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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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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悶

江十晴發出消息後,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席悠的任何回覆。

可這些都不重要,席悠沒拉黑自己就證明對方看見了她的話語,她的心意有好好傳達到就足夠了。

“你真的發給她了?”

許緣瞥見江十晴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她沈思片刻,倏地問:“你確定之後還會繼續喜歡她嗎?”

“你這是什麽話?”江十晴對許緣的疑惑表示意外,“我當然喜歡她啊。”

“不……就是……”許緣支支吾吾。

她們晚上剛剛給江十晴過完生日,趁江清正在洗澡的空隙她便到江十晴的屋內吃零食,也順便順便看看江十晴的情況。本以為對方今天看了一天席優絨的過往會觸景傷情,但意外地樂觀得可怕,甚至還主動聯絡了席悠說了那些話。

“晴晴啊,雖然這話不該由我們這類追人的一方說,但你這麽熱烈地對對方表達愛意,萬一哪天不喜歡之後,對對方來說那將是最為致命的打擊。”

原本興致勃勃的江十晴安靜下來,在思索這番話的意思。

許緣望著天花板,她陷入冗長的回憶裏,嘆道:“我研究生畢業後到別的地方工作,那段時間很忙碌,等我回過神時已經一個月沒有聯絡阿清姐了。雖然再次見面阿清姐表現得一往如常,但對方卻對我更加刻薄,我想她是生氣了或者說沒有安全感。”

“哦,她真喜歡你。”江十晴歪歪頭,只當許緣在秀恩愛。

“重點不是這個,你可能會因為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開始變得冷淡,或者是哪一天就放下了,但一直接收你感情的席悠就……”

意識到許緣在擔心什麽後,江十晴笑出了聲。

“你在擔心什麽啊,席悠要是受不了早就拉黑我了,而且我根本不會放棄她的你放心吧。不過……”江十晴眼眸微沈,“如果哪天我真的因為什麽事讓席悠誤會我已經放棄了她,如果對方因此難過傷心更加在意我的話,那不就說明我和她更有希望嗎?”

許緣:“……”哪來的女鬼啊。

她懶得再說,江十晴有這個心態和毅力追到席悠也是早晚的問題,她佩服地拍拍對方的肩膀。

“加油。”

留下這句話後她回了房間。

江十晴靠在沙發上,反覆咀嚼著許緣的話語,她眼珠子轉了轉而後在手機上打字。

江十晴:我是永遠不會放棄你的^_^

看著這行字的席悠:“……”

真恐怖啊。

席悠在思考江十晴經歷了什麽樣的變化,竟然說出像是女鬼一般的話語。

她關上手機,只當江十晴一時興起。

雖然她會為對方的話語觸動甚至流淚,但理智很快令她清醒。她只當對方不甘心才會窮追不舍,估計更一陣子就會消停了。

比起和人建立關系,承受喜歡一個人的痛苦反而令她更加輕松。

席悠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後面的一個多禮拜,她除了收拾行李還要解決另一個城市的住房問題。好在蘇沫住的小區裏有空房,這幾天幫她聯絡了附近的幾個房東,席悠確認好租的房子後便把一些重的行李寄過去。

順利的話,她再過兩天就能搬過去。

忙完這些她點了一份外賣,坐在空空的屋內吃著。雖然她的屋子裏本來就沒多少東西,但她難免有些落寞,時不時會想起那江十晴纏著自己吃飯化妝拍照的情形。

雖然做那些挺不情願的,但至少沒那麽無聊。

她拍拍臉,強迫自己回過神。

不能再想江十晴了,不能再被對方牽動情緒了。

這般想著,手機又是一振。

席悠習以為常地點開聊天框,江十晴又發來消息了。從那天對方擅自發消息給她之後,後面的每一天江十晴至少會給她發一條消息。

偶爾會和她發今天的食物照片,偶爾聊一些瑣事,比如說突破了瓶頸劇組重新開工,偶爾會發劇組的便當。

席悠一條都沒有回覆,她無比慶幸社交軟件沒有已讀功能,也完全不理解江十晴這種把她當朋友圈發的行為。

若說是反感到也不反感,某種意義上這讓席悠克制住了偷偷查看江十晴社交賬號的欲望。

席悠回想之前暗戀的過程,那時候她喜歡一個人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對方的全部,又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心意,便拐彎抹角地從其他人口中探尋暗戀的人的全部信息。

