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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玫瑰花讓萊納德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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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玫瑰花讓萊納德大吃一驚

萊納德沒有從窗戶裏翻出去,不過他打開門的時候,藍貓正蹲在門口,優雅地擡頭望著他,像高檔酒店的門童似的,只差一個紅色蝴蝶領結。

“小東西,你是在等我嗎?”萊納德把門關上,蹲下來,看著貓咪杏核似的大眼睛,那對細長的豎瞳仿佛也正打量著他,他摸了摸貓咪柔軟順滑的毛皮,“看什麽?我好眼熟嗎?”

貓伸爪拍了他一下,作為回敬。

等萊納德再站起身,貓立刻一扭身從臺階上跳下去,回頭沖他喵了一聲,萊納德邁開腿跟上去,貓便又向前輕快地跑走了,他一路跟著藍貓,穿過花園,來到了柵欄門前。

但萊納德並沒能第一眼看到柵欄門,原本是門的地方,此刻已被大片大片的重瓣玫瑰完全覆蓋,先前那叢小而茂盛的花叢,不知何時竟從墻的一邊蔓延到了另一邊,灌木枝莖瘋狂地生長著,連刺都張牙舞爪,妖異的花朵密密地從綠葉間探出來,在風中簌簌抖動。

還有霧。

萊納德看著街道上忽然湧起的霧氣,天氣晴朗的時候,從這裏原本能看到遠處的海岸和漁船的,還有曬得皮膚黝黑、肌肉健壯的漁夫來來往往,而眼下,一切都躲藏在了濃霧裏。

他回頭看了看,小四方院裏仍是鮮花盛開、陽光明媚,仿佛那霧氣不知怎的很有分寸似的,只蔓延到圍墻外就止步不前,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它的邊緣並不是靜止的,那霧黏糊糊的,在空中一波一波緩緩翻滾,一浪一浪,向前湧到玫瑰叢時便又倏地退回,再湧上來,再退回去,清晰可見。

鬼使神差地,萊納德把手從玫瑰花叢上伸了出去,試探著抓向濃霧,什麽也沒抓到,當然了,藍貓卻再次大聲叫喚起來,聲音急切又憤怒,一邊用爪子扒拉著他的褲腿,似乎想把他從霧前拽走似的。

萊納德只覺得指尖一陣刺痛,像被蜜蜂叮了一口,他縮回手,只見食指上一滴血珠冒出來,他用拇指搓了搓,發現一個針尖大小的傷口。

見鬼,霧也會長牙嗎?

萊納德驚疑不定地瞪著眼前濃得要命的白霧,他不打算再拿自己的手去驗證剛才的猜想,因為他敢發誓,那霧裏有聲音,細小的、咀嚼似的聲音。

也許那東西喜歡他血的味道呢?

萊納德立刻俯身把藍貓抱在懷裏,連連後退了幾步,一邊小聲道:“我們最好離這場氫氧化鋁實驗遠一點,對吧?”貓咪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裏,喵了一聲表示同意。

一陣“砰砰砰”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不遠,好像是從院子另一邊傳過來的。

萊納德順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小樓後的墻角下竟然有個隱藏的地窖門,蘇珊娜提到過,地窖大概用來儲存蔬菜幹果之類的食物,但此刻,生銹的金屬門正被什麽東西敲得砰砰作響,除非地窖裏的土豆集體成精,裏面一定有個活物。

藍貓從萊納德懷裏跳下去,圍著地窖門轉了兩圈,再次叫喚起來,仿佛在催促萊納德,後者猶豫地瞪著地窖門,上面掛著一道鎖子,銹跡斑斑的鎖。

“有人嗎?有人嗎!”居然有人聲從砸門的間隙裏傳了出來,聲音竟有幾分耳熟。

萊納德楞怔了一會兒,脫口而出:“查爾斯!”

“是萊納德嗎?”砸門聲停下了,那個聲音的主人顯然也認出了萊納德,又驚又喜地連聲喊道,“快放我出去!該死,這地方太黑了!”

“好!你先退後。”萊納德喊道,他上前握住生銹的鐵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這讓他的信念更堅定了一些,他籲了口氣,小聲嘟囔:“這只是把銹了鎖,一掰就斷。”一邊收緊手指,用力一擰,只聽“哢叭”一聲,鎖子就像起酥餅幹似的斷成了碎塊。

萊納德兩手握住門把手,用力往上一提。

一股涼風從地窖裏吹上來,聞起來與花生和放久了的蘿蔔相似,讓人不想多聞,緊接著,一個長滿棕色卷發的腦袋鉆了出來,查爾斯·狄更斯滿臉笑容地看著萊納德,眼睛閃閃發亮:“老夥計,你想不出我見到你有多高興!”他把手伸給萊納德,讓對方把他拉上去。

“你怎麽跑到地窖裏去的?”把查爾斯拽上來後,萊納德忍不住問。

“你怎麽跑到地窖外的?”查爾斯反問,隨即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雲裏霧裏呢,況且那下面的味道也實在不利於我理清思路。”他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灰塵,左顧右盼,“說起來,我們剛才不是在……哎,老兄,我可是越來越糊塗了。”

“是墓地,對吧?我們剛才在墓地。”萊納德盯著查爾斯,心砰砰跳起來,泰晤士河、蘇格蘭場、那些從停屍臺爬起來的黑乎乎的屍體,上帝啊,那些會動的屍體……在他腦子裏通通都像遙遠的夢境似的,但隨著查爾斯的出現,那些模糊的東西終於逐漸清晰起來,卻又足夠讓人不寒而栗。

萊納德咽了口唾沫,心懷希望地問查爾斯:“關於墓地,還有泰晤士河,你記得多少?”

