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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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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優絨,你怎麽了?”

席優絨回過神,看著在自己面前揮手的安若,她又一次想起那段時間在蘇老師家門口的遇見的事。

那天她等到天快黑時才匆匆上樓送出茶葉,以防媽媽和蘇老師問起茶葉的事。

蘇老師很自然地收下茶葉,又給她一堆零食,看上去和平時一樣。

席優絨只當自己聽錯了蘇老師的話,可她慢慢回想過往,便發現了許多蛛絲馬跡。

以前在戲班子上課時,安若的母親總是會來這裏,看上去像是和蘇老師討教問題,但每次都是讓安若和她們一起回家。

她記得那次安若生病感冒時,她去看望安若,那時候蘇老師也在。

她還記得每次在蘇老師家吃飯時,父母都是在加班很晚回來,可安若總是抱怨母親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一旦知道了她們的關系,就會發現許多漏洞。

安若的母親總是對外說她和蘇老師是舊識是朋友,所以這兩人出去玩時也沒人會起疑。

“優絨!”

席優絨回過神,安若正擔憂地拉著她的手,“你今天不舒服嗎?要找老師請假嗎?”

“沒事,就是發發呆。”席優絨視線落在安若的手鏈上,她岔開話題問:“這個手鏈是新買的嗎?”

“啊,這個是媽媽之前和蘇老師去市裏玩給我帶的。”

又是蘇老師。

席優絨回想那天兩人的爭吵,她倏地問:“若若,你和爸爸關系好嗎?”

“這是什麽問題?”安若歪歪頭,而後擔憂地問:“難道你爸爸又像以前一樣用鞭子打你逼你練習了嗎?”

席優絨搖搖頭,“就是想知道你爸媽關系好不好,我……”

她問不下去,這一切都問得太刻意了。

安若憐憫地抱住席優絨,“優絨,以後如果你爸媽吵架就來我家吃飯,到小麥家吃飯也行,或者我們一起找蘇老師,我們都會幫你的!”

“……好。”席優絨只能咽下全部的疑惑,她根本無法消化那些可怕的事實。

她從小和安若一起長大,安若的家庭她再熟悉不過,安若的父親似乎是科長,就連自己的父母每年都要送禮給他,也對安若關照有加。

安若從小都沒有為家庭煩惱過,倒是席優絨和麥黎家裏出了一些事,安若總是出來安慰。

那時候安若總會說可以當她家的小孩,她為自己擁有幸福的家庭感到慶幸。

這樣美好的家庭,背後的真相卻是安若的母親長期遭受家暴……

席優絨搜了很多資料,她總是不願意相信自己聽見的事實,可察覺到在同輩的媽媽裏,只有安若母親每次都是化著精致的妝時,她不得不接受現實。

“若若,你的媽媽每次都好漂亮。”

某天,在等麥黎跑回去拿落下的東西,席優絨試探地對安若問出了口。

安若罕見地聽見席悠的稱讚,她開心地說:“那是因為她每次都化妝。”

“阿姨她在家也化妝嗎?”席優絨不由得捏緊背包帶子,安若到底是真的不清楚媽媽被家暴,還是說那天她只是聽錯話了。

“是啊,說起來……”安若沈思片刻,有些懊惱地說:“她有點太好面子了,以前早上起來做個早餐都要化妝,而且還怕曬,有時候寧願熱死也穿長袖,只能說她太在意外貌了。”

席優絨心怦怦地跳著,她微微張口,想到安若即將迎來的比賽,她又閉上了嘴。

之後,她們照常與蘇老師相處。

沒有人發現異常,就這麽到了安若比賽那一天。

那天安若得了一等獎,她與蘇老師還有母親一起合照,席優絨看著她們三人的幸福笑容,她決定把那天所聞所見咽下。

比賽結束後蘇老師帶她們一起慶祝,安若的媽媽本來也要跟來,但接了一通電話之後便匆匆離開,席優絨敏銳地捕捉到蘇老師低落的心情。

沒多久她們迎來了暑假,父母的工作也忙碌了起來。席優絨和往常一樣在戲曲教室訓練,她們三人也同往常一樣互相串門。

安若家和以前沒什麽差別,安寧也長大不少,性格卻比安若內向許多,每次她們來安寧都是躲在房間,或者是偷偷躲在角落看著她們。

直到有一天下午,那天席優絨拎著西瓜來找安若,家裏只有安寧一個人。

“你姐姐呢?”席優絨看著給她開門的安寧,露出了笑容,“要吃糖果嗎?”

