讓步,轉頭又對一同前來的邊防軍首領道:“老李老趙,咱們一起同甘共苦十幾年,看在咱們這些年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你們就放我一條生路吧;劉小子,有幾次你的命都是哥哥從戰場上撿回來的,這次,也該是你報答哥哥的時候了,放哥哥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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