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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鹽巴和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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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鹽巴和咒語

“見鬼!”奧多娜罵了句臟話,飛快地回身,舉槍,射擊,動作一氣呵成,效果立竿見影,格雷戈的胸口上頓時又多出三個血洞來。

但這並沒能阻擋他多久,他只是仰身倒退了幾步,就像掰彎的彈簧忽然被松開似的,再次朝他們猛撲過來。

奧多娜在狹窄的駕駛室裏團身屈膝,一腳猛踹出去,靴底在對方胸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砰”的一聲,格雷戈前胸頓時陷下去大一片,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伸出雙手用力掐住了奧多娜的小腿,向後猛拽,奧多娜發出一連串咒罵,另一條腿跟上,借著對方抓住她的支點,整個人騰身而起,朝格雷戈的臉一腳蹬過去,正中靶心!

這下子格雷戈的臉更可怖了,鼻子塌倒歪向一邊,兩顆眼珠像是萬聖節公偶那樣混合著血漿爆了出來,再加上腦門新添的槍眼,一張臉簡直精彩紛呈。

但他的手還牢牢抓著奧多娜的小腿,用力往上一擡,幾乎把奧多娜倒提起來。

“調頭!”奧多娜一邊以高難度姿勢屈肘猛撞對方肋下,一邊大聲吼道,“現在!”

輪胎摩擦地面的動靜簡直能把人的頭皮直接從頭骨上掀飛出去,萊納德咬緊牙關,猛打方向盤的同時上檔、換擋,松油、踩油,座椅靠背不知道被誰一腳踢到,重重撞在他後腦勺上,車子猛地打轉,要不是安全帶,他保準一頭砸進方向盤裏,把自己磕個七葷八素。

阿西莫夫縮在他座位底下,肯定是嚇壞了,一動不動,連聲都不敢出。

車後座的小小空間裏,奧多娜和格雷戈正拳腳相加,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相信一個五英尺三英寸的女人能把一個大男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事實就是,奧多娜渾身都是武器,除了匕首和小飛鏢之外,她的膝蓋、手肘、拳頭,甚至手指頭都能置人於死地。

可格雷戈偏偏就是不死。

“然後呢?接下來怎麽辦?”萊納德成功把車調頭,但可惜的是,格雷戈不僅沒被甩下去,反而在車門的保護下穩穩待在車裏,跟奧多娜打得難舍難分。

“繼……續……開!”奧多娜艱難地把字吐出來,她整個人掛在格雷戈後背上,兩條胳膊橫絞在他頸間,拼命收緊,同時靈巧地借力使力壓制對方的反抗,眨眼間左腿便像毒蛇似的纏上對方的腰胯,眼看裸絞就要成形,格雷戈卻驀地暴喝一聲,雙腳蹬地,整個人朝後撞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後車門登時被撞得扭曲變形,奧多娜在千鈞一發之際松開手向旁邊跳開,好險沒被壓扁,格雷戈緊跟著一腳蹬過來,她就地打滾,竟然鉆進了車座底下。

格雷戈卻突然停住了,他像是失去了目標的蹤跡,呆滯地轉動著頭顱,左看右看,然後鎖定了主駕駛位上的萊納德。

“媽的。”萊納德咬牙,目光在後視鏡一晃而過,跟格雷戈的魚泡眼短暫對視,該死,他可沒有武器。

格雷戈破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古怪的哨聲,仿佛在吹奏一只看不見的海螺,他歪斜著身體,朝萊納德用力揮出了手臂——

就在這時,奧多娜雙手忽然從車座地下閃電般探出,她手裏拿著一段閃閃發亮的金屬絲,以令人眼花繚亂地速度把金屬絲纏上了格雷戈的小腿,然後猛地一收!格雷戈頓時失去重心,向前栽倒,先是一頭撞上了駕駛座,然後向旁邊彈開,上半身整個摔進了主副駕駛座中間的空隙裏。

正常人這麽一摔就算沒把脖子折斷也得暈上幾秒,格雷戈卻跟沒事人似的,脖子一轉,鎖定了萊納德的位置,張開大嘴,不由分說便朝他的胳膊咬下去!

萊納德驚叫著罵出一連串臟話,一時不知道該隨手抓住什麽東西堵住格雷戈的嘴,還是幹脆棄車逃跑。

阿西莫夫不知什麽時候從車座底下躥了上來,這只小小的捕獵者低吼著露出嘴裏的尖牙,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弓起背做出進攻姿態。

“別啊!”但這聲驚叫只存在於萊納德自己的腦海裏,他連一句完整的臟話還沒罵完,手腳更是早已跟不上霎時間一波三折的事態變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西莫夫像個聽到號角的突擊戰士似的蹬地起跳,勇氣百倍地朝格雷戈猛撲了過去。

“剎車!”奧多娜的聲音驟然刺破混亂,萊納德不及細想,右腳便條件反射似的踩下了剎車。

福特嘶吼著減速停下,格雷戈在慣性下一頭撞上車前窗,玻璃碎裂和頸骨折斷的清脆聲響混合在一起,然後“噗”的一聲,發動機熄火了。

倒黴的卡車在短短幾分鐘裏簡直飽受摧殘,不知道租車行老板瑞奇或者喬納森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

萊納德喘著粗氣從方向盤上擡起頭來,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疼的,好半天才發現自己眼前正直冒金星,他“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把自己從安全帶裏解出來,推開車門,然後一頭栽到了車外邊。

還沒等爬起來,他就吐了出來。

後車門跟著打開,奧多娜也爬了出來,她雖然沒吐,但表情也難看得很,尤其是在看到萊納德剛制造出的那堆東西之後。

“阿西莫夫?”奧多娜把在自己腳邊打轉的貓咪抱起來,檢查了一下,這貓奇跡似的沒有受任何傷,一雙眼睛仍然清醒而機警,看起來比他們倆都要舒服得多。

至於格雷戈,奧多娜只看了一眼車裏的慘狀就扭開了頭,她覺得這家夥在經歷這一遭後活下來的可能性不高,但真正的問題在於,他會不會死?

