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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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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山

混亂和欲望交織在一起。

編織出一個巨大而美麗的夢境。

等宋溪亭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嘰嘰喳喳的鳥雀從屋檐飛過,仿佛昭示著今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不對,仙獄哪來的太陽和小鳥?

宋溪亭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下又齜牙咧嘴地倒回床上。

渾身骨頭像被拆了重新裝過似的,特別是某個地方,傳來隱秘的、難以言喻的脹痛。

直到此時宋溪亭才恍然記起先前發生了什麽。

整個過程他的意識都是清醒的,甚至在最初那個吻後,是他反客為主,把陳爭渡壓在了竹榻上。

後面發生的事就有些失控了,當然失控的只有他一個,即便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陳爭渡也是隱忍不發的,任由宋溪亭坐在他身上起起伏伏。

一個個記憶碎片閃過腦海,宋溪亭不由得老臉一紅。

但同時他不禁在心裏打鼓。

他和陳爭渡之間還有那麽多問題沒弄明白,現在他又不清不楚強迫了人家,這要如何解釋?

而且天道只讓他幫助戰神渡情劫,沒讓他真的染指戰神啊……

思及此,宋溪亭飄忽的目光落在左手腕心。

“啊!”他驚訝地叫出聲,“沒了!”

宋溪亭揉了揉眼睛,用手指去搓腕心的皮膚,搓到通紅也沒看到那顆紅色的圓點。

天道留下的印記……不見了?

宋溪亭呆楞楞地盯著手腕。

腦中忽然浮現出昨天在竹屋的情形。

不知是不是他記差了,昨天最後一次看見這印記時宋溪亭累極了,趴在陳爭渡身上喘息,兩人肢體交纏,最後關頭他感覺到印記隱隱發燙,擡起手看了一眼,就發現那顆紅點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流淌起來。

當時他還以為自己眼花,結束後也忘了這事。

如今想起來,難道這樣才算完成了天道任務?

那豈不是昨天他和陳爭渡發生的事,天道都知道?

宋溪亭嘶了一聲,抓起旁邊的被子捂住臉,差點把自己憋沒氣了才又慫慫地探出腦袋呼吸。

這裏顯然已經不是仙獄了。

但任憑宋溪亭絞盡腦汁,也沒能猜出劍宗哪個山頭的屋子是這麽樸素的風格,房梁有灰塵不說,角落裏還掛著稀稀拉拉的蜘蛛網。

陽光從漏了半個角的窗戶灑進屋中,宋溪亭卻久違地感受到如沐春風。

算了,破點就破點吧。

再破也比待在仙獄強不是?

只不過他如今是劍宗叛徒,還是被護山大陣劈出來的妖邪之身,陳爭渡怎麽把他帶出來的?

劍宗上下沒有人提出異議嗎?

“哎,你醒啦?”

房門打開,一名少女走進屋中,留著齊劉海,頭發梳成一根又黑又粗的辮子垂在左側,五官清秀稚嫩,臂彎處挎著一只竹籃,裏面放著五顏六色的鮮花。

宋溪亭疑惑地看著對方,眼前的少女明顯是個普通凡人,身上感受不到絲毫靈力波動,他擰眉問:“你是誰?”

少女走到木桌前,拿起簡易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笑道:“我叫紅葉,這是我家——你睡了那麽久,肚子餓不餓?不過我這沒有什麽好吃的,你要吃的話只能自己去做,廚房就在外面。”

宋溪亭眉頭擰得更深了:“這是你家?那我為何在這裏?陳爭渡呢?”

“哦,你說陳道君陳仙長?”紅葉不知從哪摸出一顆青綠色的果子,哢嚓哢嚓吃起來,“是他把你送下山,托我找個地方安置你的,還說待你醒後,讓你不必再回劍宗了。”

宋溪亭下床的動作一頓。

“早年我承蒙仙長救命之恩,幹脆就讓仙長把你送到我家,由我暫時照顧你……”

紅葉還在說著話,好半天沒等來床上人的回應,奇怪地眨眨眼睛,問道:“你以前也是修士嗎?為什麽仙長不讓你回去,你犯什麽錯了嗎?”

宋溪亭沈默許久,冷不丁自嘲一笑:“嗯,犯了大錯。”

原來是這樣。

昨夜的溫存終歸只是黃粱一夢,宋溪亭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一日會被陳爭渡趕下山。

不過如此也好,宋溪亭不用再擔心自己會被宗門正法,保住了一條小命。

而且他和陳爭渡本來就沒什麽瓜葛,現在也只是各歸各位,等日後陳爭渡飛升成神,說不定他還能去他的神像前拜一拜許個願,畢竟他這一遭,沒有功勞,多少也能撈點苦勞吧?

宋溪亭代坐在床邊,任紅葉喚了幾聲也沒反應,少女聳了聳肩,又挎著竹籃出了門。

凡間日升日落極有規律,宋溪亭醒來差不多是午時三刻,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太陽逐漸西斜,才意識到時辰轉瞬即逝,他竟直接坐到了酉時初。

紅葉推開門,驚訝道:“你一直沒出門呀?我用賣花的錢換了些肉餅,你要吃嗎?”

宋溪亭搖頭。

紅葉沒有勸他,一屁股坐在桌前,自顧自吃餅。

吃完,她潦草地抹幹凈嘴,轉頭道:“你在這坐了一下午,想好以後要去哪了嗎?”

宋溪亭覺得她挺有意思:“我是被劍宗趕出來的,你不怕我是壞人?”