安寧點點頭,接過了她手中的糖果坐在沙發角落。

席優絨把西瓜放在茶幾上,等著安若回來時她註意到安寧散開的辮子。

“我來給你編吧。”

安寧有些猶豫,又似乎是不敢拒絕,便走到席優絨的身旁,席優絨理著她的頭發,卻註意到小孩背後的紅痕。

夏天到了,村子裏的孩子身上總是有些傷疤或者是被蟲子叮咬的痕跡,身上有紅痕再正常不過。

可回想那天的對話,她心中冒出一個恐怖的猜測。給安寧編好辮子後,她故作不小心碰到傷口,安寧瑟縮了一下。

“這裏怎麽了?”她關切地問:“是被蟲子咬了嗎?”

安寧面色帶著幾分猶豫,但點點頭,“嗯,沒事的,我去做作業了。”

安寧立刻躲進了房間,這之後安若也回來了。

“你來啦,我剛剛路上碰見小麥了,她晚點來……”安寧拎著兩瓶外婆做好的涼茶。

“若若,寧寧背後的被蟲子咬紅了一大片。”席優絨觀察安若的神情,對方聽完立刻去找安寧,給安寧抹藥。

“寧寧的身上就是很容易過敏磕著,經常紅一片青一片的,她自己也經常扣那些地方,有時候都留下傷疤了。”安若嘆道。

席優絨的心逐漸沈了下來,她該怎麽辦。

她該告訴安若自己的猜測嗎?可安若問起來的話,她又該怎麽說明呢?

安若最喜歡的就是爸媽,他們不僅地位高連住的地方都比她們高一個檔次,有時候村子裏吃席,大家都會給她們家敬酒,安若是他們周圍人都羨慕的小孩。

既然安若的媽媽說比賽結束後再離婚,那應該是正在準備中吧……

席優絨常常為此睡不著覺,在每一次看見安寧時,見到對方身上又多了“過敏”的傷口,她心底總是多了幾分愧疚。

“寧寧,身上的傷你有告訴媽媽嗎?”

安寧點點頭,“媽媽知道的,這是過敏還有我不小心摔倒弄的。”

見小孩認真地對她這麽說,她又不清楚自己的判斷了。

也許真的只是過敏呢?也許只是她想多了?

“優絨,你最近不在狀態啊。”

席優絨回過神,她撿起落在地板上的花槍,不敢去看蘇老師的臉,“最近有些累。”

“這樣啊。”蘇老師只是拍拍她的肩膀,“那不要太累著自己啊。”

席優絨點點頭,她到一旁休息時,安若也垂頭喪氣的。

“怎麽了?”席優絨旁敲側擊,她無比希望安若的媽媽立刻離婚,這樣她就不用想著告知真相,就不用為此煩惱。

“今天是媽媽生日但她要加班還要去外地出差,後天才能回來。”

“這樣啊……”

“你有沒有發現蘇老師這幾天很開心?”麥黎岔開話題,問:“你們說她會不會是談戀愛了。”

席優絨的心提了起來,安若倒是提起精神,和麥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訓練結束後她們一起回家,安若今晚去麥黎家吃飯,路上還遇見了穿著正裝的安若媽媽。

席優絨看著對方手上提著一盒茶葉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她猜測對方是與蘇老師一起過夜。

“啊,我的水壺沒帶!”

走到岔路口,麥黎拍拍腦門,“裏面的是喝一半的綠豆湯,媽媽知道了會打死我的!我去找蘇老師拿教室鑰匙!”

席優絨望著麥黎跑向了教室,她莫名有些擔心,和安若走了一條街後,她說著自己也有東西忘記帶,於是直接闖入別人家的後院繞小路跑向了教室。

麥黎應該還沒來,她在那附近樓道裏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於是她聲喊道:“蘇老師!我東西忘帶了!!!”

