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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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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坦白

宋溪亭大驚失色,連忙攬住倒下的陳爭渡。

屋外想起敲門聲,王衡搬來幾桶熱水倒進房間的浴桶中,來回幾趟總算把浴桶倒滿,累得直不起腰來。

他在家當小少爺,從沒被人這麽差使過,但他看著房間另一邊的宋溪亭和傳聞中的陳道君……

實在太慘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叫苦叫累。

“師父,師娘他流了好多血啊,要不我去給他找個大夫?”

放在今天以前,他說這話宋溪亭能把他腦殼敲開看看裏面是不是空心的,眼下全然沒心思罵王衡,皺眉道:“我要在這裏待上七天,你幫我看著外面,如果有修士朝這裏靠近就敲門提醒我,除此以外不要來打擾我。”

王衡連連點頭:“好的師父!”

宋溪亭之所以帶著王衡,是因為他本人是個一根筋,認準一件事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宋溪亭平時嘴上嫌棄他,其實心裏真把他當朋友。

等王衡離開後,宋溪亭除去陳爭渡的衣衫,扶他進了浴桶。

托他這兩年翻看的古籍,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宋溪亭同樣褪去衣物坐進桶裏,再次運行靈力,這次他更加小心,試圖探查剛剛和他制衡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麽。

隨即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陳爭渡體內確實有一股魔煞之氣!

先前宋溪亭一直以為陳爭渡是因為無情道破而走火入魔,可直到此時他才驚覺,陳爭渡體內的魔煞之氣和他曾經那股力量如出一轍!

這是怎麽回事?

宋溪亭嘗試繼續輸入靈力,那股魔煞之氣極其霸道,幾乎一瞬間就將絲絲縷縷的靈力吞噬幹凈,仿佛一口永遠填不滿的深淵。

甚至在宋溪亭想撤回靈力時,卻發現自己已然被它牢牢牽制住,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汲取靈力。

縱使宋溪亭如今修為大漲,也遭不住這麽個吞噬法,他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蒼白。

宋溪亭沒有強行停止,冷靜下來後不再和魔煞之氣硬碰硬,四兩撥千斤地繞開魔氣的圍追堵截,總算在自己被吸幹前抽回了手。

胸口劇烈起伏,宋溪亭額頭遍布汗水,氣喘籲籲睜開眼睛。

冷不丁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陳爭渡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冰冷的目光如有實質落在宋溪亭身上,似在細細端詳眼前之人。

宋溪亭下意識屏住呼吸,輕聲喚道:“大師兄?”

陳爭渡垂著眼,長睫毛覆下一片墨色陰影,從宋溪亭這個角度看,可以窺見他瞳孔深處潛藏的一縷暗紅色幽光。

他心裏咯噔一聲,張開五指在陳爭渡面前晃了晃,然而就在這時,陳爭渡卻突然發難——他原本和宋溪亭各靠一邊,此刻驟然傾身向前,宋溪亭對他毫不設防,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陳爭渡不費吹灰之力按在浴桶邊緣,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扼住他的脖子,一寸寸收緊。

隨著力道增加,宋溪亭愈發難以呼吸。

他漲紅了臉,指尖竭力運起一抹靈力沒入陳爭渡眉心,可脖間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松開的跡象,他只得無力搭在陳爭渡的手腕上,艱難吐字:“……哥、哥哥……”

不知是先前那抹靈力起了作用,還是那聲“哥哥”讓陳爭渡稍有松懈,總之對方不再繼續施加力道,勉強給了宋溪亭一點得以喘息的空間。

他開始劇烈咳嗽,眸中帶著水汽,顫動的睫毛微微濕潤,眼角也染成了紅彤彤的顏色,靡麗又鮮艷。

還沒等他徹底緩過氣來,一抹輕柔的觸感掃過眼尾。

連帶著對方灼熱的體溫,從皮膚燙進骨骼深處,酥酥麻麻,最後湧入沸騰的血液中。

宋溪亭眨動眼睛,猶在思考剛剛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但陳爭渡又在他另一邊落下一吻,聲線疲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啞:“抱歉,別哭了。”

陳爭渡說完這句話,眉頭便又深深擰起,目光專註看著宋溪亭,指腹緩慢擦過他的臉頰,抹去上面濺到的水珠。

宋溪亭楞了楞,盯著陳爭渡看了許久,察覺他瞳孔深處的那抹暗紅不見了,只剩下如墨般的黑色,和曾經那個清冷寡言的陳道君沒有任何區別。

這一瞬,千言萬語也道不出宋溪亭的覆雜情緒,他哇一聲把臉埋進陳爭渡胸口,整個人可憐又委屈。

陳爭渡不在時他尚能獨自設計耍玄門修士團團轉,陳爭渡昏迷時他也能冷靜下來替他運轉周身靈力,如今陳爭渡醒來了,他反倒像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遇事只知道哭和撒嬌,不哄不行。

陳爭渡無奈地嘆氣,才說讓他別哭,沒想到道完歉哭得更兇了。

他手掌扶著宋溪亭的後頸,揉了揉自己剛才掐出的紅痕,語氣不甚熟練地安慰:“還疼麽?是我的錯,你要如何補償都可以。”

