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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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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孩的精神狀態以及荀大夫的淡定讓宋三郎心裏多少安穩了一些, 下午秀娘幾個上香回來,秀娘高興地說她抽中了“雲開月明”簽文,辰哥兒必能逢兇化吉。

萬事俱備,好像就只差出痘了, 宋三郎同秀娘一有功夫就扒拉宋景辰, 看兒子上身上的痘出來沒有, 家裏人每次頭吃飯前都得問上一句:辰哥兒的痘出來沒有?

來都來了, 就別再墨跡,早點完事,一家人早點心裏踏實。

終於, 宋景辰發熱的第二天夜裏,頭睡覺前, 宋三郎在兒子腰腹部發現了幾個小紅點兒,宋景辰自己低頭數了數,總共有五個,自然不可能是什麽北鬥七星的形狀。

宋三郎問兒子癢不癢, 宋景辰說有一點點癢。

宋三郎問一點點癢是有多癢。

宋景辰伸出小手輕輕撓了撓宋三郎的手背, “就像這樣一點點。”

秀娘看了看兒子身上的小紅疹道:“我有點不記清我自己有沒有出過水痘, 不過我家二弟出過,好像一開始是不太癢, 等過一天紅點子變成了水皰才會感覺到癢,辰哥兒記得千萬不要用手撓破, 若是撓破了, 就會在身上留個小坑,不好看。”

宋景辰忙點點頭, “娘親,我不撓。”

果然如秀娘所言, 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宋景辰開始煩躁鬧騰,嚷著他難受,身上好癢,宋三郎一看兒子身上幾顆紅疹開始變成綠豆粒大小的半透明粉紅水皰,忙又把荀大夫請過來給看。

荀大夫的意思是辰哥兒身體底子好,癥狀也較輕微,不必太過擔憂,按時吃藥即可,又給開了些塗抹的草藥,抹也可,不抹也不影響什麽。

宋三郎同秀娘寸步不離地輪流守護,一刻不敢離眼,就怕兒子會忍不住抓撓,荀大夫特意交待過,這撓破以後可不光是身上留疤的事,還有可能會讓病情加重。

宋景辰癢得控制不住,非得鬧著要撓,宋三郎握著他手不讓撓,宋景辰哭鬧,求宋三郎讓他撓一下,撓一下就好,只要撓一下,輕輕的撓,不會撓破。

宋三郎抱著兒子哄,“好孩子,咱們再忍忍,很快就會過去。”

“很快是多快,爹爹,我現在就不想癢了。”宋景辰大眼睛裏含著淚兒。

可給宋三郎心疼壞了。

好在水痘出來的第三天小孩就不怎麽癢了,等到第五天,身上的幾個小痘痘已經開始相繼結痂脫落。

依據荀大夫的診斷,小孩已經算是痊愈,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建議休息幾日再出去玩。

俗話說小孩子病一次,就會長大一次。但凡養過孩子的,便會明白這話絕對不是虛言,真的是再準確不過的真實寫照。

也或許是小孩在與疾病抗爭的過程中,明白有些事情父母再是愛他都無法替代他,必須得他自己去面對,這種依靠自身打敗疾病獲得成長的經歷讓孩子心智與意志得到了生長吧。

宋景辰被允許出來玩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四,生病這幾日,小孩身上不舒坦,不太愛吃東西,比生病前瘦了一些,好像性子也文靜了一些,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惹人喜光愛。

秀娘給兒子穿了過年的新衣裳,一身繡有瑞獸祈祥團紋的紅緞圓領劍袖棉袍,頭上戴個可愛的橙黃色虎頭風帽。

小帽子前面裝飾有花布縫制而成的立體大眼睛,還有兩只外翻的小耳朵,更可愛的是帽子後面竟然還豎起一條惟妙惟俏的小老虎尾巴,不知道竹姐兒用了什麽辦法,竟然可以讓尾巴朝天豎起,有點像胖虎翹起的貓尾巴,宋景辰戴上別提多可愛了。