沒多久後蘇老師跑了下來,麥黎也趕到了教室。

“優絨,你怎麽這麽快?”麥黎見到對方有些開心,瞥見蘇老師手上的鑰匙,她笑道:“老師,可以開教室門嗎?我拿東西。”

“你們一個個怎麽這麽粗心大意……”蘇老師有些無奈,見麥黎拿了水壺,她看向席優絨,“你的東西呢?”

“應該是我記錯了。”席優絨松了一口氣。

麥黎看了眼時間,“那我們一起找吧。”

“不用了。”席優絨淡淡應道:“沒那麽重要。”

麥黎覺得對方有些奇怪,但沒有放在心上。

席優絨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安若沒有來訓練,打家裏電話也沒人接。

麥黎和她去了安若家,卻得知今早安若和安寧跟著媽媽出門了。問大人是怎麽回事時,大家都閉口不談。

席優絨猶豫萬分,去找了蘇老師。

她敲著蘇老師的門,對方見來人是她直接把她請進了家門。

“蘇老師,那個……”席優絨站在玄關,猶豫地問:“你知道安若的媽媽去哪了嗎?”

“你為什麽會想著問我呢?”蘇老師一改平日的溫柔,面色一變,“之前你都聽見了吧。”

席優絨睜大雙眼,她擡起頭,屋子裏已經空了一大半,旁邊還有敞開的行李箱。

“那天你是害怕麥黎發現才趕來的吧,謝謝你。”蘇老師遞給她一瓶飲料,又掛上笑容,“我要帶著諾心離開,你可要幫老師保密哦。”

“老師……那若若和寧寧……”

“諾心他們的離婚證書已經判下來了,雖然很不甘心希望對方受到懲罰,但對於那種人趕盡殺絕的話只會對我們不利,畢竟光腳不怕穿鞋的。”蘇老師望著窗外的黑夜,“至於若若和寧寧,她們的外婆會照顧她們的。”

“你們真的……是互相喜歡嗎?”席優絨有些好奇地問。

“當然。”蘇老師這才露出溫柔的笑容,“我要帶她離開這片地獄。”

“那我們再也見不到老師了嗎?”

“是啊,再也見不到了。”

“那你們會幸福嗎?”

“只要離開了就能幸福。”

席優絨終於卸下了心中的重擔,她正要離開,鐵門卻突然被敲響。

“砰砰砰。”

急促又強烈的敲門聲令她心悸,蘇老師頓時警惕起來,她沒有開門。

“砰砰砰。”

又是急促的聲音,這一次像是重物排拍擊門鎖的聲音。

蘇老師面色閃過一絲慌張,她的打開臥室的門,“你從陽臺那邊翻下去,幫老師報警。”

“好、好的……”

席優絨有些緊張,她被推進臥室,而後聽見了門外男人的責罵,以及各個東西碎裂的聲音。

在翻出陽臺那一刻,她看見了男人手上拿著棍棒還有蘇老師身上的血跡。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席優絨跑進了附近的小賣部,哭哭囔囔地打著電話喊著報警。

最後警察來了,她的父母也來了,蘇老師被發現時身上受到了重創。

“這世道還有入室搶劫啊!”

聽著警方還有一群人的指責,席優絨立刻搖頭,她對父母說:“不是這樣的!是安若的爸爸幹的!我看見了!是安若的——”

“啪。”

席優絨楞住,她看向打了自己的一巴掌的父親。

“不要亂說話,安科長怎麽可能幹這種事?說話也要有分寸,小孩子不要摻和這種事,你也不要和人說你今天在現場……”

“可、可是……”

母親用力地捏著她的肩膀,她抱著席優絨小聲說:“說什麽都沒有看見……”

席優絨如墜冰窖,看著警方過來。

母親拔高聲音問:“優絨,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

“我看見了——”

席優絨感受到母親的指甲嵌在了肉裏,紮得她格外生疼。

“我什麽都沒看見……”

那是她發出最難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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