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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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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二傻子

徐彪絮絮叨叨說著同一眾團練使的情誼,黎至清在一旁聽著,心中充滿了鄙夷。

以恩相挾,著實令人不齒!可此刻黎至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徐彪將往日恩義說了一遍,讓一眾團練使悉數沈默,原本緊握兵器的手都虛虛放回身側。徐彪所言不假,他們也曾一起出生入死,在疆場灑盡熱血,也曾肝膽相照,榮辱與共。這些年,刀頭舔血的日子是一起走過來的,情誼做不得假。

穆謙見狀,知道徐彪已經將在場眾人說動了,眼見著黎至清脖頸上的血越流越多,急切道:“把人放開,你走吧,本王說話算數,一日之內,絕對不在北境通緝你!”

徐彪見狀,又道:“我要一匹快馬!”

“你想得也太美了!”穆謙不允。

徐彪刀口一轉,又在黎至清脖頸上抹出一條血口子!

“住手!”穆謙眼見著鮮血湧出來,心疼得都快窒息了,急忙轉頭吩咐,“寒英,去備馬!”

不消片刻,寒英便備好了馬,安置在了大營口。徐彪押著黎至清一路向著大營退去,每退一步,穆謙就跟著向前壓一步,直到退到營口,徐彪才猛地把黎至清往外一推,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黎至清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卻被人眼疾手快一把攙住,然後擁入懷中。

穆謙上前一步,緊緊地把黎至清摟住!方才就差那麽一點,若是徐彪執意要手令,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索性徐彪只想脫身,不想過多糾纏。

想到此處,穆謙還一陣陣後怕,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上心頭,原來,在這個朝代,在這個世界,只要這麽一個小小意外,他就有可能失去他心愛的人。

穆謙的後背全被冷汗洇濕了,此刻他緊緊箍著黎至清,恨不得把人揉到自己的身體裏,跟自己的骨血融為一體。抱了好一會兒,穆謙才開口,嗓音裏帶了點沙啞,還有一份濃厚的委屈:

“至清,以後不許這樣了,嚇死本王了。”

黎至清乍然脫困,立馬又被擁入一個寬廣的懷抱,懷抱的主人此刻還在輕微的顫抖著,顯然被方才的變故嚇到了。感受著懷抱主人的體溫,黎至清感覺自己的心微微泛癢,他雖然博覽群書,又師承前太子太傅,自詡博聞強識,可是他卻不知道、也從來沒人告訴他,這種心頭微顫的感覺是什麽。

黎至清出身世家,修身自持,平日裏端得一副優雅從容的姿態,鮮少與人有肢體接觸,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人,被人緊緊擁住,他窘迫異常,傻傻地站在原地,手和腳都僵硬了,不知該放在何處。直到聽到穆謙沙啞的嗓音,黎至清才笨拙地擡起胳膊,在穆謙背上輕輕撫了幾下,算作安慰。

一眾北境守軍皆知穆謙是個真性情,比起京畿那些面上掛著假笑,心思七彎八拐的統帥和監軍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平日裏跟他們比劃拳腳時,也經常勾肩搭背,是以見到這個真情流露的情景,也不覺得奇怪,危機解除,眾人緊張的情緒瞬間放松。

“瞧瞧瞧瞧,還是黎先生得殿下青眼,想我老趙每次殺敵歸來,也不見晉王殿下給個擁抱!”趙衛大大咧咧先開始起哄。

自打趙衛護著容修,為他挨了軍棍,容修就開始把趙衛當大哥敬著,關系親近了,也愛開個玩笑,聽了趙衛這話,不禁打趣:

“趙大哥要想讓晉王殿下抱你,你得勤著些盥洗,要不然身上那股汗味能熏殿下一個跟頭,哪裏還敢抱你!”

趙衛一聽這話,立馬勾著脖子把容修攬過來,然後在他身後傷處狠狠一擰,佯怒道:“混小子敢打趣你大哥了!”

“嗷——”容修被這一下子疼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趕忙討饒,“大哥,大哥,手下留情,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聽得容修服軟,趙衛一樂,這才堪堪松手,惹得眾人大笑不已。

劉戍繼續玩笑道:“不過容兄弟說得也對,黎先生的確是要精致些,你們這群京畿來得混小子,平日裏不是自詡儀表不凡麽,跟先生一比,都被比下去了吧!”

雖然禁軍和邊防軍現在不會真較真,但是日常免不了鬥嘴互嗆。蘇淮本想開口為禁軍的指揮使們找補兩句,卻不得不承認,黎至清舉手投足之間一直從容得體,無論從儀態還是氣度,都遠超京畿的世家子弟,更遑論四境諸州的世家了。

“先生姓黎,可是出自登州黎氏?”蘇淮覺得黎至清這一身氣度,只可能出自世家或當朝官宦新貴,忍不住發問起來,“安國侯府規矩已經這麽大了麽?”