奧多娜覺得自己不會喜歡那個答案。

等萊納德吐夠了,奧多娜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故意忽略對方因為尷尬而漲得通紅的臉,轉過頭說道:“喏,你看見那條粉筆線了吧?”她指著路面,籲了口氣,“幸虧你停車停得及時,不然我可沒那命再來一遍了。”

萊納德尷尬地擦了擦嘴角:“是你喊得及時。”他的後腦勺還是一跳一跳地疼,像是裏面有人在敲鼓似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連眼眶都是麻的。

回想剛才那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場景,他現在能站起來還真是個奇跡。

“好險。”

“別放松得太早了。”奧多娜又說,“我們還得處理那家夥呢。”

“處理?”萊納德瑟縮了一下,“他不是死……”

奧多娜翻了個白眼:“別告訴我你還天真地以為他只是脾氣不大好才把咱們的車砸了個稀巴爛,還差點把咱們也砸成稀巴爛。”

“我沒有。”萊納德弱弱地反駁,目光瞟向車裏,“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知道他是個什麽東西嗎?”

奧多娜嘆了口氣:“我真希望我知道。”

“那我們怎麽辦?”萊納德皺起眉頭,腦子裏翻書一樣回想以利亞給他講過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很遺憾,驅鬼和安魂並不在其中,他撓了撓頭,“現在請驅魔師可有點晚了,我們總不能把屍體上灑滿鹽然後一把火燒掉吧?”

萊納德只是隨口亂說,奧多娜卻一聳肩,說道:“可以一試,反正那家夥也沒什麽別的可損失了。”她扭頭看了看四周,咬住嘴唇:“不過這荒郊野嶺會有地方賣鹽嗎?”

“等等,你是認真的?”萊納德瞪著奧多娜。

“嘿,我只是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奧多娜拍拍他的手臂,揶揄道,“給自己點信心,你沒自己以為的那麽差勁。”

萊納德翻了個白眼。

結果兩人居然還真的說幹就幹,萊納德鼓起勇氣把格雷戈的屍體從車裏連拖帶拽地搬出來,擱到了遠處的空地上,感謝瑞奇和喬納森,他還從卡車後鬥的雜物裏翻出一罐結塊的鹽巴。

奧多娜貢獻了自己的一枚圓球狀的武器,從裏面鼓搗出一些可燃液體倒在了屍體和鹽巴上。

“直到現在,進展還算順利,希望待會兒也不要翻車。”萊納德嘀咕道,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引子,丟到了屍體上。

“噗”地一聲,火一下子燒起來,但火苗顫顫巍巍,仿佛隨時都會熄滅,而格雷戈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麽防火材料做的,半天都沒燒著。

“該死,助燃劑不夠。”奧多娜開始翻口袋,打算把更多易燃易爆品就地大卸八塊。

“奧多娜?”萊納德忽然感到喉嚨發燙,仿佛那把火不止在屍體上燃燒,同時也燒到他了身體裏似的,一股奇怪的感覺蔓延開來,在他胃裏、喉嚨裏、腦袋裏蠢蠢欲動。

頭幾個音節從嘴裏冒出來時,萊納德甚至沒意識到那是他自己在說話,因為聲音和語調都不像,他幾乎是震驚地聽著那個聲音,那些晦澀難懂的詞語也不屬於他掌握的任何一門語言,而他竟然還在源源不斷地吐出更多。

與此同時,那一小簇顫顫巍巍的火苗仿佛得到了某種神秘的支持,“嘭”地一下膨脹起來,飛快地在屍體上蔓延開來。

萊納德和奧多娜連忙捂著鼻子後退,兩人都聞到了一股腥臭味。

“老天爺,”萊納德捂著嘴嘟囔,“惡魔的屁股被烤焦的味道也不過如此了。”

奧多娜用鼻子發出一個含義不明的音節,不知道是表示讚同還是質疑,她盯著眼前越燒越旺的火焰,漆黑的瞳孔被映成了金紅色。

“你怎麽知道那些咒語的?”她終於問。

“我不知道。”萊納德回答時心臟狂跳不已,他知道那些咒語會起效,格雷戈會永遠安息。

就像小胡子說的,他遲早會記起來。

直到屍體的最後一塊灰燼也消失在火焰中,兩人才轉身離開,往福特那邊走去,奧多娜邊走邊活動肩膀,罵罵咧咧地詛咒格雷戈下地獄後最好還能繼續體驗地獄烈火深度燒烤。

萊納德走在她旁邊,只覺得奧多娜的聲音越來越遙遠,變得又輕又細,簡直像個小女孩一樣,他晃了晃腦袋,腦仁和胃立刻一齊抗議起來,不,別了,老實點吧。

然後奧多娜的聲音突然又放大了,一同放大的還有她的臉,幾乎湊到他面前,嘴巴焦急地一張一合,但他說什麽也理解不了那幾個音節。

“奧多娜,我覺得、我覺得我就要……”萊納德嘟囔,更有可能只是以為自己發出了聲音,他感到奧多娜的手臂正撐著自己的肩膀和腋下,架著他往車門走去,那力道不知怎地很讓人安心,於是萊納德閉上眼睛,然後一低頭,吐在了奧多娜的褲子上。

哦,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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