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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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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信件

新學期的鈴聲依舊響起, 暑假結束的第三天,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依然講著閑院涼無法理解的公式,而靠著窗邊坐的閑院涼一手托腮, 緋色的眼眸放空地看著窗戶外面。

閑院涼的眼睛總是帶著光芒和活力, 就算是哭泣也顯得無比鮮活, 鮮少有像現在這樣平靜淡漠的樣子。

這個暑假閑院涼過得很開心, 去看了全國大賽, 也完成了好幾場演出。

但是在最後一場演出的中途,站在舞臺上的閑院涼在觀眾席上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因為她們擁有無法割舍的血緣關系而熟悉。

因為十年的時間沒有相見而陌生……陌生到讓閑院涼無法一眼確定她的身份。

媽媽……

但是那抹身影又在她的視野裏一閃而逝, 就好像只是她自己的一場幻覺。

“阿涼,你最近好像沒什麽精神呢。”送閑院涼回家的路上,及川徹見閑院涼心事重重的樣子, 很是擔心, “從東京回來之後,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閑院涼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及川徹已經問過好幾遍了,但是閑院涼每次都是搖頭沈默。

閑院涼倒也沒有想要隱瞞什麽,只是那匆匆一撇的身影她自己都不能確定是不是媽媽, 也就不想對其他人說起。

“明天見。”及川徹把閑院涼送到樓下, 摸了摸她的發頂, “不管什麽事情都可以和我說哦, 我想阿涼快點打起精神來。”

閑院涼眨著眼睛看向及川徹, 彎起笑眼:“果咩吶,讓你擔心了,只是有一點事情很在意而已, 下一次告訴你好不好?”

等到她可以用毫不在意地語氣提起這件事的時候。

不想自己提起父母的時候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在內心獨自消化掉那些不好的情緒之前, 她不想對任何人說起。

閑院涼向及川徹揮了揮手,然後進了公寓。

像往常一樣路過信箱時停下來看看有沒有新的演出邀請函一類的東西寄過來,而今天的信箱裏只有一封帶著署名的信件。

金色的信封外用英文寫著一個名字——

[米歇爾]

閑院涼眼瞳驟縮。

旁邊電梯間樓層到達的聲音響起,下來幫家裏買雞蛋的國見英走了出來,看見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一封信件的閑院涼,問道:“新的演出邀請函嗎,這次又要去哪裏?”

閑院涼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把信件往身後一藏,勉強地對國見英嘿嘿笑了笑,亂七八糟地應了一聲。

國見英皺了下眉:“你最近不太對勁,阿涼。”

除了及川徹,對閑院涼的情緒察覺最敏銳的自然是身為幼馴染的國見英。

但就算是國見英,閑院涼也有不想說出來的秘密。

閑院涼背後緊緊攥著信件,然後像螃蟹一樣橫著從國見英身旁繞過去:“沒、沒事,什麽都沒有!”

說完,就把信件擋得嚴嚴實實地跑進電梯裏。

結果因為走神,腦袋還在電梯門上用力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國見英:“……”怎麽看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

“所以說,就連和阿涼每天都同桌的狂犬醬都沒有頭緒嗎?”

周六的訓練結束以後,及川徹和其他隊員一起走出學校,一邊和大家說著閑院涼的事情。

不過因為巖泉一他們每天和閑院涼接觸的時間並不多,所以除了及川徹和國見英,也就只有京谷賢太郎有可能探查到一點什麽消息。

“有一封信。”京谷賢太郎突然放下一記重磅。

及川徹原本手上還墊著排球玩,聽到京谷賢太郎的話以後,排球都驚得掉了:“情、情書?”

“唉?能讓阿涼都苦惱的情書啊,說不定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寫的。”花卷幸災樂禍地拍了拍及川徹的肩膀。

及川徹直接一個頭槌撞過去,花卷瞬間鼻血噴湧。

金田一和矢巾秀也看向國見英,國見英想起幾天前撞見閑院涼在公寓樓下拿信的一幕,說道:“應該不是情書,那封信是直接送到阿涼家的,除非是什麽跟蹤狂變態送的……”

國見英話音剛落下,就受到眾人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註視:“跟蹤狂變態!”

也不知道他們腦補了什麽東西,國見英無語地瞇了瞇眼睛:“怎麽可能有啊,阿涼每天回家不都是及川學長接嗎,及川學長難道有碰見什麽很可疑的人嗎?”

