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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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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鮫人

“哎喲,三皇子殿下,您這是說的哪裏話?”

掌櫃一聽,眼睛都放光了,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方昊寧的胳膊。

反正對方如今已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就算他要跑,也跑不出多遠。

方昊寧在掌櫃期待的目光中摸了摸錢袋,然後沈默了。

真是比臉還幹凈。

他從皇宮溜出來帶的銀子早在路上花光了,拜入劍宗後也沒機會用錢,這會兒才想起自己身無分文,是個一窮二白的落魄皇子。

方昊寧眉頭狂跳,試圖解釋:“本殿下外出匆忙,沒帶夠錢。不過我朋友身上肯定有,等他們到了我一並給你!實在不行……我暫且將本命靈劍抵押在你這,日後再贖。”

掌櫃接過靈劍,心想不愧是仙士用的武器,和尋常鐵劍分量就是不同!

“殿下說笑了,我們這間小廟能得您大駕光臨,是小店的榮幸,您看上什麽,只管砸就是了。”他眉開眼笑道,“來人吶,給殿下重新換間上房!”

“不用了。”方昊寧拒絕很快,想了想說道,“你換個大點的浴桶來,再送點療傷的藥。”

“好嘞!”

臨走前,掌櫃視線越過方昊寧,好奇地往屏風後打量,卻被方昊寧移步擋住,什麽也沒看見。

破了的墻壁嘶嘶冒風,方昊寧擡手設了個屏障,確保不會被人看見裏面情形,這才轉過身道:“現在可冷靜了?”

竹木屏風後無人應答。

他嘴硬道:“我若是想抓你,你以為憑你那點能耐,嘶……真能打得過我?”

方昊寧一說話,嘴角就火辣辣地疼。

與其說是當街互毆,實則是他被人按著打!

這會兒身份高貴的三殿下鼻青臉腫,只能勉強認出個囫圇樣子。

方昊寧哪受過這種委屈?

裝也得裝出幾分不屑,冷哼道:“我剛才是瞧你受傷,所以讓著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這回屏風後有了動靜,響起一道劈啪聲。

緊接著,外面“哐當”一聲巨響,搖搖欲墜的窗戶終於還是墜了下去,宣告陣亡。

塵煙四起,外面看熱鬧的人群轟得散開。

“……”

方昊寧咽了咽口水。

他自知不是對手,嘴裏放完狠話,也不敢真去招惹對方,委委屈屈坐在一只幸存的凳子上,懷疑自己可能沒睡醒。

就在半個時辰前,方昊寧在凝香閣開了間上房,特意讓小二準備個浴桶。

離開皇宮以來,他就沒享受過這種被人伺候著的感覺,心滿意足準備享受一場熱湯沐浴。

一切都很祥和安靜。

直到他脫完衣服,手剛摸到浴桶邊沿,變故陡生!

從水中掀起一股巨力,攜水汽勁風撲面而來!

方昊寧眼前一黑,甚至都沒看清什麽東西,下意識召出本命靈劍抵擋。

幸好他是築基期修士,裏面還穿著皇宮寶物金絲軟甲。

饒是如此,被正面擊中,方昊寧整個人還是倒飛出去,身體重重砸穿墻壁,連人帶劍一起摔在了大街上。

人群驚慌四散。

旋即有人認出方昊寧穿的衣服是仙船上的修士。

十分要臉的三皇子殿下喉間湧出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盡管渾身骨架都快散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佯裝無事,嘴硬道:“大膽狂徒!今日本殿下就收了你這妖孽,替天行道!”

於是他禦劍飛回房中。

當著眾目睽睽之下,又被痛毆了一次。

方昊寧:“……”

這回整個房間都被劍氣折騰得一塌糊塗,而方昊寧也終於看清了浴桶中偷襲他的狂徒是什麽人!

“方昊寧,你不是說來沐浴洗澡麽?怎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宋溪亭從外面推門而入,神情嚴肅。

這種仗著別人身份狐假虎威的機會可不是一直有的,他多少得過把癮!

方昊寧一驚,連忙起身作揖:“大師兄。”

昔日面對父皇龍顏震怒,方昊寧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不知怎的,每次遇上陳爭渡,他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不敢造次。

更別說現在惹了禍,被陳爭渡抓個正著。

方昊寧心中忐忑不安,剛想解釋什麽,宋溪亭已經越過他,往屏風後走去:“大師兄,你……”

“如何?”

他剛才見到方昊寧就覺得這小子眼神躲閃,肯定有所隱瞞。

難不成在房間偷偷藏了個姑娘?

宋溪亭看熱鬧不嫌事大,三步並作兩步轉到屏風後。

“砰——”

巨力轟然襲來,屏風支離破碎。

“……千萬小心。”方昊寧小聲念出後面半句話,儼然為時已晚。

宋溪亭看了看濕了半邊的衣裳,懷疑他最近可能和水有仇,不是在鯤雲禁地溺水,就是在滄浪江被水蛇攻擊,這會兒還被一條魚潑了洗澡水!

沒錯,一條魚!

