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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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黎明

“傑羅尼莫!”

萊納德率先醒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掙脫變得更容易了些。

也就是說,他不會再像個卡在墻裏的傻子一樣大喊大叫了。

至少不會喊出聲來。

這回換奧多娜上演《驚聲尖叫》,為今夜的狂歡派對畫上一個圓滿句號。

“抓住我,嘿,抓住我!”萊納德一落地就回身抓住了奧多娜的手腕,對方的上半身已經脫離了木墻,右手揮舞著□□,正一邊像電影裏那個看恐怖片的女大學生一樣大聲尖叫,一邊有條不紊地把試圖再次纏住她的木頭觸須一一割斷。

萊納德再次慶幸奧多娜是個特工,換成任何其他人,可能早就被眼前的瘋狂場景逼得手足無措了。

而奧多娜作為一名特工遠不止是合格而已。

以利亞的處境不算太糟糕,趁著木墻集中對付奧多娜,他成功把自己從墻裏拔了出來,立刻撲向萊納德,抓住他的背包,摸索著把打火機和衛生紙掏了出來,飛快地搓了幾條火引子出來。

“快點!我要點火了!”

“馬——上——”萊納德咬緊牙關,“奧多娜,把另一只手也給我!”

“騰——不——出——手!”奧多娜說完又劈手斬斷一條木須,她有一條腿已經掙出了一半,但此刻只有她一個人還困在墻裏,那些木須瘋了一樣只朝她一個發起攻擊,搞得她左支右絀,好不狼狽。

“信我!”萊納德提高了嗓門。

奧多娜一咬牙,反手把匕首叼在嘴裏,然後伸長胳膊抓住了萊納德。

萊納德立刻抓緊了她,沖以利亞喊道:“就是現在!”

以利亞將點燃的火引子丟向了木墻。

轟——

並不是木墻燒著了或是炸了,而是某種來自木屋更深處的震動,木墻表面簌簌抖動起來,所有伸出的木頭觸須都在一剎那間碎成了齏粉。

木頭怕火,的確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藏著怪物的木頭也是一樣。

奧多娜只覺得兩條腿上的禁錮一松,整個人被萊納德拉得向外撲去,失去平衡之際,她竟還來得及偏過頭,好讓匕首尖別在萊納德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留下什麽永久性痕跡。

“跑!”以利亞大喊。

萊納德和奧多娜摔倒在地,奧多娜不等爬起來就發出一連串咒罵,她衣服和頭發裏粘了不少細小的骨頭,後來才確定屬於某種禽類,想想他們一開始在房屋角落看到的那些爪印,著實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萊納德及時醒來,他們變成一堆塵封在木頭裏的枯骨也只是個時間問題。

但眼下還沒人有精力去思考這麽深遠的問題,以利亞一聲令下,三個人都一齊向門外狂奔而去。

“別戀戰!”

“去他的!必須給這狗娘養的一點顏色嘗嘗。”奧多娜從背包裏摸出手榴彈,拉開幾步距離後,朝敞開的門丟了過去。“趴下!”

這一次的巨響可要驚天動地得多。

萊納德抱頭趴倒在草地上,後背感受到一陣混合著木屑和碎塊的熱浪。

“見鬼,你就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嗎?”他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摸了摸側臉上被碎石子割出的小口子,痛得瑟縮了一下。

“我喊了趴下你沒聽見嗎?”奧多娜扶著腰爬起來,臉上也帶著痛楚的表情,她邊說邊回過頭,臉色立刻變了,“該死的,這是他媽的什麽情況?”

萊納德跟著回過頭去,也呆住了。

——被手榴彈洗劫過的草地一片焦黑,而那片地面上,木屋竟赫然消失了!

只有一棵折斷的大樹淒慘地倒在地上,樹幹足有五人合抱,卻斷得徹底,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糟糕的下腰意外。

“拜托,別告訴我這還是個夢。”奧多娜嘟囔道,一邊咒罵著把纏在頭發裏的細骨頭擇出來。“那該死的木屋去哪兒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了,除了那棵樹十有八九是被你的手榴彈炸斷的。”萊納德摸著後腦勺,“嘶”了一聲,那地方有根筋突突直跳,至少疼痛的感覺很真實,空氣裏的硝煙味道也很真實,聞起來就像是哥德堡戰壕裏的聖誕節。

但實話實說,這半天裏,他已經見識過太多過於真實的夢境了。

“不是夢。”以利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振奮人心,他伸手把萊納德拉起來,轉頭看向不久前還立著小木屋的那片空地,指了指攔腰折斷的大樹,“那棵是蜃樹。”

“蜃樹?”

“顧名思義,蜃樹散發的脂香有催眠的作用,能夠引人進入夢境。”

“等等,所以那棟木屋不存在,我們自始至終看到的都是這棵該死的樹?”

“沒錯。”

“吃人的樹?”