他同睿哥兒兩人一人一頂,連老太太見了都驚嘆孫女兒的手藝要逆天了。

宋景辰脖裏還戴了金鑲玉的長命百歲瓔珞圈,赤金鑲嵌著價值不菲的羊脂暖玉,宋家幾個孩子都有,都是老太太在孩子們滿月時給的,一般都是逢年過節拿出來戴戴,平時是不怎麽戴的。

在家了裏憋悶多日,今日三郎同秀娘帶著兒子去逛廟會,洛京城裏的廟會很多,最熱鬧當數大相國寺附近的廟會。

大街上的馬車行人大部分是朝著大相國寺的方向去,離大相國寺還有一段距離呢,街上的大小馬車便擁堵起來。

堵的時間有點長了,小孩兒開始不耐煩,宋三郎從馬車上下來查看情況,一番打聽才知道前面鎮國將軍府的馬車同和安郡王府的馬車起了沖突,雙方互不相讓,這才把本就擁擠的路給擋住了。

鎮國將軍府的執侉二公子劉宗是個混不吝,飛揚跋扈習慣了,可人家和安郡王府也不是個吃虧的主兒,趙敬淵他爹乃是郡王府嫡長子,他娘亦來頭不小,當今兵部尚書嫡女,趙敬淵從小到大還從來不知道 “讓”字怎麽寫。

今日他同家姐帶著護衛出來逛廟會玩,不成想與鎮國將軍府的馬車走個對頭,親王,郡王,而後才是鎮國將軍,按照禮節應當是鎮國將軍府的馬車避讓。

再者,畢竟郡王府的馬車,他姓趙。

不過劉宗才不管那些,在他眼裏和安郡王的封號就是個擺設,聽著唬人,沒有實權,哪像他爹手握重兵,再加上最近北方蠻族蠢蠢欲動,皇帝正是用人之際,對鎮國將軍府又熱情起來,劉宗更加不把人放在眼裏。

他劉宗出門,當著滿大街人的面,必須得要這個排面,讓之前那些疏遠他爹的人都睜大眼睛瞧一瞧,瞧一瞧他們劉家仍舊是當初的劉家,皇帝陛下仍舊寵信他們劉家。

趙敬淵的姐姐趙敬怡,堂堂小郡主下車與劉宗理論,竟然反被劉宗話裏話外調戲了,趙敬淵小孩氣盛,二話不說,一鞭子甩在劉宗身上,劉宗惱羞成怒,怒瞪趙敬淵,趙敬淵毫不懼他,不退反進,上前一大步道:

“怎麽?你姓劉的想要對我姓趙的動手不成!”

趙敬淵的出身決定他的覺悟非常之高,一句話就拿捏住了劉宗的要害之處,劉宗再怎麽飛揚跋扈,出身權貴的他也不至於蠢到心裏一點兒譜都沒有。

當著滿大街的人,說不定周圍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朝臣,趙敬淵說出此話來,他若真敢對趙敬淵有什麽不敬,就坐實了他們劉家對皇家毫無敬畏之心,人家再怎麽沒有實權,光憑一個姓氏就能碾壓你。

所以這個啞巴虧,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雖然啞巴虧吃了,劉宗卻不想灰溜溜讓路,謊稱自家的馬車壞了,故意膩歪趙敬淵姐弟,就是不讓你,你若著急就繞道,不著急就跟這兒耗著。

碰上這種無懶,兩姐弟都沒有辦法,雙方僵持著,這路可不就越堵越長。

宋三郎聽人說了個大概,勾了勾唇角兒,劉猛這坑爹兒子只嫌棄他爹死得還不夠快,也就是皇帝現在要平衡皇子們之間的勢力,尤其是平衡太子與靖王之間的勢力,暫時還需要劉猛這個棋子。

劉猛現在年紀大了,嫡長子不過是中規中矩之輩,嫡次子更是爛泥扶不上墻,不是必要,皇帝也不想落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口實。

再者,劉猛已經是皇帝用順手的奴才,廢了劉猛再重新扶持一個,不還得重新馴養?

