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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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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釋惑

穆謙把劄子丟給寒英,示意他看看,然後面無表情地出了大帳。

寒英搭眼快速瞅了一眼劄子的內容,面上一喜,緊跟上穆謙的腳步道:

“這是京畿認命殿下為統帥的文書!今後,殿下在北境統兵就名正言順了!”

穆謙扭頭看了一眼喜形於色的寒英,眼神裏充滿了自嘲,又帶了點無可奈何的傷感,仿佛想在心思單純的寒英身上,找到去年剛來到這個朝代時自己的影子。

“就沒瞧出什麽問題?”

聽了這話,寒英又從頭到尾把劄子讀了一遍。這只是一封普通的委任文書,寒英並未讀出門道,只將目光鎖定在文末關於監軍委任的辭句上,試探性答道:

“京畿不日將派新任監軍抵達北境,殿下擔心與新監軍不睦?”

穆謙未置可否,只問道:

“咱們應下北境之事是何時?”

寒英琢磨了一下,“前日夜裏,黎先生將殿下請回帳中後定下的。”

“那六百裏加急的文書從平陵城送至京畿要幾日?”穆謙又問。

“六百裏加急,星夜趕路,也要個三四日……”算到此處,寒英瞬間明白了穆謙的意思,奏請換將的劄子,怕是早就遞到京畿了,而前日,若不是自家殿下主動問詢,怕是要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直接受命了,瞬間不滿道:

“殿下,他們未免欺人太甚!”

“算了,那夜答應至清,換將之事本王不會再翻舊賬了,不過本王甚是好奇,陣前更換主帥,這可不是小事,京畿那邊怎麽會這麽快痛快地答應呢?”穆謙說著,擰起眉頭,雙臂抱在胸前,右手托在下巴上,面上甚是不解,“而且,就算今上允了,肖家也不會同意。”

寒英亦是滿臉迷惑,“當初,聽說這北境主帥一職,是肖相在禦前苦苦求來的。”

穆謙搖了搖頭,“搞不懂,不過既然敢遞劄子進京,想來是有萬全之策,去問問至清就知道了。”

兩人說著,走到了黎至清休息的軍帳跟前,黎梨正提著一個食盒百無聊賴地守在軍賬外。

黎梨見到穆謙,先是昂起頭朝著穆謙身後的寒英挑了挑眉,然後才沖著穆謙不甚恭敬地見了個禮。

自打前天夜裏穆謙拿劍指著黎至清,還險些傷了他,黎梨就再沒給穆謙好臉色。

穆謙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但看著黎梨朝寒英挑釁,明顯感覺到寒英走路步伐都不似先前自在了,怕兩個人一言不合再鬧起來,忙側頭壓低聲音對寒英道:

“論嘴皮子,咱倆都不是小丫頭片子的對手,等玉絮回來,本王讓他替你出頭。”

寒英把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剛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把一腔委屈都咽回了肚子裏。

“阿梨姑娘怎麽沒在帳內伺候?至清呢?”穆謙自然不會跟擺著一張臭臉的小丫頭一般見識,面上帶著一貫平易近人的笑意。

“我家公子素來淺眠,難得這次睡得沈,想著讓他多歇一會兒。”黎梨想到黎至清這次能得安眠,全仰賴穆謙的一碗雪梨膏,也不好意思再繃著一張冷臉,面色緩和不少。

穆謙聞言,心頭一緊,睡了四五個時辰,還沒醒?難道昨夜勞碌一宿,又累病了?

“又發熱了?”

“方才瞧過,一切安好,就是睡得沈些。”黎梨說著瞅了一眼手中的食盒,面露難色,“只不過,怕一會兒飯菜就涼了。”

“這不打緊,讓火頭軍再熱了送來就是。”這話穆謙未過腦子,直接脫口而出,聽得一旁的寒英直皺眉頭。

若是穆謙還是那個紈絝監軍,軍中規矩自是不必遵守,可如今穆謙身為一軍主帥,下這樣徇私的命令就有點不妥了。寒英在心中默默記下,想著回頭一定找機會提醒一下自家王爺。

穆謙並未顧慮許多,只想著黎至清拖著病軀,顛簸一路來到北境,又為了鞏固城防、改建甕城、屯兵積糧之事夙興夜寐,著實辛苦,不忍此時擾他清夢,只道:

“等至清醒了,勞煩黎梨姑娘差個人來報一聲,這會子本王就不打擾了。”

穆謙說完,帶著寒英邁步就走,剛走出幾步,覆又想到什麽,轉身折了回來,對黎梨囑咐道:

“也別縱著他睡起來沒頭,頂多再過一個時辰,就得喚他起來,這麽久未進食,該把腸胃熬壞了。”

寒英用古怪的眼神瞧了自家王爺一眼,總覺得這話怪怪的,又說不出哪裏怪,打算把想不通的回頭問玉絮,要不然自己總被王爺說想得少。

穆謙與黎梨正說著,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大夢方醒的黎至清自軍帳掀簾而出。

“既然殿下來了,那就請入賬一敘吧。”黎至清這次歇得極好,這次露面,不似平日那般清冷,整個人看起來溫和了不少。

穆謙從善如流,隨著黎至清進了軍帳,落座後把劄子捏起來在黎至清面前晃了晃,“本王言而有信,前事就不追究了,不過你們怎麽說動京畿的,得給本王一個解釋。”

穆謙說著,把劄子遞給黎至清,黎至清接過劄子,略略一看,知道穆謙意在將換將之事刨根問底,擡眸問道:“殿下可知沈戟在京畿何處任職?”

