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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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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圍剿

“砰——”

宋溪亭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櫃臺上的一壇酒。

酒液灑了一地,剩下的全都潑在他衣服上,寒涼入骨。

大堂幾桌客人都被他嚇一跳,可宋溪亭顧不得安撫客人,擡腳徑直走到王衡面前,“你剛剛說什麽?”

王衡擡起頭,發現宋溪亭的臉色很難看。

他認識宋溪亭以來,對方就是一副看淡生死,隨遇而安的鹹魚模樣,有時候他明明就在眼前,但你能感覺到只是一具空殼,他的魂根本不在身上。

王衡從未見過他情緒起伏這麽大過,一時有點不習慣,磕磕巴巴地說:“我說,修真界出亂子了……”

“後面一句。”

“哦,劍宗有個天才劍修入了魔,整個修真界都去圍剿他了?”

宋溪亭心一沈,皺眉問:“你知道那個天才劍修叫什麽名字嗎?”

王衡搖了搖頭:“那不清楚,我也只是在狂浪宗的門徒聊天時湊巧聽到的,還沒聽全就被人趕走了。”

紅葉看宋溪亭的反應,也有點不安,下意識抓住宋溪亭的衣角。

“紅葉,這兩日你一個人在店裏可好?暫時歇業也行。我有事得出門一趟。”宋溪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紅葉沒有說話,白著臉點頭。

王衡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福至心靈地問:“師父,你是不是要去打聽劍宗的事?不如你帶上我一起吧?我認識不少修仙門派的弟子呢!”

宋溪亭掃了他一眼。

王衡略顯心虛,輕咳了聲:“好吧,認識不少修仙門派裏看大門的弟子,但他們多少也能知道點什麽的吧?而且我有錢,他們不認人,總認錢吧?”

宋溪亭倒不是缺錢,只是他曾經作為劍宗弟子跟在陳爭渡身邊,難保有人認出他來,帶個王衡還能掩人耳目。

決定後當天兩人就離開了小鎮。

王衡原本還想帶著兩個家丁,想著多兩個幫手,被宋溪亭無情拒絕。

此去見極山情況不明,他帶一個累贅就夠麻煩了,實在不想再多操兩份心。

兩年前宋溪亭帶著紅葉雲游四方,去了幾個地方後忽覺沒意思。

曾經沒有自由的時候想著自由,誰知完成天道任務後反倒不知道去哪了,於是和紅葉商量一番,找了處不知名的小鎮隱居。

陳爭渡把他送下山時還給他留了儲物戒,除了傳音玉墜,其他東西宋溪亭也用不上,他幹脆就把一些值錢的丹藥靈器換成了銀子,也算過上了不愁吃不愁穿的瀟灑生活。

只除了一件事令宋溪亭頗為迷茫——之前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兩股交纏的力量,且其中一股隨著時間與日俱增。

在惡歧道被旭堯意外看破時,宋溪亭才知道他體內身帶魔骨,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是魔煞之氣,一個比腐蜣還可怕的東西!是以宋溪亭一直在擔心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魔氣侵蝕,變成不人不鬼的魔頭。

其次在仙獄,神秘人把他的一縷殘魂還給他,而後體內的魔煞之氣突然變得極其狂亂,險些將他吞噬殆盡。

宋溪亭都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天了,幸好後來陳爭渡趕到救了自己。

至於他是怎麽做到的,宋溪亭也不清楚。

他醒後就在山下了,根本沒辦法當面找陳爭渡問清此事。

他也試圖用傳音玉墜聯系陳爭渡,可每次都石沈大海,陳爭渡許是徹底不想搭理他了。

於是在同紅葉一起離開前,宋溪亭寫了封匿名信傳給劍宗,信裏提及了“小七”之事,讓陳爭渡多加小心。

眼下兩年過去,宋溪亭擔心的事始終沒有發生,體內的魔煞之氣仿佛消失得幹幹凈凈,甚至宋溪亭明顯感覺自己修為比以前高了很多。

比如曾經他只能借用符箓使出招式,現在已至臻化境,能做到言出法隨,連陳爭渡的真言禁令也不在話下。

難不成修真界流傳的雙修之法真有那麽神奇?

當時宋溪亭為之驚嘆,後來想想卻是疑點重重,畢竟他從來沒聽過誰家雙修能把魔骨修沒的——雖然九州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一樣攜帶魔骨之人了。

宋溪亭是想過去找陳爭渡,又怕得知對方已經飛升的消息,徒增傷感,只得自己一個人摸索探尋。

不在酒館支攤的時候,他幾乎大半時間都花在收集和研究古籍上。

而他也萬萬沒想到,沒等他研究明白,陳爭渡先出了事。

“打聽到了,前去劍宗圍剿魔頭的大都是近兩年剛剛崛起的修仙門派,沒有縹緲宗和貪狼鬼谷。據說曾經四大仙門之一的梵天世家分崩離析後,附庸他們的宗門被各大門派吸納,逐漸成為九州玄門的新興勢力。”

王衡咕咚咕咚灌了兩杯水,搖頭嘖道:“我看這些人巴不得劍宗出事,他們好另起爐竈,趁機重新推選出一個新的四大仙門。反正鬼谷的人不出世,劍宗名聲一毀,剩下一個縹緲宗,也掀不起水花了。”

宋溪亭冷嗤一聲,心說這梵天世家真乃“聚是一團屎,散失滿天稀”!

“劍宗那邊情況如何?”

王衡道:“見極山外被各大修仙門派圍著,暫時沒人敢硬闖劍宗的護山大陣——不過聽說他們給劍宗最後期限就在今晚戌時,若不交人,他們就要強行攻破陣法。”

宋溪亭點點頭,從錢袋摸出一枚碎銀放在桌上,“今晚你留在客棧。”

“啊?師父你不會打算一個人去見極山吧?太危險了!”王衡一驚一乍道。

“小王啊,你還想不想拜我為師?”