在和江十晴最後一次見面之後,她就已經建好了小號,每天登入江十晴的社交賬號看對方是否發布什麽信息,也會反覆刷朋友圈想看江十晴有沒有發動態。

可自從江十晴每天主動“報備”自己的日常之後,席悠這些“暗戀小毛病”全治好了。

這並非是好事。

她逐漸期待江十晴給自己發送的消息,開始期待江十晴今天是如何度過的,開始好奇江十晴發的一些日常照片經歷了什麽。

等哪一天江十晴不給自己發消息,那隨之而來的落差感將是致命的。

如果這是江十晴的戀愛計謀,那麽席悠只能認命了。

在清楚這一切後果之後席悠選擇了擺爛,因為不知如何應對那就放著不管。

所以此時此刻,她和往常一樣,開心地點開江十晴的對話框。

江十晴:今天拍攝突破了瓶頸很開心,吃了大餐!

江十晴:[圖片]

江十晴:[比心]

是江十晴對著後面的食物比耶的照片。

席悠莞爾一笑,她繼續吃飯。面前的飯菜頓時有了胃口,手機又是一振,本以為又是江十晴發來的消息,結果是一個好友申請。

好友申請:優絨,什麽時候回一趟家,你爸最近生病了。

短短幾個字,讓她今天的好心情也一掃而空。以她對父母的了解,這八成是騙人的,就算真的生病那也只是小病。如果真的是什麽大病的話,就不可能是這麽溫和地以商量的語氣加聯絡方式。

她的父母退休金完全足夠支撐在鄉鎮生活,大學畢業席悠離開家後,父母就一直發信息打電話,等席悠決定不唱戲後,父母像是瘋了一樣勸她催促她,席悠不堪其擾狠下心來直接拉黑對方。

後面沒多久同村的一個親戚找上她,說是父母生了小病。席悠沒有回去,而是給父母的銀I行卡轉了一筆錢,並且讓親戚轉告父母可以請保姆和護工。後面親戚罵她白眼狼時,她也懶得理會。

她早就過了會被這種話牽動情緒的時期。

看著面前的消息,她沒有通過申請,直接回道:多少錢?

那邊很快就發來了消息:先給一百萬。

“呵。”

果然是為了錢,一個病怎麽可能要花一百萬。

她揉揉眉心,多半是父母惹事了。

如果未來要一直在蘇沫的劇團穩定工作的話,那必須把父母的事情解決掉。如果被父母知道工作地點,說不定他們會瘋了一樣找過來。

席悠長嘆一口氣,煩躁的心情逐漸湧上。

“啊啊啊——”

江十晴趴在桌上哀嚎。

“怎麽了?”編劇被對方嚇了一跳,“劇本有什麽不理解的地方嗎?”

“沒有……”江十晴撇撇嘴。

她沒想到席悠這麽無情,她都孜孜不倦地發這麽久的信息,對方竟然真的一點都不回覆。

她都不惜發那些搞怪圖片了,席悠竟然可以忍住不吐槽!

還是說席悠直接把她的消息屏蔽了,她發的信息席悠根本沒看見?

“為什麽這些聊天軟件都沒有已讀功能啊……”

“那是什麽恐怖故事。”編劇被江十晴的想法嚇到,“如果是那樣的話到時候會有充錢當VIP開啟不在對方面前顯示已讀的功能吧。”

江十晴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她只是用嘆氣來表達自己的郁悶。

席悠到底還喜不喜歡她呢?

如果她後面不發消息給席悠的話,席悠還會想起她嗎?

許緣竟然還擔心席悠,她現在得不到席悠的回覆就要瘋了!