穆謙只知道肖玨在禁軍任職,但哪個司哪個衙門卻無從得知。在京畿時,穆謙為了與一眾紈絝行事方便,只與平日裏跟自己打交道多的巡城司各營首領有些往來,與其他各司鮮有交集,眼眸微動,猜道:

“本王只知道他是禁軍,不過肖沈戟出身相府,想來得是個吃香的衙門,莫非是在殿前司?”

黎至清平日裏與穆謙偶爾談起廟堂形勢,多以他物做比,從不明言經國遠圖,如今穆謙執掌帥印坐鎮北境,今非昔比,兩人對此事也不再忌諱,加之兩人有約,北境之內,黎至清需拜入穆謙麾下為他謀劃,索性不再在言語中打機鋒,將心中所思娓娓道來。

“沈戟在京時,已經做到了殿前司的都指揮使,也算是有實權的將領。可北境統兵這事本不該落在他頭上,一來戰場上刀劍無眼,勝了固然是好,但若戰敗,難免被罷官削爵累及家族,今上也不想因為這種事跟世家起齟齬,所以世家子弟裏縱有能帶兵的,也極少擔當主帥出征,再者我大成就沒有統兵將領帶著手下親信出征的先例,統兵與調兵之權素來分離。”

穆謙聽了這話,眉頭並未舒展,黝黑的眸子裏皆是不解,“可這次北境出征,是肖相在禦前為肖沈戟求來的,出征帶的禁軍在京畿也皆是肖沈戟麾下。”

黎至清站起來慢踱了幾步,面上淡淡的,瞧不出情緒,“若不是放不下北境的同胞,他哪至於冒著被今上猜忌的風險來北境呢!”

這話穆謙聽著就不舒服了,心裏莫名翻出些醋意,不鹹不淡道:

“那還你們費盡心機把本王推上來,豈不節外生枝。”

“殿下也清楚,沈戟他已重傷難支。”黎至清說著,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嘆,“而且,月前肖若素已經回京了,進了東府政事堂。”

穆謙本想以將士不畏死之類的言語揶揄黎至清幾句,聽了這話,一時之間陷入沈默。

肖瑜其人,穆謙是知道的。在原作中出場不多,卻是鮮有能讓黎豫吃虧的人,黎豫名聲大噪時,整個大成只有肖瑜能與他分庭抗禮!

此刻,肖瑜仍舊是那個才名遠播的天之驕子,被京畿上下寄予厚望,當做下一任宰執培養,早些年就已題補東府。肖瑜自謙,以閱歷尚淺為由在外游歷多年,甫一回京,就風頭無兩,而眼前之人聲名狼藉,以字為化名,遠遁北境。

穆謙一時心中有些感慨,怔忪之際發現黎至清正一臉探尋地瞧著自己,忙收斂思緒回歸正題。肖瑜的消息讓穆謙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肖家已經占了相權和軍權,肖瑜再入閣,那肖家未免樹大招風。

“難怪肖家要退避三舍了,要不然還未等肖若素拜相,今上就得拿肖家開刀。”穆謙說著也從座位上站起來,抱著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聲調上挑,“換將這種劍走偏鋒的事,你們一個敢出主意,一個敢做,本王平日裏倒是真小瞧你們了!”

黎至清從這話裏聽出三分揶揄,也知道此法頗為冒險,若肖沈戟想不明白其中關竅,自己將萬劫不覆,好在一切順利。黎至清覆又想到肖玨對此做出的讓步,不禁感慨:

“只不過這次委屈沈戟了,用自己的抱負換了家族的安定。”

穆謙不屑地撇了撇嘴,“也別說這麽好聽,他都傷成那樣了,還不一定打得贏呢!”

連日相處,黎至清知道穆謙是個嘴硬心軟的,聽了這話也不以為忤,輕輕一笑作罷。

肖瑜入閣的消息為穆謙理順了思路,也認清了現實:於北境,除了他的確沒有人能同時壓住禁軍和邊防軍,於京畿,沒有人比他這個毫無根基的閑王能讓今上放心,至於太子、秦王並其他世家,穆謙也無暇顧慮太多。木已成舟,穆謙不再矯情,接受了這一事實。想著肖瑜入閣,又看了看眼前之人,雖然心中已猜到了七七八八,還是忍不住問道:

“政事堂,至清想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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