查爾斯搖頭道:“記得一些?反正不夠解釋眼下的。”他忽然擡手捂住腦門“嘶”了一聲,像是正在經歷最糟糕的宿醉,一邊用力揉著太陽穴,一邊說道:“說起來,我總覺得咱們還差一個人,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你呢?”

萊納德想到了那個小胡子男人,想到那些來自以利亞的信,想到普利茅斯海灘和傷寒病,也許所謂的真實才是虛妄,誰知道呢?

他疲憊地搖了搖頭:“這個地方怪得很,我覺得我腦子不清醒,老弟,像是漿糊裏加了一勺楓糖醬,或者狗屎,隨便什麽。”他居然叫查爾斯·狄更斯老弟,哈!萊納德有一部分的理智在擊節叫好,另一部分則冷酷地指出,去他的吧,這鬼地方沒一樣東西是真實的,看看那些玫瑰花就知道了。

查爾斯拍拍萊納德的手臂:“振作點,實話實說,我腦袋也是稀裏糊塗的,說不定是那片該死的霧的緣故,”他豎起大拇指朝外一戳,“我打賭那玩意兒一定有毒,人吸多了會變成傻子,問問泰晤士河的船夫就知道了。”

“我不覺得泰晤士河的船夫對這霧有了解,這裏是南浮爾港。”萊納德嘟噥道,他順著查爾斯的手指看過去,頓時一驚——

只見剛才還包圍在院落外的濃霧,此刻竟已穿過了柵欄門,朝院子裏逼近過來!玫瑰花叢在霧氣裏若隱若現,仿佛被不可見的力量搖撼,斷枝殘花落得滿地都是,突然之間,整叢灌木都拔地而起,像節節敗退的衛兵那樣齊齊向院子裏退去了。

更糟糕的是,先前還很微弱的咀嚼聲——決計錯不了,那是嚼碎玫瑰花瓣的動靜——此刻也聽得更加明顯,萊納德連忙抓起查爾斯的胳膊,把他往屋門拉過去,警惕地說:“我們到室內去,那玩意兒可不止是有毒。”

查爾斯追問:“還有什麽?”一邊頻頻回頭望向那片湧動不休的霧氣,好奇心一如既往的旺盛,萊納德沈著臉回答:“還會咬人。”

“咬人?”查爾斯大驚小怪地叫了一聲,又心虛似的壓低聲音,“怎麽,你被它咬過?”

萊納德不答,他忽然松開查爾斯,轉身朝玫瑰花叢小跑過去,霧氣正跟花叢糾纏得難舍難分,卻在他靠近時退後了少許,萊納德顧不得霧裏的尖牙和玫瑰花莖上的刺,左右開弓連摘了四五朵花,俯身抄起一直跟著他的俄羅斯藍貓,往懷裏一抱,用最快的速度狂奔回屋。

客廳裏靜悄悄的,沒有洛克伍德太太和蘇珊娜的影子,桌上擺著他們早飯吃剩下的茶點,居然還沒收拾。

查爾斯站在門口,不可置信地瞪著對方:“杜弗倫,你冒著被霧吃掉的風險,就是為了摘幾朵玫瑰?老天爺,千萬別告訴我你是打算把花送給我!”

萊納德把其中一朵拍在查爾斯胸口:“想得美,趕緊把花別在衣服上,這些玫瑰花不簡單,你也看到了,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對付霧裏的鬼東西。”一邊摸索著想給藍貓也別上一朵,卻又無處下手,他硬著頭皮默念“項圈”,一邊把手指伸到貓咪脖頸處的絨毛裏,果然摸到了皮質項圈,連忙把玫瑰花別在了掛鈴鐺的小環上。

“這貓怪眼熟啊。”查爾斯伸手去摸,結果被貓反拍一爪,心有餘悸地說,“肯定不是比德耐爾小姐家的貓,脾氣這麽大。”

萊納德把貓放到地下,貓立刻竄到綠屏風後面,利索地跳上壺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是誰住在這兒?”查爾斯在屋裏轉了一圈,對著綠屏風和酸枝木壺架嘖嘖感嘆,“主人看起來是一位有品位、有個性的女士,所以我們可以首先排除掉你。”

“謝了,福爾摩斯。”萊納德回敬道,結果查爾斯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誰是福爾摩斯?”

好吧,名偵探梗可能早了個幾十年。

“誰也不是。”萊納德伸手拈起碟子裏剩下的茶點,一用力,起酥的部分便碎成細小的渣,從他指縫間簌簌而落,他皺起眉,喃喃道:“屋裏人都去哪兒了?”他又跑到廚房去轉了一圈,也沒看到蘇珊娜,這間屋子裏,所有活人都仿佛憑空蒸發了。

查爾斯瞇起眼睛看著二樓走廊:“也許在樓上。”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實話實說,那上面總給我一種黑暗邪惡的感覺,像是有魔鬼正在跳舞。”他看了萊納德一眼,露出雪白的牙齒,“請原諒我戲劇化的用詞,但就是這麽回事,絕不誇張。”

他說著伸展手臂比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所以,你走前面?”

萊納德嘆了口氣,直覺告訴他,樓上的東西絕不會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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