“人,鳥,小動物,”以利亞漫不經心地列舉,“還有昆蟲,它不挑食。”

“活見鬼。”奧多娜低聲咒罵,把手裏的細骨頭能扔多遠扔多遠,“真是活見鬼。”

萊納德忽然心裏一緊,扭頭看向以利亞:“那你又是怎麽……”在夢裏,他甚至一度以為以利亞只是他夢境的產物,但謝天謝地,以利亞還在自己眼前,摸得到看得著。

“就像我說的,時間滑脫。”以利亞聳聳肩,“只不過落點很糟糕,誰讓時空旅行在夢裏總是要容易得多呢?我得承認,關於這點奧多娜說得很對,福爾圖娜在上 ,我們從來沒有好運氣。”

但萊納德卻並沒被說服,他皺起眉,喃喃道:“不,不止是時間滑脫,是我、是我把你拉過來的,因為那時候我遇到了危險,而你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我是說,能幫忙的人。”

一個想法從他腦海深處冒出來,清晰得像鐘鳴,那麽肯定、那麽有說服力,就像勾股定理一樣,你知道了兩條邊的長度,嘭,第三條邊長就這麽算出來了,絕對不會出錯。

他看向以利亞,脫口而出:“這是黑魔法,對不對?”

以利亞顯然沒料到萊納德會說出這話來,一仰頭,灰眼睛裏的驚愕顯露無疑:“你在說什麽?”

萊納德一字一頓:“黑魔法,不是嗎?”他看向奧多娜,實事求是地說:“我們不久前還遇到了兩個難纏的東西,我不知道是怎麽對付它們的,那些咒語,就像是自己冒出來的。”他頓了頓,“就像它們早就在我身體裏一樣。”

奧多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還是閉上了嘴。

“別多想,好嗎?”以利亞皺起眉,但語氣還算輕快,“並不是所有的魔法都是黑魔法。”

萊納德恍若未聞,自顧自說道:“我真是太傻了,早在芝蘭蒂亞,那個海底王國,還記得嗎?”

他用力抓著頭發,像個餘力不足的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轉:“珊瑚提到我跟他們存在某種聯系,但我以為那只是她離開海底的借口,原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上帝啊,我是被詛咒了嗎?”

“萊納德,聽我說,嘿,聽我說!”以利亞抓住他的肩膀,看起來很想搖晃他,後來他也的確這麽做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是黑魔法!明白嗎?”

“以利亞,你要是想打算擺出霍格沃茲學院那一套來安慰我,我……”

“噓、噓,安靜,現在聽我說,第一,你沒有被詛咒。”

“我不是……那只是種表達方式。”

“第二,你會說那些咒語,是因為你本來就會說,我教給你的。”以利亞沈穩地看著萊納德,手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我們以前經歷過這些,你只是不記得了,但你做過的那個關於女巫、三月兔和納尼亞王國的夢多多少少能說明一些問題。”

“夢?”

這可真是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一個詞了,萊納德楞了好半天,才想起來當初在金莫頓實驗室裏醒來時,以利亞的確告訴過他,那些關於魔櫥的冒險只是個夢。

他還以為那荒誕的夢得歸責於他那位熱愛童話文學、又在他孩提時期就撂挑子走人的老爸呢。

“第三,我們需要離開這片森林,盡快。”以利亞又說。

萊納德至少聽進去了最後一點。

福特卡車停在路邊。

走到近前,萊納德才想起來,用力一拍腦門:“阿西莫夫還在車裏!”

“別急,”奧多娜慢悠悠地說,“我給窗戶留了道縫,它會活下來的。”

以利亞還在狀態之外:“誰?我們是在談論艾薩克·阿西莫夫嗎?科幻小說之父在那輛卡車裏?”

“哈,你想得美。”

“阿西莫夫是我的貓,說來話長,等你見到就知道了。”

然而,幾秒鐘後的事態發展顯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阿西莫夫壓根不在車裏。

那只貓不翼而飛了。

“怎麽會?這麽窄的車窗縫連耗子都鉆不過去。”萊納德把後備箱檢查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沒見到那貓的影子,不由得感到幾分絕望,“它到底怎麽跑出去的?自己打開車門嗎?”

“車門是鎖死的,除非它學會了短路打火,否則絕無可能。”奧多娜雙臂交叉站在車旁,皺眉盯著駕駛位,好像打算把失蹤的貓咪從車座位下揪出來似的。但幾秒鐘前,萊納德剛把每個座位下面都摸了一遍,所以答案是沒有,那只貓沒有藏在這輛福特卡車的任何一個角落。

就算是薛定諤也該聞出一絲貓膩了。

萊納德焦躁地捏緊手指,錘了車門一拳,憤憤道:“我知道貓不會開車,但事實證明存在某種可能,不是嗎?阿西莫夫不見了,總有理由。”

“但我們至少能排除阿西莫夫是那只穿靴子的貓,不是嗎?”

“那就是有人把它帶走了。”

“是啊,留著後備箱裏的軍火不偷,只偷走一只貓,誰會幹這種事?”奧多娜譏刺道,“告訴我,金毛兒,你腦袋裏想的是利維亞動物保護協會的瘋狂會長嗎?”

“聽這口氣,你是代表那些不滿足於拿小白鼠做實驗的白大褂嗎?”

“得了吧,沒人拿貓咪做實驗。”

“你怎麽知道,就因為你是動物實驗研究所的權威專家?”

“你又是哪個見鬼研究所的專家?”

“行了、行了。”以利亞打斷這兩個人的拌嘴,擡起手,掌心向外,比了個無奈的手勢,嘆氣道,“現在誰來告訴我有關那只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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