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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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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鴆殺

黎豫是原書《亂世孤雄》的絕對男主,身為黎氏的旁系庶子,卻驚才絕艷,有著縱橫捭闔之才。不過為人心狠手辣,手段激烈,原書寫到黎豫一口氣坑殺一十七名朝臣後戛然而止,卻沒有只言片語提及他明珠蒙塵。

“怎麽是他?”穆謙蹙眉,不禁自言自語道:“從前書裏沒這一段啊!”

“哎呦我的六哥,你今兒是怎麽了?怎麽總操心別個家裏的事?我定了湘滿樓的全蟹宴,三個月前就預約排著了,好不容易取上號,咱可不能浪費了!明兒未時我去你府上接你,我還喊了肖三和謝二!”已經入秋,穆訣仍煞有介事的從腰間抽出折扇晃了兩下,一門心思只想著及時行樂,有了好吃的好玩的,自然少不了一起玩鬧到大的穆謙。

一語驚醒夢中人,穆訣說者無心,但穆謙聽者有意。何必總操心別人的事,當下還是自己保命要緊,若是連性命都要都交代在這裏,卻還替他人枉費心機,就是個沒有腦子的跳梁小醜了。

穆謙當機立斷,他要逃走!現在就離開皇宮,然後遠遁江湖,隱姓埋名,再也不回這大成的權利中心。就算原主尊貴如王爺,沒了性命,富貴爵位就全變成了浮雲。穆謙出身小康家庭,小富即安,沒野心沒抱負,只求保全性命偏安一隅。

“身上有銀票麽?”穆謙瞥了一眼穆訣,現在被困在宮裏,再回晉王府,人多口雜,難免多生事端,比如從皇宮逃出去就直接溜之大吉,故而把鬼主意打在了穆訣身上。

穆訣不知他心中所想,下意識的在懷裏摸了半晌,掏出來兩張銀票遞過去。

穆謙接過來一看,一張五百兩,又問:“還有麽?”

穆訣在懷裏摸了半天,掏出個錢袋,打開來看,有幾塊碎銀子,連帶著錢袋遞過去。

穆謙接過來塞進懷裏,然後摘下隨身玉佩遞過去:“趕明兒自己去晉王府討,這是信物!”

穆訣一臉迷惑地接過玉佩,不知道他六哥在玩什麽把戲,又推了回去,“咱哥倆還算這些,當弟弟孝敬你的便是。”

穆謙也不同他客氣,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有事要忙,讓穆訣趕緊滾。

哥倆素來親厚,穆訣知道他這個哥哥是個沒耐性的,也不欲再久待,喚了小廝放下給金絲雀配的鳥籠便要離去。臨走還再三與穆謙確認,兩人明日要同去湘滿樓吃酒,等穆謙不耐煩地點了頭,穆訣才一臉滿足的哼著小曲離去。

待穆訣離開,穆謙開始盤算起來。穆謙的母親喻昭容因著出身寒微,兒子封了王爵,才堪堪封了昭容,居住在地處偏僻的絳雲閣。而出了絳雲閣往南,繞過陽嘉殿,就是南宮墻,這一片值守的禁軍較少,巡城的禁軍來得也不勤。

夕陽西下,約摸再半個時辰便要有人來催促前往晚宴,因著胡旗使團已到,皇城諸門解嚴,穆謙進宮參加晚宴都是登了記的,想要光明正大地從宮門逃走肯定是不成的,只得另辟蹊徑。穆謙譴了隨從,只說屋裏憋悶,要獨自走走,讓隨從務必看緊了康王帶來的金絲雀,然後借著夜色的掩護,避開巡守的禁軍向著南宮墻走去。

不消片刻,穆謙已然踱步至宮墻下,見四下無人,仔細對著宮墻打量起來。紅墻約摸三丈高,若是直接攀爬,肯定要費一番力氣,還不見得能上去。

正在惆悵之際,穆謙發現天無絕人之路,前方不遠處便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樹幹傾斜,樹枝已然伸出宮墻之外,若是攀上樹幹,再沿著樹枝向外爬,便可成功攀出宮墻。

穆謙從初中開始學習散打,到如今十八歲,已積累了六年基礎,這具身體的原主素日裏蹴鞠馬球玩得歡,爬屋上樹的事也沒少做,身體非常健壯,攀爬一棵大樹不在話下。

穆謙掃視一周,趁著周圍寂靜無人,手腳並用,不過三兩下已然順著傾斜的樹幹爬了上去,爬上樹幹,稍微停歇片刻,緩了口氣,然後仔細順著樹枝出了皇城。

因著樹枝茂密,天色已晚,穆謙看不清樹下光景,只憑著記憶知道這邊城墻下不是護城河。既然不是水,穆謙狠了狠心,一咬牙從樹上跳了下去。

剛一落地,就只聽“哢嚓”一聲,還是自己身體發出來的!穆謙踩到了什麽東西,瞬間崴了腳,直接摔到了地上。

穆謙踩到了一個人!那人也被從墻上掉下來的穆謙砸得不輕,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腳踝上一陣接一陣的劇痛直沖天靈蓋,痛覺戰勝了理智,穆謙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媽的哪來的小癟犢子!人家打籃球你墊腳就算了,老子跳墻你也墊腳,你他媽活膩歪了是不是!敢坑我?前門一條街,也不打聽打聽誰是爹……”

這邊的又是跳墻又是罵人的動靜最終驚動了巡城司的巡視隊伍。

等穆謙罵累了才發現,巡城司神風營的都指揮使裘雲正領著神風營的兄弟們舉著火把,滿臉困惑地瞅著他。

穆謙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可掙紮了半天,腳上疼得實在厲害,靠自己根本爬不起來。裘雲趕忙上前把人攙起來,轉頭吩咐手下,斥道:“還不趕緊去請醫官,一群沒眼力見兒的東西!”

