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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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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陣眼

“當年那個傻小子來梵天世家下聘求娶你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他這個年紀吧?”劍奴漫不經心開口。

一句話,險些讓嘉德魂魄不穩。

她怔立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遙遠的記憶仿佛開了閘洪水的傾軋過來,周遭彌漫冷意,看不見出口在哪。

“年輕氣盛,異想天開,徒有一腔真情,到頭來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保護不了。”劍奴嘲弄般哼笑一聲,目光落在宋溪亭身上,嘆息著搖了搖頭,“殊不知,這世間唯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寒暄沒有維持太久,一名修士從外面急匆匆跑來,對劍奴低聲道:“大人不好了,太子殿下不知怎麽執意要離開東宮,守衛們不敢傷他,快攔不住了!”

“一群廢物。”

劍奴冷著臉起身,走之前想起什麽,回頭對嘉德道:“我會盡量快些,讓你同鴻宇也敘個舊。”

說完,劍奴消失在殿前。

嘉德勉強回神,趁這個機會想去宋溪亭身邊查看情況,卻被旁邊的修士阻止。

劍奴離開時並未帶走嘉德附身的絹帕。

此刻被那修士順手牽羊似的,一把抓起塞進口袋,然後對著目瞪口呆的嘉德低聲:“娘娘,是我,宋溪亭!”

嘉德驚訝地看了眼還安安靜靜躺在廣場上的宋溪亭肉身。

“……宋仙士?你奪舍了?!”

“說來話長。娘娘,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宋溪亭邊說邊繞過廣場,若無其事地往沒人的地方走。

嘉德心領神會附在絹帕上,與他細聲交談。

時間倒回到暗牢內,彼時他用的還是方鴻宇的身體。

方鴻宇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好在他有個絕佳的身份——大雍儲君。

目前為止,劍奴手下的修士都對他畢恭畢敬。

宋溪亭狐假虎威,借機拿回了自己被收走的儲物戒和符箓,還打發了幾個修士,讓他們務必“萬無一失”先“護送”祭品離開。

等身邊只剩下一個修士,宋溪亭十分不要臉地偷襲了對方,又換了具軀殼。

隨後用符箓控制方鴻宇,調虎離山,以此分散劍奴的註意力。

其實在九州玄門中,但凡學過離魂之術的都知道,奪舍抑或是搶奪他人軀殼的法術都算禁術,具有一定危險性。

奪舍方鴻宇還算容易,畢竟他是個凡人。

一旦目標靈力修為比施術者高,強行奪舍,對方勢必會奮起反抗,要把這個不速之客排除體外。

而在爭奪過程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因此鮮少有人甘願冒這風險去搶他人身體。

宋溪亭……

他倒沒有舍身取義的意思,壓根是忘了這回事。

過後想起,悔之晚矣!

好在他奪舍前還知道先把人打暈,對方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暫時不能跟他爭奪身體的主權。

只盼這具身體的原主能多暈會兒,別太快醒來。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

“方鴻宇只能引開劍奴一會兒,恐怕他很快就能發覺不對。娘娘,你可知道東宮有沒有後門?”

嘉德的靈魂被人用某種秘術強留世間,損傷極大,以至於對生前的某些記憶越來越模糊。

然而關於東宮的一磚一瓦,她卻記得格外清楚,立刻點頭:“先前宮女同我說過,後殿東南角處有個狗洞,鴻宇經常偷偷溜出去玩,不過現在……”

說到這,她沈默了片刻。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以前的狗洞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可能早就已經被堵上了。

“聽天由命吧,反正也沒別的辦法了。”宋溪亭摸黑紮進齊腰高的草叢,埋頭仔細搜索。

時間明明只過去一會兒,卻又被拉得無限長。

以至於宋溪亭能清晰聽見耳鼓振動,傳來沈悶的“咚咚”聲。

細密的汗水順著臉頰淌落,宋溪亭喘了口氣,僵硬的指尖終於觸到一塊松動的墻磚。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順著力道輕輕一推,堆在洞口的墻磚齊刷刷倒塌。

看來他的運氣不算太差。

宮人堵狗洞時明顯偷工減料了。

“看來宮裏發的這點俸祿,很難讓人仔細辦差啊?”宋溪亭苦中作樂打趣道。

“……”

這句玩笑話讓嘉德緊張的心情微微放松下來,從絹帕中現身,緊張地替宋溪亭把風。

反觀宋溪亭卻沒有那麽樂觀了。

他對自己倒黴的體質一向有自知之明。

每當事情發展太過順利時,他都會下意識提心吊膽,生怕出點什麽幺蛾子。

宋溪亭一邊屈膝鉆進狗洞,一邊在心裏祈求老天爺老天奶。

都倒黴這麽久了,也該時來運轉了吧?

可惜無論是老天爺還是老天奶似乎都沒有聽見他的禱告,不僅如此還可惡地跟他開了個玩笑。

宋溪亭剛鉆過洞口,手指就在邊緣處摸到了類似屏障的阻礙。

強大的靈力灼燒指腹,瞬間燙得皮膚焦黑。

他心口頓時一涼。

嘉德見他僵住不動,急忙問道:“怎麽了?”

宋溪亭喉結滾動,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他怎麽會單純到以為可以從劍奴眼皮底下逃走?

巨大的絕望泰山壓頂般朝他砸來。

與此同時,腳下驀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

“宋仙士——”

嘉德的呼喊瞬息拉得極遠,仿佛揉散在風裏。

宋溪亭眼前天旋地轉,魂魄已被吸出了肉身。

僅僅一個眨眼的工夫,他又出現在剛才的廣場上。

更不妙的是,這次他回到了自己肉身。

他被人強行召回了!