紅葉認真看了他片刻,想了想說:“你不像,你長得很好看。而且我相信仙長,我能看出你對他很重要。”

宋溪亭動了動唇,一時艱澀難言。

就在不久前,宋溪亭好幾次差點沖出門,去見極山,去劍宗,去找陳爭渡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管他什麽天道任務,管他飛不飛升,哪怕陳爭渡知道他身帶魔骨,對他拔劍相向,宋溪亭也認了。

然而這個念頭在腦海浮現又被他給摁了下去。

陳爭渡既然把他送下山,就是明確表示不想再和他過多糾葛。

作為九州玄門魁首,陳爭渡身上有太多不得已,宋溪亭不能這麽自私,也不舍得毀掉他。

因此在面對紅葉的問題時,宋溪亭考慮很久,佯裝灑脫地說:“去哪裏都行,天大地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

兩年後。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

酒肆旗幟飄揚,醇厚的酒香綿延數裏,長途跋涉的商人途徑此處,幾乎都會在店裏點上一壺酒,再搭配一碟外酥裏嫩的鮮花餅。

這家酒肆剛在這開業半年,聽說掌櫃是位外鄉人,身邊帶著一個伶俐的小丫頭,自稱兄妹。

兄長平日裏游山玩水時常不見蹤影,但凡在店,就會在店門口支一個小攤,給來往路人看相算命,不管信或是不信,都只收一個銅板。

但別看他年紀輕輕又不著調的模樣,算過的都說準。

“真有這麽邪乎?”一個路過的行腳商人問。

“騙你作何?”正在閑聊的兩個婦人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先前宋小哥頭一回算命,就是給我們鎮長的獨孫算的,說他今日酉時逢身體有恙,叫他晚上少吃東西。王公子不信邪,沒聽,結果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當晚果然出事了!聽王府下人說王公子正是吃飯吃太快,不小心被食物噎住,一口氣沒上來,還好郎中去得快,才保住一條性命!”婦人一邊說一邊用手拍著胸口,一副後怕的模樣。

商人哼道:“說不定是他蒙對的,我就不信這些!”

今日趕巧,算命的小攤就支在酒肆門口太陽曬不到的陰涼地,簡簡單單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除此以外旁邊還用一塊碎布寫了兩個大字:算命。

年輕老板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來往行人吵雜聲吆喝聲竟也沒能吵醒他。

行商人走過去,用手指扣扣桌子。

老板頭也不擡,嗡聲說道:“喝酒往裏走。”然後把頭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話音剛落,一枚銅錢當啷落在桌上。

商人說道:“我不喝酒,我算命,你來看看我今日運勢如何?”

宋溪亭打了個哈欠,這才悠悠睜開眼睛,往商販臉上掃了一眼。

商人剛想說話搓搓對方的銳氣,誰知年輕老板有氣無力留下一句“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人就又趴下了。

商人額角青筋一跳,任誰這麽被詛咒心情都好不到哪裏去。

他用手拍桌子,大聲喝道:“什麽?!你咒老子呢?”

宋溪亭嘆了口氣:“你既不信,又何必找我算命?”

商人:“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信口雌黃的江湖騙子!說這麽邪乎,嗤,不都是唬人的?”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銅錢。

卻不料宋溪亭快他一步按住了銅錢,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指著那塊碎布,說:“概不賒賬。”

商人怒不可遏道:“老子聽你咒一句,你還想要我的錢?信不信老子掀了你的破攤子?”

“大膽!誰要掀他攤子?問過本公子了沒?”王衡從圍觀的人群裏走出來,腰間系著一把長劍,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看氣勢就不是商人能惹的。

宋溪亭見怪不怪,叫來紅葉,兄妹倆一人抓一把瓜子,事不關己似的看起熱鬧來。

自從王衡在這算了一次後,他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宋溪亭,連他爹說花錢給他塞進某個修仙小門派,他都不要,一根筋認準了宋溪亭,非要拜宋溪亭為師,覺得跟著他能學到真本領。

宋溪亭哢嚓哢嚓嗑著瓜子,趁商人不註意,將那枚銅錢收進錢袋裏。

“算你們狠……”商人單槍匹馬,當然不敢和帶著打手的王衡叫板,青著臉撥開人群要走。

誰知他剛要走出眾人視野,腳下不知踩到什麽東西,驟然往前撲倒,臉磕在一塊凸起的石板上,鼻血當場就湧了出來。

剛剛商人算命時周圍就有不少人在,如今一看,可不就應了那句“血光之災”嗎?頓時看向宋溪亭的眼神愈發欽佩。

等人群散去,王衡拍著馬屁就走上前來:“師父,您的能力還是這麽強,什麽時候教教徒兒啊?”

宋溪亭扔掉手上的瓜殼,“我什麽時候答應做你師父了?”

王衡只得看向一旁的紅葉,央求道:“好紅葉,你幫我說點好聽的,你看我連自己的靈劍都打好了!”

紅葉搖頭:“我兄長不收徒,你死心吧。”

今日入賬一枚銅錢,宋溪亭心滿意足,決定提前收攤。

外面紅葉還在同王衡閑聊:“你前兩天不是去了什麽狂浪宗拜師學藝?他們不收你嗎?”

“嗐,修真界最近可亂得很!”王衡往門口臺階一坐,愁眉苦臉道,“三大仙門排行第一的劍宗知道吧?聽說他們門派有個天才劍修好像入了魔,整個修真界都去圍剿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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