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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誰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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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誰是兇手

還沒跑到樓梯口,萊納德就看到了正在大廳裏大打出手的三個人——奧多娜,旅館的修理工光頭凱恩,還有一個竟赫然是警長道森。

花襯衫泰特倒在樓梯口靠近地面的幾級臺階上,兩眼翻白,渾身抽搐,但眼下誰也沒能顧得上他。

凱恩手裏拎著根鐵棍,夾著風朝道森兜頭砸下,而道森竟悍然不懼,右手舉槍,槍口對準奧多娜,後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搶在他扣動扳機前的剎那貼身欺上,一手硬推套筒卸掉膛裏的子彈,另一只手卸下彈匣,利索地繳了對方的械。

道森怒吼一聲扔掉空槍,往右側搖閃,凱恩那一棍沒能砸到他的頭,但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肩膀上,他一條左手臂頓時垂了下去,再也擡不起來。

不等道森站穩,奧多娜已經借著剛才前沖的力道頂肩猛撞他肋下,順勢蹬踹給了凱恩一腳,凱恩被踹得身子一歪,第二棍擦著她的左胯砸到地面,發出“當”的一聲巨響,凱恩拿捏不穩,鐵根竟脫手飛出。

奧多娜胯骨一陣劇痛,第二腳便沒能跟上,右肩猛地一緊,被道森的手掌像鋼爪一樣死死扣住,那只手緊跟著向上一滑,要去扼她的脖子。奧多娜早先肩膀上已經吃了凱恩一棍,道森這下直抓得她眼前一黑,差點痛暈過去,動作稍一慢,竟被對方占得先機猛下殺手。

電光火石之間,奧多娜擡手格擋護住喉嚨,另一只手裏已經多了把匕首,雪亮的刀光一閃,反手朝道森紮了過去。

“嗤”的一聲,匕首劃過道森的小臂肌肉,禁錮登時一松,奧多娜剛擰身擺脫對方控制,凱恩卻又吼叫著沖上來,像個摔跤手似的打算把她攔腰撲倒,奧多娜矮身滾倒,順勢撿起地上的鐵棍,在凱恩小腿前脛骨上用力一抽,對方立刻像個被擊中的保齡球瓶似的倒了下去。

“都別動!”

萊納德驀地大吼一聲,他手裏抓著警長的槍,趁亂撿起了被奧多娜卸下的彈匣,拉動套筒給槍上膛,發出一聲清脆響亮的“哢嗒”。

幾秒鐘前還生死相搏的三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一齊擡頭看向萊納德。

“奧多娜,你還好嗎?”萊納德緊張地問,目光不敢離開另外兩個大漢,盡管他們看起來都比奧多娜還慘得多。

奧多娜拎著鐵棍爬起來,悶聲回答:“還活著。”

“小子,離她遠點。”道森啞著嗓子說,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冷冷說道,“她被魔鬼附身了。”

萊納德渾身一震,飛快地瞟了奧多娜一眼,後者神情如常,只是臉色有些過分蒼白,她一邊活動肩膀,一邊哼笑著說:“別聽他放屁,我們三個人裏的確有一個被魔鬼附身了,或者說,至少有一個。”她的目光在對面兩個人身上一一掃過,慢條斯理地說道,“公平地講,誰都有可能是這個人。”

“公平地講,”凱恩喘著粗氣,額頭腫起老大一塊,也不知是吃了誰的一記老拳,他瞪著奧多娜,說,“女人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奧多娜揚起下巴反唇相譏:“修理工也不可能精通棍法。”她說著瞟了道森一眼:“警察先生也沒解釋自己為什麽大半夜會站在這個破旅館裏,朝無辜的美國公民開槍。”

萊納德聽到奧多娜說“無辜美國公民”的時候差點笑出來,但轉念一想,笑意卻立刻被凍結住——

如果說出這句話的其實是附在她身上的魔鬼呢?

凱恩還想繼續爭論,警長忽然提高嗓門吼道:“夠了!”他揉著右肩膀走上樓梯,蹲下去檢查泰特的呼吸,眉頭緊鎖:“我們需要醫生。”說完擡起頭問萊納德:“你知道這家夥被魔鬼附身了吧?”

萊納德楞怔:“那是在廚房的時候,後來……”

“別扯後來,”道森不耐煩地打斷他,“事實最能證明一切,你以為你打擊了魔鬼,”他冷哼一聲,譏刺地重覆道,“你以為你靠一把平底鍋就打擊了魔鬼,結果呢?魔鬼只是在他身體裏蟄伏了下來,要不是我發現他半夜在樓道裏亂轉,只怕等不到天亮這地方就要再多一起命案了。”

“蟄伏?”萊納德悚然心驚,他看著倒在地上仿佛癲癇發作的泰特,隨後把目光轉向另外三人,“那現在呢?魔鬼從他身體裏出來,鉆進了你們其中一個的身體裏?”