宋溪亭其實壓根沒在意他掐自己的事。

他知道陳爭渡剛剛是被魔煞之氣操控,失去了神智,他哭只是因為後怕。

宋溪亭無論如何想想不到,在他下山的兩年,陳爭渡非但沒有飛升,甚至還入了魔。他吃了多少苦,兩年裏受了多重的刑罰,宋溪亭全都不知道。

他該死的竟然全都不知道!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宋溪亭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應該早點去找你的,我應該早點把你救出來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還有臉埋怨你為什麽不理我……”

“阿亭。”陳爭渡強行把他腦袋扶起來,捧著宋溪亭哭得淚流滿面的臉龐,溫聲道,“這些事與你無關,你不需要為此自責。”

宋溪亭嘴唇顫抖,白著臉問:“哥哥,你體內的魔煞之氣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他怕自己今後不知如何面對陳爭渡。

“不是。”陳爭渡篤定地給了他回答,隨後咳嗽幾聲,虛弱道,“阿亭,可否為我運功護法?”

在熱水裏泡了半個時辰,陳爭渡的體溫總算沒那麽冰涼,可臉色依然難看至極。

畢竟他身上帶著雷刑,又遭魔煞之氣反噬,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就命喪黃泉了!

宋溪亭連忙點頭,用靈力重新升高水溫,見陳爭渡合上雙眼運氣打坐,一動不敢動地在旁邊護法,期間浴桶的水一直保持著熱氣騰騰的溫度。

過了許久,窗外天色由暗轉明,陳爭渡才慢慢睜開眼睛。

宋溪亭擔憂道:“哥哥,感覺怎麽樣?”

陳爭渡點點頭:“沒事……”

兩人離開浴桶,宋溪亭捏了個凈衣訣,身上便又恢覆清爽,他小心扶著陳爭渡回到床榻,正想起身去找王衡讓他去買點靈藥給陳爭渡養傷,手就被牽住了沒能動彈。

宋溪亭順從地坐在床榻邊沿,視線從陳爭渡立體的眉骨一路往下,掠過鼻梁和薄唇,掃過線條銳利的下頜,最後又回到四目相對。

兩年時間,宋溪亭沒有哪一刻真正忘記陳爭渡,他總是在夢裏回到長水鎮,一遍遍重覆自己和陳爭渡相遇的場景,再到兩人下山游歷。

那些暧昧的、親密的擁抱和吻,讓他魂牽夢縈,每每醒來望著身邊空無一人的房間,都倍感悵然若失。

這是宋溪亭生前死後都不曾感受到的情愫,讓他措手不及的同時,也感到無窮無盡的思念和牽掛。

難怪紅塵中人大都貪嗔癡恨愛惡欲,嘗過情的滋味,試問有誰能逃過這一劫?

而兩年前宋溪亭曾庸人自擾的問題,如今也用最慘烈的方式得到了結果。

他抓緊陳爭渡的手,這一刻他終於不再自欺欺人,也不再臨陣逃脫。

宋溪亭深吸一口氣,和陳爭渡坦白道:“在惡歧道的時候,我和方昊寧他們遇到了旭堯……當時旭堯意在鮫珠,我為了拖延時間等救兵前來,就、就和他過了幾招……”

宋溪亭垂著眼皮,看不見陳爭渡的表情,繼續說道:“二師兄都不是旭堯的對手,我就更別提了,但在旭堯動手殺我前,他意外發現我能操控腐蜣……也是那時,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魔骨……”

宋溪亭一字一句,語氣緩慢地將他藏了許久的秘密和盤托出。

說到最後,他的腦袋都快低到胸口去了,直到陳爭渡開口:“你匿名傳到劍宗的信函我看到了,也把此事告知了長老,但那日你離開仙獄後,他就不見了蹤影。”

聞言,宋溪亭疑惑地皺眉:“什麽意思?他逃走了?”

陳爭渡搖搖頭:“劍宗上下,除了我與二位長老,沒有人記得宗門內有一個名喚‘顧小七’的弟子。”

這下宋溪亭是真的震驚了。

他瞪大眼睛道:“那長老們怎麽說?”

陳爭渡:“他們也聞所未聞。”

宋溪亭眉宇間的折痕更深了,他想不到此人修為居然如此高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離開劍宗,甚至能在無聲無息間篡改那麽多人的記憶。

他到底是誰?

究竟有何目的?

宋溪亭一開始以為他是沖著自己來的,可他除了旭堯和赫連翊,在外面也沒有其他仇家,而且旭堯和赫連翊師徒早在惡歧道就與白無憂同歸於盡了,放在他們活蹦亂跳的時候,也沒有那個能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潛入劍宗。

他沈思著想了半天,後知後覺意識到話題似乎歪了。

宋溪亭眨了眨眼睛,猶豫看向陳爭渡,心虛道:“魔骨的事,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陳爭渡不料他還能轉回來,悄悄嘆了口氣,隨即把宋溪亭拉到身邊躺著,聲音平靜道:“嗯,沒什麽要問的,我知道你沒有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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