劍奴依舊黑袍冪籬,站在不遠處的玉階下。

已經恢覆神智的太子方鴻宇則站在宋溪亭和雍帝中間,位置剛好維持一個三角。

宋溪亭咬了咬牙,試圖再次離魂,卻發現這次靈魂好像被鎖住一般,無法撼動分毫。

“計謀不錯,可惜太弱了。”劍奴發現他的無用功,冷聲道,“螻蟻就該有螻蟻的覺悟,否則只能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嘖,生平第一次聽見有人把恃強淩弱說的如此正義凜然、光明正大!我這麽不要臉的人都要甘拜下風了呢?”宋溪亭笑瞇瞇嘲諷。

方鴻宇先前在暗牢被宋溪亭擺了一道,臉色十分難看。

此時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切道:“別跟他廢話了!子時已到,我們快開陣吧!”

誰知話音剛落,只聽耳邊“砰”地一聲巨響!

東宮上空的屏障竟然毫無征兆地四分五裂。

熟悉的金色巨劍虛影攜氣貫長虹之勢,從九霄直墜而下!

劍奴擡頭望向天空。

漆黑的雲層被破開,露出當中一輪皎潔的弦月,白紗般朦朧的光此時卻被金色巨劍完全掩蓋。

狂風驟然掀起劍奴的衣角,獵獵作響。

周遭修為較低的修士早就東倒西歪,在強勢的威壓下連頭都擡不起來,更別說提劍反抗。

“怎麽回事……”方鴻宇臉色驚恐,聲嘶力竭,生怕到嘴邊的永生飛了,“給我攔住他!”

“原本我就沒指望一個屏障能擋住他!哼,不過倒是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些。”

劍奴從容伸手,纏著黑布的本命靈劍自發出鞘扶搖直上,氣勢磅礴,和不妄劍相比也毫不遜色,當空與金色巨劍的劍鋒正面相對,硬生生阻擋了其攻勢!

在滄浪江底,宋溪亭沒在場,因此沒見過劍奴拔劍,沒想到他實力也這般恐怖。

不過他對陳爭渡的信任無可匹敵。

他大師兄就是九州最強的劍修!

只要陳爭渡出現,他就什麽也不怕了。

兩個境界相當的強者對抗,通常不分敵我,場面堪稱驚天動地!

離得近不幸被波及的幾名修士瞬間被攪碎五臟六腑,噴血倒地,再僵持下去,也許整個皇宮都要毀於一旦。

陳爭渡眸光掃過廣場上的身影,收了劍勢。

靈力強悍的巨劍虛影緩緩消失在空茫夜色中。

劍奴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先收手,冪籬下嘴唇輕勾。

當一個強者有了弱點,就會變得不堪一擊。

他瞇著眼睛打量陳爭渡,有些意外:“哦,原來是強行破境?這些螻蟻竟也值得你如此冒險麽?”

陳爭渡冷然擡眸:“無需多言。”

劍奴兩指捏訣,召出被黑布掩蓋的本命靈劍,眼底殺意翻騰:“既如此,今日便讓在下好好領教領教傳聞中九州第一劍修的實力吧!”

半空中,劍奴的本命靈劍瞬間幻化出九把,劍氣勢如破竹,撼天動地。

陳爭渡神色不動。

不妄劍鋒芒畢露,不退反戰,身形如利箭一般迎向前去。

宋溪亭還沒從見到陳爭渡的喜悅中回神,餘光瞄到劍奴的動作,驚呼出聲:“不好!快攔住他!”

只見劍奴不知從哪取來一滴血,抹在掌心一塊半尺來寬形狀精致的鏡面上。

宋溪亭沒見過此物,憑直覺猜出了這是神器乾坤鏡的一部分:乾鏡!

剎那間,一個先前想不通的關竅茅塞頓開——

他和陳爭渡之所以能在滄浪江底成功換回身體,是因為他在拉劍奴落水前就已接觸到了乾鏡,靈力凝聚於體內,並在二人肢體接觸時流轉相通。

但不是說乾鏡一直在梵天世家家主旭堯手中嗎?

就在乾鏡飛向廣場中央的緊要關頭,鄔嵐適時從側翼殺出!

陀羅傘驟然張開,無形的結界如水波一般蔓延生長,透明而堅不可摧,堪堪擋住了落下的乾鏡。

另一邊,不妄劍殺氣騰騰攻向劍奴命門。

方才的九把靈劍也只拖住陳爭渡一時片刻,劍奴不得不抽身回擊。

鄔嵐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卻聽劍奴鼻腔逸出一聲冷笑。

鄔嵐還未有所反應。

誰知下一刻,乾鏡在結界外略作停頓,竟如入無人之境般滲透了進去!

“什麽?!這不可能!”

鄔嵐臉色大變,趁乾鏡還沒接觸到陣眼,當即便要收傘,準備重新布一層結界亡羊補牢。

陳爭渡正在和劍奴對戰,膠著中二人已交手百餘招,難分伯仲。

見狀,他肅然提醒:“不可收傘!”

可惜還是遲了。

就在陀羅傘收回的剎那,鄔嵐驀然睜大雙眼,渾濁的神智立馬清醒——

剛才他看到的情景都是幻象!

梵天世家的拿手好戲,他中招了!

眼前的一切好像變成慢鏡頭。

鄔嵐將靈力運轉到極致,陀羅傘瞬間張開,竭力想去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

奈何結局終究是徒勞無功,無法挽回了。

乾鏡不偏不倚飛至陣眼中央!

沈寂許久的上古陣法轟然開啟,發出令人駭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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