這就好比他不動蕭家一樣,非他心善,乃是利用蕭家來平衡其他外戚,再者,蕭家還是他的錢袋子,蕭家再能賺錢,積累的財富再多又如何,他若想要,只需找個借口,比如說蕭家有不軌之心,蕭家的錢就順理成章成了皇家的錢。

今日堵了幾乎半條街去,這被堵的人裏不知道有多少朝臣或者朝臣家眷就在其中,人家和安郡王府怕什麽,皇帝忌憚宗親,受封的王爺們個個無實權,人家依仗的是血統高貴,你鎮國將軍府依仗什麽?

無非就是居功自傲,藐視皇室宗親,間接不把皇帝放在眼裏。

宋三郎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去鋪子裏給兒子買了些幹果瓜子回來,小孩這些日子在家裏無聊,學會嗑南瓜籽了。

回到車上,秀娘問外面到底出了什麽事,如何堵了這麽長時間?宋三郎簡單說了一下,宋景辰到他爹提到和安郡王府,忍不住開口問道:“爹爹,和安郡王府,不就是趙敬淵他們家嗎?”

“ 嗯,是他們家。”

宋景辰:“鎮國將軍府可太壞了,上次欺負我大哥哥,這次又欺負趙敬淵,在書院裏除了我,都從來沒有人敢欺負趙敬淵,趙敬淵的脾氣可不好,鎮國將軍府的人肯定要挨揍了。”

宋三郎聞言,目光微閃,對兒子道:“ 辰哥兒同爹爹說說,趙敬淵脾氣不好,為何單單不欺負辰哥兒呢?”

宋景辰道:“因為每次都是他哄著辰哥兒跟他玩,他說和別人玩沒有意思,別人都害怕他,只有辰哥兒不怕他。”

“為何別人都怕他,辰哥兒卻不怕他呢。” 宋三郎追問。

宋景辰道:“因為大家怕的是趙敬淵他爹呀,辰哥兒哄趙敬淵寫了保證書:書院裏的事情要在書院解決,誰要找爹,誰就不是男人,我還讓所有人都在保證書上按了紅手印,爹爹猜是為什麽呀?”

宋三郎:“是為什麽,爹爹猜不出來?”

宋景辰看向秀娘:“娘親你來猜?”

秀娘笑道:“你爹爹都猜不出來,娘親就更猜不出來,還是辰哥兒自己說吧。”

宋景辰道:“ 因為小孩子都喜歡說話不算話呀,辰哥兒讓大家都幫辰哥兒做證人,趙敬淵最要面子,這樣他肯定不會找他爹告狀,若是告了狀,所有同窗都會瞧不起他。”

“他都不敢告狀,我還怕他幹什麽,他敢欺負我,我就叫我大哥哥、二哥哥,我們三個一起教訓他,反正我大哥哥和二哥哥都是書院裏的人,書院裏的事情在書院解決,我也沒有說話不算話,我還是男人。”

最後一句,“我還是男人” 把三郎和秀娘逗樂了,不過倆人也真是驚訝小孩竟然有這麽多鬼心眼子。

宋三郎摸摸兒子的頭,笑道:“人家不欺負咱,咱也不能欺負人家,辰哥兒可以叫睿哥兒幫你忙,卻是不能叫上你大哥哥。”

宋景辰不解道:“不是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嘛?為什麽不能叫大哥哥幫忙呀。”

宋三郎道:“因為趙敬淵是你的同窗,他不是你的敵人,對待敵人辰哥兒可以不留情,但對待自己的同窗,辰哥兒要講公平,趙敬淵比你年齡大好幾歲,他欺負你是不公平,辰哥兒叫上比趙敬淵大好幾歲的大哥去欺負趙敬淵也是不公平,這樣你就與欺負人的趙敬淵成了一樣的人。”

宋景辰大眼睛忽閃著,若有所思。

宋三郎道:“辰哥兒做到了公平,趙敬淵便會對你心服口服,其他同窗也會一樣信服你,如此,辰哥兒就會成為同窗之中最有威信之人。”

“若是有一日,辰哥兒受到了不公平之事,所有人都會為辰哥兒鳴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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