他忽然間心念一動,連手指都微微顫抖起來。

“賓果。”警長動動嘴唇,像是想笑,卻被下嘴唇上的撕裂傷口阻止,變成一個扭曲的冷笑。“凱恩是當時最靠近泰特的。”

凱恩咬緊牙關,腮幫子高高鼓起:“是你先攻擊我的。”

道森冷靜地回視對方:“我有我的理由。”

“怎麽,就因為你是警察?”凱恩梗著脖子,“還是說,你是別的東西。”他故意把重音咬在“東西”兩個字上,把道森氣得臉都紅了。

奧多娜一言不發地觀察著兩個人,最後抱起胳膊,說:“反正我是最後趕到的,那時候你們倆已經動起手來了。”

道森和凱恩一起看向她,道森先說:“要我說,女士,你最可疑,正常人看到兩百磅的男人大打出手都不會輕易加入,我當了幾十年警察,從沒見過這種勸架方式,更何況,你還是個女人。”凱恩在一旁點頭表示同意。

奧多娜一副被冒犯到的神情:“作為警察有這種想法,我真不介意讓你深入了解一下女人到底能對兩百磅的男人做些什麽。”

“夠了!”萊納德大聲說,他捏著槍的手出了好多汗,握柄變得滑溜溜,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打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你們,回答我的問題,一個一個來。”

他先問奧多娜:“在聽到樓道裏有動靜之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奧多娜撇撇嘴,但還是配合道:“我說,不好,出事了。”

萊納德又追問:“之前那句呢?”

奧多娜翻了個白眼:“我說你那副樣子怪好玩的,結果你就這樣舉槍回報我,說實話,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呢。”

道森和凱恩同時翻起了白眼。

萊納德又轉向道森:“警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問了我幾個問題?”

道森不耐煩地擰起眉頭:“這誰能記得?”

萊納德追問:“你問我為什麽住在這家旅館,我是怎麽說的?”

道森的眉頭擰得更緊:“你說你是跟女朋友來旅游的,結果汽車拋錨……等等,你女朋友就是她?”道森下意識伸手去腰間摸槍,結果摸了個空,只好對萊納德怒目而視:“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人?來綠湖鎮有什麽企圖?”

“我們是聯邦調查局高級探員,警察先生,如你所見,來這裏調查命案。”奧多娜冷笑。

“別幫倒忙了,親愛的。”萊納德嘆了口氣,預感到控制眼下的局面可能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一向尊重這點,”道森慢慢地說,“但二位的表現讓我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

“還沒看出來嗎?警長。”凱恩抱起胳膊,“我們的山寨穆德和史考利根本就是一夥兒的。”

道森不置可否。

“我們倆是聽到動靜才出來的。”萊納德把槍口轉向凱恩,質問道,“你呢?半夜不睡跑出來幹什麽?為什麽泰特會倒在這兒?”

凱恩冷酷地回答:“檢查電路,這是我的工作,我每晚都會做。等我看到泰特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樣了,我過去是為了檢查他是不是心臟病發作,然後,”他轉向道森,“警長先生就襲擊了我。”

“你的鐵棍從哪兒來的?”萊納德問。

“我防身用的。”

“你每晚檢查電路都要帶著撬棍防身?”

“我有我的理由。”

“介意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凱恩板起臉,但終於還是說:“因為白天的意外十年前也發生過。”他頓了頓,“除了我們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什麽?”

凱恩擡起眼睛:“魔鬼。”

道森表情一沈:“白天例行詢問的時候為什麽不告訴我?”

凱恩冷哼:“我說了你會信嗎?”

“如果那個魔鬼十年前就在這裏,”奧多娜插口道,“你這個旅館員工豈不是最有可能被附身的?”

道森也轉向凱恩,沈聲說:“我打你的第一拳只是警告,因為你當時的姿勢不對勁,你看起來不像是想要救人。”

凱恩的表情扭曲起來,勉強辯解道:“如果我是魔鬼,現在我們自相殘殺的局面會是我最想要看到的。”他頓了頓,又說:“我們為什麽不問問拿槍的高級探員,他又是安著什麽心思,才會幸災樂禍地看我們狗咬狗。”

“凱恩。”萊納德把槍口對準凱恩,“你最好站在那兒,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要動,好嗎?”他提高聲音:“警長,從泰森那兒離開,到吧臺去打電話叫救護車,我懷疑老板已經受到攻擊了,不然不會這麽久都不出來查看。”

凱恩咬緊牙關,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小子,你犯大錯了。”

“我不這麽覺得。”萊納德微微一笑,他忽然豎起左臂貼到平舉的右臂一側,雙臂恰好構成一個巨大的十字。

而十字正對著奧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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