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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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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兔子

胡旗使團帶著康成之盟的條約不情不願的離京了,前前後後折騰兩月有餘。

送使團出京的那天,黎梨還去長街上湊熱鬧,瞅著長長地隊伍離開京畿,又玩了好一陣子才回晉王府。

回到府上時,黎至清正站在翠竹軒的院子裏,對著滿園翠竹出神。

“公子,討厭的胡旗人終於走了,街上好熱鬧呢!”人還沒跨進院子,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已經落入黎至清耳中。

“嗯。”黎至清發出一個簡單的聲音,表示自己知道了。

黎梨繼續分享著自己出門的見聞,“街上都說‘康成之盟’咱們大成占盡先機,這次胡旗都沒占到什麽便宜,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呢!”

“‘康成之盟’麽?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黎至清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瞧著黎梨盯著自己,話鋒一轉:“康王是晉王的弟弟,兩個人一起長大的,感情很好。”

“哎,那晉王這個蠢王爺該難過了。”黎梨剛說完才發覺她家公子情緒不是很高,走到黎至清什麽輕聲問道:“公子想念大公子了是不是?”

黎至清未接這話,只斂了情緒,帶著寵溺的眼神瞧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黎梨,才道:“阿梨不是不喜歡晉王麽?怎麽還關心他難不難過?”

黎梨想了想,“其實這個人也不是那麽壞啦,還挺可愛的,他要是以後不總想著去那個什麽百鳶閣,我就打算跟他做朋友啦!”

“做朋友麽?”黎至清嘟囔了一句,仿佛在問黎梨,又像是在問自己,不等黎梨回答,又問道:“你喜歡他?”

“喜歡呀!”黎梨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比家裏那些眼睛長在頭頂的公子們好多了,整天笑呵呵的,也沒架子。”

黎至清有心逗她:“那改日我走時,便把阿梨留在晉王府吧!”

“那不成!”黎梨一口回絕,“公子,我還是更喜歡你啦!”

黎至清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傻乎乎的小丫頭!

*

又過了兩個月,仲城把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遞到了穆謙的桌案上。穆謙拿著名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在他府上吃兩家飯的仆役人數近三成,還不包括那些身家清白但管不住嘴的下人。

雖說穆謙給仲城的命令是把這些人處理了,但牽扯的人實在太多了,若是大刀闊斧的處置,難免引人側目。仲城思慮再三,覺得這並非小事,不敢擅專,就把事情報到了穆謙這裏。

穆謙看著清單上的名字,不禁暗罵原主無能,連自己的府邸都看不住,混入了各方的眼線。穆謙憑著腦中原主的記憶,仔細回想,明白原主早就留意到這些人了,之所以忍氣吞聲,一來性格軟弱,不敢處置,二來就是想向各方自證,自己絕無任何不臣之心,也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奢望。

穆謙不禁嘲笑原主天真,若是主動示弱就能保全自身,那穆訣又怎麽會死?穆謙知道自己無論從出身還是心機手段都沒法與周圍各方勢力對抗,為今之計只能竭力保全自身,撐到作者把文修完,然後看看系統給的那個機會是什麽。

想到系統,穆謙不禁無語,自那日系統宕機,系統提示音就再也沒響過,如今想想,竟然還有些想念那討人嫌的聲音。

穆謙一發現自己竟然有這種斯德哥爾摩想法,瞬間惡寒,趕緊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從腦中甩去,把精力放在當前的事情上。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這些眼線全都清楚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何況此時的穆謙已非彼時穆謙,縱然兩人記憶已經相融,但為人處世總有破綻。這段時日還能以為康王傷心為由搪塞過去,再待下去,遲早露餡。那時若周圍依舊遍布眼線,當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辰時三刻,黎至清準時出現在了穆謙的書房,如今隨行的還有個跳脫的小丫頭,說是侍女,黎至清卻從不拘著她,嘰嘰喳喳很是歡快。

進門時穆謙一臉愁眉苦臉,黎至清也不多問,安安靜靜地為他擺著昨日未完的殘局。

等黎至清擺完殘局,穆謙仍舊大大咧咧坐在書桌後,把毛筆叼在嘴裏,沒有半分想挪出來的意思,似是在對弈之前有重要的事要商議。

“今日要是本王能破了這局,先生再拿個彩頭賞我吧。”

黎至清雙手一攤,笑得無辜:“扇墜子可只有那一個!”

本來兩個人不過玩笑,倒是讓黎梨不幹了,指著穆謙表達著不滿:“明明是你纏著我家公子學棋,棋藝有長進是我家公子教得好,你竟然還好意思討彩頭,羞也不羞?”

穆謙面上一松,不以為忤,裝模作樣道:“哎呦,自從阿梨姑娘來了,本王可是討不到先生半點便宜咯!”

穆謙說著便從書桌後繞出來,坐在幾案前開始與黎至清對弈。黎梨是個不讓人操心的,自己乖乖坐在一旁,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兩人下棋。坐膩了,也知道自己出門去找正初玩。

不知是否黎至清有心相讓,不過半晌,穆謙竟然真破了局。

黎至清面上絲毫不見輸棋的沮喪,笑容和煦:“殿下棋藝漸長,黎某自愧不如。”

本來因為眼線的處理問題,穆謙心情不暢。先前有黎梨插科打諢,如今又贏了棋,一掃之前陰霾,下意識地瞅了一眼黎至清,心思轉了幾轉,嬉皮笑臉道:“那先生今日打算賞我什麽?”