準確來說,是一條長著漂亮魚尾的鮫人。

饒是宋溪亭百年來見過無數人和鬼,也不禁被眼前堪稱舉世無雙的容貌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對方上身有大半沈在浴桶中,露出半個頭和肩膀,銀發碧眸如神祇下凡,那條顏色瑰麗的長尾更是熠熠生輝,尾鰭垂在浴桶邊緣,泛著剔透水光,看似纖薄無力,實則能在剎那間擊碎千斤巨石。

此時鮫人表情兇惡,亮出尖牙利爪,警惕地瞪著他們,隨時準備下一次攻擊。

握在手中的不妄劍發出陣陣嗡鳴,似在提醒他斬妖除魔。

就在宋溪亭以為不妄劍又要自動出鞘的時候,陳爭渡出現在他身後,輕輕按住了劍身。

似是認出主人,不妄劍嗡鳴聲立止,安靜下來。

“這是……”宋溪亭有些訝然。

沒想到被方昊寧藏在房裏的不是美人,而是一條美人魚!

而且宋溪亭眼尖地發現,鮫人瑩白宛若琉璃的皮膚布滿傷痕,有的還在微微滲血,連魚尾上都有鱗片掉落的痕跡,看著怪叫人心疼的。

他忍不住瞥了方昊寧一眼。

這小子真不懂憐香惜玉,怎麽能對美人下這麽重的手?!

方昊寧一臉委屈:明明他才是挨打的那個啊!

但根本沒有人相信。

連溫昭都投來不讚同的目光。

“南海鮫人族。”溫昭娓娓道來,“自古以來,鮫人一族常居南海深處,從未有記載到過九州,怎麽會出現在這?”

方昊寧口齒不清咕噥:“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鉆進我浴桶裏的!澡沒洗成就算了,還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頓!”

“不急不急,先詢問清楚再說。”

宋溪亭直覺這鮫人不像壞魚。

畢竟他比滄浪江裏那條水蛇好看千倍萬倍!

沒準就是因為受傷的緣故,才戒備萬分,不讓人靠近。

“別怕。”宋溪亭試圖安慰鮫人,“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是誰要害你?”

方昊寧擔憂道:“大師兄小心!這條魚可兇得很!”

他甚至覺得對方可能壓根聽不懂人話。

然而驚奇的是,鮫人聞言竟收起了魚尾,緩緩探出腦袋,只是表情警惕,顯然並不信任他們。

溫昭適時解釋道:“傳聞鮫人容貌絕色,也同樣喜愛美麗的東西。”

方昊寧:“……??”

他被這句話打擊得體無完膚,比當街被人暴揍一頓還要肝腸寸斷!

[哥哥,這鮫人受了驚嚇,如何是好?]

宋溪亭求助陳爭渡。

自從他逐漸掌握控制靈力的方法後,便可直接通過傳音玉墜將心中所想傳給陳爭渡。

“九州玄門中,唯有劍宗能與如今的梵天世家抗衡,你在此等候我們,不正是知道這點?”陳爭渡冷靜開口。

鮫人翡翠般清澈的雙眸看著他,似乎想表達什麽。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厲喝——

“來人,把這家酒樓給我封起來!”

彼時凝香閣掌櫃還在櫃臺美滋滋撥著算盤,小二則去外面的醫館取傷藥。

結果沒等到小二回來,門口便突然湧進十幾人,穿衣打扮非比尋常,且各個手持長劍身背銀弓,神色肅穆。

為首的公子身穿明黃錦緞,衣襟長袖處繡狴犴圖紋,腰間叮呤咣啷綴著一排玉墜,黑發高高束起以鎏金冠固定,看起來貴氣逼人。

落後他半步的男子卻一身黑色裝扮,頭頂的黑紗冪籬將他臉龐遮得嚴嚴實實。

明明存在感不強,卻讓人難以忽視。

“哎喲,貴客到來,是小人招待不周!不知公子哪裏不滿意,為何要把在下的凝香閣封起來?”掌櫃在南陽地界做生意十數載,向來客客氣氣笑臉迎人,實在想不通哪裏得罪了對方。

“你不認識我,總該認識這個家紋吧?”赫連翊指著衣服上的狴犴圖紋,張狂道,“本公子乃梵天世家首席弟子赫連翊,來此捉拿妖物!爾等凡夫俗子,識相的就給我閃開!”

掌櫃咽了咽口水,冷汗直流。

九州四大仙門之一的梵天世家,確實不是他們普通老百姓能惹的。

“哦,我說青天白日誰敢口出狂言,原來是梵天的人,那就不足為奇了!”

“雪純師妹,此話不妥……”

正僵持著,外面忽然響起任雪純和紀哲的聲音。

任雪純抱胸站在凝香閣外,表情不悅。

本來她是想找大師兄的,結果逛了一圈都沒見著人,心情已經極差!

誰知半路聽說凝香閣有劍宗弟子當街鬥毆,來了才發現對方竟是梵天世家的修士!

任雪純只覺得劍宗名聲被毀,一時憤怒,想也沒想便嘲諷道:“什麽首席弟子?如此目中無人,我還以為是天王老子來了呢!”

此時二樓廂房內,宋溪亭滿臉興味貼在門邊吃瓜。

陳爭渡懷中的傳音玉墜微亮,幽幽響起某人亢奮的聲音:

[看不出來,哥哥,我們劍宗真是人才輩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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