好想給席悠打電話!好想聽她的聲音!好想知道對方在幹什麽啊!

“嗚嗚嗚……”

“晴姐。”

聽見熟悉的聲音,江十晴立刻正襟危坐,“席悠?”

“啊,是我在看最新一期的綜藝,要一起看嗎?”編劇想靠此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啊……不了。”江十晴趴在桌上,她之前也期待第三季的綜藝,但看節目時聽著視頻裏的席悠喊她“晴姐”時她有些難受,因為這溫柔的語氣和上次席悠在休息室裏的語氣一模一樣,現在一聽見她就會想起被席悠推開的情形。

編劇只好關上視頻,江十晴這模樣似乎不安慰不行,她嘆道:“你現在這樣,是因為主角和朋友的對手戲不好演嗎?”

電影劇本後面主角找回了一部分記憶,因為誤會朋友正在和朋友吵架,這段爭吵裏摻雜許多情緒,十分考驗演技。

“如果不知道怎麽演就把朋友當戀人來演,把主角的情緒當成愛而不得,這樣好理解了吧?”編劇提議道。

“愛而不得……”江十晴笑不出來,“一廂情願的愛戀……”

編劇看著江十晴突然哭了出來,她瞠目結舌。

“十晴,你這也入戲太快了!就這樣演!”

江十晴:“……”

不,她是真的在哭。

但她是不會放棄的,她一定要讓席悠回自己的消息。

江十晴:[圖片]

江十晴:可愛吧,這是劇組道具,被砍一半的小黃鴨!

……

江十晴:[圖片]

江十晴:猜猜這是什麽?

江十晴:將將將~~~!

江十晴:這是凍起來的西柚!

江十晴:但是冰冰的西柚也好吃嘿嘿~

江十晴:[愛你]

席悠翻閱江十晴發來的消息,對那硬扯的冷笑話感到無奈,江十晴這幾天開始高頻率地發消息,而且內容都很沒營養又古怪。

以江十晴的死性不改和幼稚心理,席悠大概猜到對方是逼她回覆。

她選擇不再理會,眼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現在是十月底時,席悠已經順利搬家,行李剛放下她就買了車票到了許久沒回來的村子裏。

快五年沒回來,村子裏一部分道路翻新了一些,村子還是那個模樣,只是比以前安靜不少。

她們家在高中時靠安科長給的錢買了獨棟房,父母特地在房子外觀和一層下了重金裝修,門框裝修得比較氣派。當時裝修好後,還特地擺了酒席。

家裏外面的院子大門常年敞開著,門也沒有鎖上。席悠看著門口的鞋子挑挑眉,裏面又傳來幾聲麻將聲。

她走進屋內立刻就聞到了煙味,循著聲音走到廚房,裏面擺著兩桌麻將桌,她的母親正在和中年婦女們打麻將,父親在另一桌打牌,旁邊還有幾個人圍觀。

席悠走進去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對方臉上的笑容在見到她時頓時一僵。

席悠扯開嘴角,“媽,我回來看看。”

她靜靜地註視面前的女人,對方顫抖著雙唇而後立刻抱著她,哭著說:“我的乖寶,好久沒回來了!”

假惺惺。

席悠嗅到她身上濃濃的煙味,這些味道令她想吐。

“優絨回來了?”爸爸看見她後突然咳嗽了幾聲,又繼續看手上的牌,“回來也不和家裏說一聲啊!晚上爸爸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老席,你可真疼媳婦和女兒啊!好男人啊!”旁邊的中年大叔嘆道:“你們一家可真是幸福啊!”

幾個男人抱怨起了妻子和孩子,繼續打著牌。

“我們不理他們……”媽媽把麻將的位子讓給圍觀的客人,又把席悠拉到麻將桌旁。

“我們去外面聊。”席悠嗅到濃烈的香水味,這一切都令她反胃。

媽媽卻沒有罷休,而是拔高聲音說道:“乖寶你這些年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吧!看你都瘦了,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呢!媽晚上給你煮雞湯喝……”

觀牌的人看了一眼席悠,笑道:“是優絨嗎?真是女大十八變啊,我都認不出來了。聽說你在唱戲傳承傳統文化,我們村有你在可真有面子!”