穆謙趁著眾人打趣的功夫,松開了黎至清,涉及黎至清的身世,穆謙知道這是他的傷疤,不想讓他為難,剛想開口把話岔過去,卻聽黎至清操著溫潤的嗓音開口了:

“黎某的確出自登州,不過與安國候一脈已經隔了數輩,幾乎不沾親了。至於禮儀,早些年隨著先生,學過一些。”

穆謙就這樣定定地盯著黎至清,聽著他款款而談,瞧著他雪白的脖頸上橫著兩條血痕,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血,心裏一陣一陣地疼。剛想找點什麽為他止血,卻見黎梨拿著塊素帕子紅著眼眶湊了上來,黎至清接過帕子,輕輕捂在了脖頸上。

“你看,就這樣你們京畿還比不過黎先生!”趙衛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容修想了想,回嘴道:“若說氣度儀態,我京畿也不是沒人能與先生比肩。當年的郁相是何等風雅從容,肖都指揮使的兄長,肖若素,師承郁相,也是個儀態風流之人,舉手投足之間,不輸先生!待回了京畿,我帶先生去見見!”

黎至清聽到肖瑜的名字,輕輕一笑,未置可否。他與肖若素系出同門,又有什麽可比的。

穆謙看著黎至清脖頸的素帕子被染紅了,再也忍不住了,“好了好了,都別扯犢子了,一個個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趕緊去請軍醫來給先生治傷。”

*

黎至清坐在榻邊,黎梨打了一盆清水淘洗帕子為他清理傷口,帳內除了坐在杌子旁陪著的穆謙,再無他人。

“嘶…”帕子蹭到了傷處,黎至清疼得吸了一口涼氣,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緊抿著嘴不再吱聲。

“呦,還知道疼呢!你方才不是挺淡定的嘛!”穆謙著實被這場變故嚇得不輕,就怕黎至清有個好歹,這會兒心落回肚子裏,人也緩過勁來,嘴上開始不饒人了。

黎至清擡起眼皮,用隱忍又無辜的眼神看了一眼穆謙,穆謙立馬鎩羽,“得得,你疼就叫出來,這裏沒外人,本王又不會笑話你。”

話還沒說完,寒英就引著一個須發盡白的老軍醫進了軍帳,穆謙被瞬間打臉,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穆謙也不廢話,擡手攔住了老軍醫行禮,起身把杌子讓給他,讓他坐著為黎至清診治。老軍醫仔細瞧了瞧黎至清脖頸的傷,然後有條不紊地打開隨身的藥箱開始翻找。

穆謙見老軍醫慢條斯理的模樣沈不住氣了,“大夫,他怎麽樣?”

“一點皮肉傷,不礙事。與殿下前些日子那些刀口子比,不值一提。”老軍醫和藹一笑,然後開始為黎至清上藥。

穆謙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那什麽,他身體底子差,哪能跟本王比。”

金瘡藥粉觸上傷口,黎至清立馬感覺到一陣蟄痛,這次,他強忍著不肯再出聲,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跳動的眉峰卻出賣了他。

黎至清眉峰一跳,穆謙的心就跟著一抖,數次之後,穆謙忍不住了,“大夫,上次給本王上藥時,本王不是提過你這金瘡藥粉蜇人麽,沒再調個別的藥?”

老軍醫停下手上的動作,“殿下的吩咐,老朽安敢不照辦,藥是調了的。”

“那正好,換你新調的藥,讓他給本王試試疼不疼。”穆謙朝著黎至清方向一努嘴。

老軍醫果然照辦,又在藥箱裏摸出另一個精致的小瓷瓶,打開之後是瑩白的膏體,老軍醫取了一點抹在黎至清的刀口處。

“怎麽樣,疼嗎?”穆謙滿臉探尋的瞧著黎至清。

黎至清臉色明顯比方才好了不少,朝著穆謙搖了搖頭,穆謙的臉色這才陰轉晴。

待包紮好了傷口,送走了老軍醫,黎梨站在一邊不聲不響,眼眶還一直紅著。黎至清見狀,知道小姑娘心裏不好受,站起來走到她,在她後腦勺上撫了撫,輕聲問道:“傻丫頭,嚇壞了?”

“哇”地一聲,黎梨抱著黎至清的腰就開始大哭起來,難過程度比起晉王府那次只增不減,“對不起……對不起,公子,我沒保護好你……”

黎至清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溫聲哄著,“這事兒不怪你,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穆謙站在一邊,臉上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心中突然有些羨慕這個小丫頭,能名正言順地抱著他撒嬌,在受驚之後被他安慰,享受著這個清冷的人難得的溫柔,而自己方才真情流露的沖動,卻只能掩藏在兄弟情義的外表下。

穆謙一時有些五味雜陳,抱著胸略顯落寞地踱出了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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