雖然裘雲聽著穆謙罵了須臾,但是並沒聽懂穆謙的話,只依稀能辨認出那些話都不能算好話。他負責京畿皇城外巡守,與穆謙這種整日裏閑來無事晃蕩在京畿十八坊的閑散王爺很是相熟。無他,往日裏穆謙穆訣兩兄弟與一幫世家紈絝時常過了宵禁還在街上游蕩,為了不上禦史的參奏折子,明裏暗裏塞了裘雲不少好處。

等被眾人攙著起來,穆謙才緩過勁來,頓時覺得自己大意了,口吐惡言的同時,竟然一時不查引了巡城司的人過來,心思一轉只得道:

“康王下午送了本王一只金絲雀,沒看住給飛了,本王去樹上逮時,不成想跌了下來。”

裘雲尷尬地笑了笑,指著衣衫襤褸躺在地上的那人問道:“那這……”

穆謙仔細打量才發現,地上那人已經奄奄一息,滿臉臟汙,鮮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顯然被自己砸得不輕,頓時有些後悔。一來恨自己蠢,沒忍住疼,把事情鬧大,被巡防營逮了個正著,二來覺得有些訕訕的,明明自己從墻上跳下來砸了人家,害人家遭了無妄之災,還被自己罵了一通。

只不過,瞧著那人的模樣,快不成了,也不知道方才罵他的話,他聽進去了幾句。

穆謙摸了摸鼻子,“本王,本王那是不小心,踩到他了……他還好吧?”

裘雲手下的小兵趕忙上前查看,在頸下探了探,又估摸著位置在胸前摸了摸才道:“回殿下,人還有氣兒,大略看著,肋骨好像被您踩斷了幾根。”

“咳咳!”裘雲趕忙瞪了那小兵一眼。小兵心領神會,忙改了口:“哦,不是,這乞丐不長眼,竟然躺在皇城下睡覺,害得王爺跳墻,哦不,從樹上掉下來崴了腳,著實可恨!”

穆謙聽了未置可否。

“要不,咱們送您進宮歇歇?醫官馬上就到了。”裘雲跟穆謙打著商量。

穆謙好不容易從宮城裏逃出來,怎麽肯乖乖被送回去,忙道:“別別,時辰不早了,別驚動了宮裏讓眾人跟著憂心,勞煩都指揮使遣個兄弟送本王回府,再派人去宮城裏支會一聲,只說我傷了,晚宴須得告假。”

裘雲無有不應。

等軟轎到了,裘雲攙著穆謙上轎,掀簾的瞬間,穆謙瞥了一眼被眾人選擇性無視的昏迷之人,見他書生打扮,衣服已近襤褸,袖扣臟汙,緄邊磨破,面黃肌瘦,形容削骨,猶豫了一下說:“勞都指揮使也請個大夫為他瞧瞧吧,今日他是被本王連累了。”

裘雲點頭稱是,一個眼神過去,才有兩個小兵去攙那人。

穆謙上轎回了晉王府,醫官看後要他修養個把月。穆謙盤算著日子,一個月功夫該定的事宜早就敲定了,到時胡旗使團差不多也該離京,自己閉門不出,肯定能把這禍事躲過去。

有了醫官的脈案,穆謙索性直接向宮內稱病,又向門房支會了一聲,晉王病愈前閉門謝客。順道還吩咐府裏管事的,借著給康王未出世的孩子打項圈配飾的名義,多打了一套純銀餐具,以後餐餐必用。

等一切吩咐妥當,穆謙的心才定下來,估摸著這被鴆殺的劫難如今算是過去了,沈沈睡去。

寅末卯初,穆謙被一陣嘈雜之聲擾了清夢,剛要揚聲斥責,卻被自己貼身小廝正初在寢房外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王爺,宮裏出大事了!康王……康王殿下他……他薨了。”

穆謙忙坐起來,喚了正初進門,急切問道:“你把話說清楚,訣弟他怎麽了?”

“聽說是昨夜迎胡旗使團的晚宴上,胡旗使團驕奢跋扈,一言不合就在咱們康王的酒裏下了毒,昨夜太醫院忙了一夜,也沒救過來,剛過子時,殿下就薨了……”正初說著哭了起來。

穆訣與原主穆謙是打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為人和善沒架子,不僅康王府,就連穆謙的晉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歡他,如今穆訣乍一辭世,連帶著晉王府裏也陷入一片哀傷之中。

穆謙聽了正初的話楞在當場。

穆謙雖然剛來書中一日,與穆訣不算相熟,可原主與穆訣十八年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影響著他的。穆謙與穆訣兩人年齡不過相差幾個月,此刻穆謙眼前浮現的都是原主自小與穆訣在一起逃學、一起作弄先生,一起聽曲兒打馬球、玩蹴鞠的情景,昨日穆訣得了金絲雀來同他分享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一夜之間,竟然……

若是按照原來書裏的進展,昨日死在宴會上的本該是他自己,可是他逃了,卻是讓穆訣為他擋了災!

穆謙突然感覺心口絞痛,頭暈目眩,眼前一黑,直接從床上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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