“哎呀!這話說得,我們優絨現在當歌手呢。本來可以一直唱戲的可是遇見了瘋子,現在有後遺癥也上不了臺,不過唱歌也爭氣每年都轉好多錢給我們呢。”席悠看著母親刻意地伸出手,那上面是兩枚金戒指和一枚翡翠戒指,母親又說:“這些都是孩子孝順我的……”

“優絨真懂事啊!你可真幸福啊,養了這麽一個好女兒。”旁邊打麻將的中年婦女盯著戒指,“還是生女兒好,女兒才是最孝順的。”

“對了,優絨現在有對象嗎?張家兒子正好找媳婦,要不阿姨給你們安排見面?”

席悠張開口,“我可不喜——”

席悠感受到落在肩上的手逐漸加重,母親打斷她的對話,“什麽啊,之前不是介紹了陳家那個小兒子嗎?怎麽樣也要我們優絨挑一挑吧!”

不等對面那個婦女再說,席悠就被母親拉著帶到了二樓。

她跟著母親走到了自己的臥室,“砰”地一聲對方關上了門,站在門口微蹙眉頭,眼中根本沒有所謂的眼淚。

“你剛剛要說什麽?”母親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和訓斥,“那麽多人在你可別亂說話!你說了可讓我們在這個村子裏怎麽混下去,我都不讓你結婚了你還要怎麽樣?”

席悠對上女人責備的目光,她無所謂地“哦”了一聲,視線移到床上,上面擺著一堆酒和一些衣服袋子以及鞋盒。她的房間完全被當成了儲物間,明明家裏那麽多空房。

似乎察覺到席悠的視線,母親突然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還不是你一直都不回來,我就把這裏當做化妝間了,因為你這裏離臥室近而且也有衣櫃,你不會怪媽媽吧?”

席悠視線落在一旁的書桌上,那上面的獎狀和當初拍的一些戲照被壓在了一堆鞋盒下,露出的一角皺巴巴的,上面落上了一層灰。

她懶得與對方掰扯,直奔主題說:“我不打算在這裏過夜,你說爸爸病了是什麽病?”

“你爸他……”母親頓時垂下眼,長嘆一聲,“他得了癌癥。”

“哪種癌癥?”席悠內心毫無波瀾。

媽媽頓時紅了眼眶,她很快從主臥翻出了病例遞給席悠。

“是肺癌晚期……”

席悠看著病例報告單微瞇眼眸,還有一旁的X光片,她視線落在化驗單的姓名上,那確實是父親的名字,只不過……

“我在這裏住幾天吧。”席悠收起化驗單,說:“明天我們帶爸爸去市裏的醫院。”

“你不是工作忙嗎?媽媽都去了好幾趟醫院了,最近身體也不好,你爸也經不起折騰,不要因為我們而耽誤你自己的事業。”母親語氣軟了下來,她上前親昵地握住席悠的手,“媽媽和爸爸都不想麻煩你,你能回來我們就很高興了,給我們貼點錢就夠了。”

想到父親那突然又刻意的咳嗽聲,席悠覺得面前的女人無比可笑。

如果不是分辨出那化驗單的姓名字體不同,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為了騙女兒錢竟然會偽造病例,也不知道母親是怎麽厚著臉皮說在抽煙打牌的人患了肺癌晚期。

還好她這次是不請自來,讓父母沒有充足的準備做戲。

她簡直對父母失望透頂。

席悠眨眨眼,立刻湧出了淚水,“我住下來陪著爸爸,全部的錢都由我來出。”

母親見到女兒落下的眼淚,她緊緊抱住席悠,緩緩彎起嘴角,“我的乖寶……”

席悠面上抽噎著,心漸漸冷了下來。

好煩。

這裏的一切都令她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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