“殿下想要什麽?”黎至清好暇以整,自那日字謎穆謙贏了他的扇墜子,仿佛是嘗到了甜頭一般,總喜歡在各種玩鬧中與黎至清一較高下,但凡穆謙贏了,就找黎至清討彩頭。穆謙也從不貪心,彩頭不過是讓黎至清講些趣事或者陪他玩些投壺射覆之類的游戲。

沒想到穆謙正色道:

“先生可願為我府上西席?林中猛獸兇禽出沒,還請先生指點乳羊求存之道。”

“這……”黎至清沒想到穆謙會提這樣的要求,瞬間語塞。雖然平日裏穆謙稱他一聲“先生”,但穆謙比他還年長一歲,兩人之間並無師徒名分,那聲稱呼不過是個略帶戲謔的敬稱。如今穆謙竟然真有拜師的意思,倒讓黎至清躊躇了。

黎至清年歲雖輕,但於世家事務中斡旋徘徊良久,閱人無數,比起冷心冷意的世家權貴,穆謙至情至性,很招人喜歡。但他此番入京,本意絕不在保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

黎至清的猶豫早在穆謙意料之中。書中旁人穆謙可能不甚了解,但對黎至清卻是一清二楚,這條潛龍遲早要振翼,又怎會甘心委身於區區晉王府邸。

穆謙想要拜師不過是異想天開地想碰碰運氣,沒有真要勉強黎至清的意思,見他踟躕,索性爽快一笑:

“既然先生為難,那就算了,要不然本王還平白比先生矮了一輩,再要是贏了先生什麽,都敢討彩頭了!”

黎至清見他如此,想了想道:“西席不敢當。咱們只談風月,不論其他。”

穆謙聽了這話眼睛一亮,打蛇隨棍上,直言道:“既如此,那本王不客氣了。上次說的逮兔子那事,本王有一事不明,想向先生請教。”

穆謙這聲“先生”喚得比從前走心許多,黎至清面色溫和,一臉認真地等他後話。

“一窩兔子,如何才能在不驚著其他兔子的情況下,逮走一半呢?”

黎至清聽了這話面上微微一怔,“怎麽會有這麽多?”

穆謙起身將書桌上的名單拿起來晃了晃,自嘲道:“有三成呢,真不知道從前這日子是怎麽過得!”

黎至清聽了眉頭輕輕蹙起,互相在對手身邊安插眼線這種事情,別說堂堂京畿,就算是四境諸州也是屢見不鮮,可沒想到一個紈絝的府邸都被滲透成這樣,著實讓人膽寒。

雖然帶著原主不少記憶,但穆謙仍保留著自己的起居習慣,不喜歡有人貼身伺候。正巧趕上康王之死,穆謙性情習慣有些許變化,眾人也不以為意,只當他是傷心過甚,不作他想。

如今穆謙待在書房裏,正初都是候在門外,黎梨說好聽是黎至清的侍女,其實倒不如說是他的侍衛,也是個眼裏沒活兒的,這會兒蹦蹦噠噠不知道哪裏玩去了。黎至清素來心思不在這上頭,所以端茶倒水的活兒自然落到了穆謙頭上。穆謙斟好一杯香茗放置在黎至清手邊,等著他開口。

黎至清本想推辭或起身致謝,見穆謙絲毫不在意,自己也不矯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玩笑道:“今日殘局下完,黎某估摸著殿下就能見到紫鳶姑娘了,只要紫鳶姑娘進了門,一切迎刃而解。至於紫鳶姑娘肯不肯跟殿下走,就得看殿下的本事了。”

王府迎來當家主母,借著當家主母為了管家裁撤舊人重用自己人的機會,把府裏老人進行一次大換血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並不合穆謙的心意。

穆謙聽出了黎至清話裏的促狹,苦笑道:“先生就別打趣本王了,這種事情哪能兒戲?”

“誒,你不是很喜歡那紫鳶姑娘麽?你不是王爺麽,還經常在秦樓楚館裏瀟灑,納個妾而已,有這麽為那麽?”黎梨端著一盤果子進門了。

“阿梨,不許胡言。”黎至清開口喝住黎梨,不再玩笑,“是黎某考慮不周了,未娶妻先納妾,著實會壞了殿下的名聲。”

“名聲什麽的,本王倒是不在乎,只不過本王從沒想過要娶那紫鳶姑娘。”穆謙嘆息一聲,想到了穿進書之前的失戀的光景,“日後與本王成親的,定然得是情投意合之人!別的都好說,唯獨這終身大事,本王不想將就。”

黎至清略顯詫異地看了穆謙一眼,沒再把話題放在紫鳶姑娘身上,只道一句:“來日方長,殿下徐徐圖之吧。”

“徐徐圖之?”穆謙瞬間洩氣,“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怕是本王這根草早就被兔子嚼得連渣都不剩了。”

“六個月差不多了。”

穆謙一聽這話,明白黎至清也是打算上心幫忙了。

不過萬事豈能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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