及川徹捏著下巴認真回憶了一番:“那倒是沒有。”

他不至於遲鈍到別人跟蹤還沒發覺。

國見英似乎也有些苦惱,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阿涼性格一直很開朗樂觀,而且人緣也很好,能讓她在意到失神落魄的事情並不多。

除了當年宮園薰病逝,應該有她母親的事情了。

國見英放慢腳步落在隊伍後面,走在及川徹身旁,忽地小聲道:“及川學長,對於阿涼她母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另一邊,剛在一之瀨家上完課的閑院涼背著小提琴走了出來。

閑院涼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連練琴都練不好,一首練習曲下來被一之瀨阿姨點出好幾處錯音來,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閑院涼想起那封來自母親的信件,裏面並沒有很多內容,僅僅只是想要約她出來見一面,還留了聯系方式。

閑院涼把母親的電話存到手機裏,但是一連幾天也沒有想要打電話的念頭。

閑院涼對自己的父親其實是帶著一點恨意的,因為兒時是因為父親的原因才讓母親有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最後導致整個家庭都支離破碎。

而對於母親,閑院涼的態度就更為覆雜一些。

當初她是有機會選擇母親成為自己的監護人的,但是為了不讓母親的心理疾病加重,她還是選擇了跟著父親,並且忍耐著不和母親聯系與見面。

她一直很希望母親離開自己和父親以後,能活得更加自由和幸福。

直到國中,她知道母親在國外又生下了新的孩子,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大方。

她會嫉妒從未見過的同母異父的弟弟,會想象弟弟在母親身邊得到多少愛,會在深夜獨自一人的時候對母親生出一點怨恨……

為什麽被拋棄的一定是她?

閑院涼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與母親再次相見,她會努力做一個乖孩子,以此來祈求母親在她身上多停駐片刻目光。

那是她最孤獨時候的想法。

但是現在的話,她不會再想那樣做了,因為她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閑院涼站在垃圾桶邊,從背包裏拿出那封來自母親米歇爾的信。

母親年輕時候嫁到霓虹來的時候,是有一個在霓虹用的名字的,後來離婚出國以後,就拋棄那個名字,改回了自己的本名。

加拿大國家交響樂隊的首席小提琴家,米歇爾。

閑院涼曾經無數次站在電視前面用仰望和憧憬的目光看著那樣優秀的母親,指尖上一層一層結下的繭子,都是她為了追趕母親留下的證明。

只是在她長大明白自己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她便不再憧憬著母親,現在每天認真練琴,去各地演出比賽,都只是為了不辜負自己的努力罷了。

要向前看。

不可以浪費時間。

要成為自己夢想中的樣子。

閑院涼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手裏的信封丟進了垃圾桶,壓在心裏這麽多天的沈悶心情也終於消散了不少。

“和阿徹一起去吃草莓蛋糕好了……”閑院涼這麽想著,重新邁開腳步,準備去車站坐車了。

就在閑院涼心裏期待著一會兒就能見到及川徹的時候,忽地一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她的身旁。

副駕駛座上的車窗降了下來,一個盤著金色長發,嘴唇塗著鮮艷口紅的女人看向閑院涼,隔著鼻梁上架著的墨鏡,鏡片後緋色眼眸中流露出的壓抑情緒如有實質。

“阿涼。”

閑院涼頓時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停在了原地,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從黑色轎車上下來的女人。

和閑院涼記憶裏的一樣,出遠門的時候喜歡戴墨鏡,衣櫃裏的裙子幾乎都是紅色的,金色的長發也喜歡用紅色的發帶或者珍珠發夾盤起來,露出修長的天鵝頸,優雅又美麗。

米歇爾摘下墨鏡,被眼淚浸潤的緋色眼眸看著自己的女兒,又喚了一聲:“阿涼。”

閑院涼攥了攥肩膀上的背包帶,似是還沒有從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一沖擊力回過神來。

“我是……媽媽啊,對不起……”米歇爾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想要靠近閑院涼,但又不敢擅自靠近她。

閑院涼呼吸變重了一瞬,不知道說些什麽的她面對米歇爾此刻哭泣的樣子表現得茫然又不安,躊躇了一會兒後,閑院涼張了張口,聲音艱澀:“媽媽,你的病……好些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將閑院涼壓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和情緒全都打開。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聲音,閑院涼的眼淚也順著臉龐落了下來,直到匯聚到下巴滴落到了地上,閑院涼也遲鈍地摸了摸臉。

真奇怪,明明自己現在的頭腦很清醒,心裏也很平靜……閑院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稍微有一點點刺痛,但是並沒有到必須哭出來發洩的程度。

米歇爾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試探性的伸手想要去摸閑院涼的臉。

就在米歇爾即將碰到閑院涼時,忽地,閑院涼被旁邊伸出的一只手猛地拉了下來。

順著力道閑院涼像旁邊趔趄了兩步,然後被一個寬闊的背影擋在了身後。

及川徹看著米歇爾,緊縮著眉頭,向來溫柔的眼神此刻變得無比銳利,像一把隨時待發的利箭一樣具有極強的攻擊性。

“可以不要再惹哭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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