“當然想啊!”

“雖然你這個人悟性極低、根骨奇差、靈根不凈、資質平庸……”

“……”王衡越聽,臉拉得越長,強顏歡笑道,“師父,你這話後面有沒有但是啊?”

宋溪亭高深莫測看著他,如他所願跟了句:“但是——你的眼光還是非常不錯的。”

王衡眼睛一亮:“此話怎講?”

宋溪亭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桃花眼狡黠又明亮:“九州第一天才劍修陳道君,他是我老相好啊。”

王衡表情像被雷劈了:“……”

宋溪亭:“我這一身本領都是受陳道君親傳,你算是跟對人嘍!”

王衡消化半天,呆呆地問:“陳道君,好耳熟……可是現在被玄門圍剿的那位?”

宋溪亭笑瞇瞇點頭:“沒錯,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去了?”

王衡恍然大悟。

啊,原來咱們是來救師娘的!

天色漸暗,見極山下嗚嗚泱泱圍著數不清的修士,火把的光將漆黑的樹林照得亮如白晝。

每個人臉上都如臨大敵,只待時辰一到就準備攻破護山大陣。

在這之前他們也試圖派人和劍宗溝通過,可劍宗那邊一拖再拖,明顯是不準備交人,眾人便下了最後通牒。

雖說劍宗乃九州四大仙門之一,但他們勝在人多,除了牽頭的幾個勢力較大的修仙門派,還有很多散修也自發加入圍剿的隊伍。

自從魔族被鎮壓於蠻荒,九州已經千百年未曾出現過魔族之人了。

而劍宗還膽敢窩藏魔頭,此舉已為世人不容!

今日他們勢必要將魔頭徹底誅殺!

站在隊首的其中一名修士擡頭看了看天色,隨後同其他人對視幾眼,只等最後一聲令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人群中間掠過,森然劍氣在護山大陣和修仙門派組成的隊伍前生生劈開一條深不見底的橫溝,要不是為首的修士眼疾手快飛身後退,恐怕就要葬身在這道恐怖的劍氣之下!

“什麽人?!”為首的修士如臨大敵,持劍喝道。

“是陳爭渡!”

“魔頭,魔頭出來了!”

人群驚恐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修士定睛一看,只見對方的確穿著劍宗的祥雲天祿暗紋袍,側臉線條如刀削斧鑿般優越,周身帶著熟悉的漠然和矜貴。

即便入了魔,他也是曾經那個高不可攀的陳道君。

修士搖了搖後槽牙,惡狠狠道:“魔頭休走!”

滿山圍剿的修士,陳爭渡視若無睹,態度可謂囂張至極!

甚至在離開前他還耀武揚威地挑釁眾人!

怒火迅速被點燃,所有修士跟隨號令,齊刷刷禦劍追上那道遠去的身影。

等人差不多走光了,宋溪亭才從一棵樹上落下,走到護山陣法前,指尖劃出一道靈力沒入傳音玉墜中。

沒多久,法陣裏面走出兩個人,一高一矮。

矮的那個身穿羅裙,裙擺沾滿塵土,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正是任雪純。

她扶著一個身材比她高大的男子,步履艱難,踉踉蹌蹌地徒步走下山。

看清陳爭渡和他身上斑駁的傷痕,一剎那,宋溪亭心臟差點驟停。

他急忙過去接過陳爭渡,急得手也不知道往哪擺,只覺得陳爭渡遍體鱗傷,哪哪都是血,他怕不小心弄疼了他。

任雪純腳一軟,狼狽地跌坐在地,擡頭道:“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我把大師兄交給你,並不是相信你,而是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大師兄被魔氣侵蝕以來,一直自封於寒潭之下,受雷刑鞭撻之苦。我不清楚宗門裏誰洩露的消息,我爹和東丘長老遲早要給劍宗和九州玄門一個交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師兄死。”任雪純眼裏閃爍淚花,瞪著宋溪亭道,“你可以帶他走,但你若敢做出對大師兄不利的事,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

宋溪亭喉嚨好似被什麽東西哽住,聲音略微沙啞:“……多謝。”

此地不宜久留。

雖說那些修仙門派被他的木傀儡引開,可調虎離山之技終歸不保險,萬一有人琢磨過來,調轉槍頭,那他們誰都走不了。

宋溪亭和任雪純道別,召出茯苓劍,選了個與木傀儡相反的方向,徑直離開見極山範圍。

不知飛了多久,總算回到先前落腳的客棧。

這裏離劍宗相隔甚遠,位置偏僻,暫時不會引人註意。

先前在見極山腳不覺得冷,進到房間宋溪亭才發現自己渾身發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股徹骨的寒意是由陳爭渡身上蔓延過來的。

宋溪亭不由自主想起剛剛任雪純說的“自封寒潭兩年”,便再也壓抑不住紅了眼眶。

他扶著陳爭渡在床邊坐下,去到王衡房間,讓他準備一桶熱水,不要驚動旁人。隨後回到屋中,盤膝而坐,牽起陳爭渡的手掌心相貼,向他渡去源源不斷的靈力。

陳爭渡目前身體狀況太虛弱,宋溪亭不敢一股腦把靈力灌進去,只將渾厚的力量拆解為一縷一縷,如靈動的絲線,操控它們沿著特定的經絡游走。

運行了數個小周天後,陳爭渡蒼白的臉上明顯有了血氣。

然而還沒等宋溪亭高興,他的靈力忽然在陳爭渡丹田感受到一抹熟悉的力量。

緊接著陳爭渡眉頭一皺,從嘴裏噴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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