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番外六

關燈
第148章 番外六

剛穿越過來第二天就和一個陌生男人結婚,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也包括與我結婚的便宜男人——小喬。

那會兒小喬真得很瘦,穿著對他來講有些肥大不合身的深灰色新郎西服, 脖頸裏的大紅色領帶過於劣質了,但這並不能影響他的好樣貌,一雙漂亮又明亮的黑眼睛看過來時, 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去一樣。

到了晚上, 客人散去,上了床,小喬開始在我面前脫衣服,很奇怪, 並沒有覺得討厭, 相反感覺很新奇。

他低垂著長長的眼睫, 燈光下,光潔的側臉上煙化般的小絨絨清晰可見,眼尾到耳後暈紅一片。

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真觀察過一個男人, 覺得他很可愛。

小喬似乎有些緊張, 脫掉西服外套以後, 襯衫胡亂解開幾顆扣子就不好意思了,扯過大紅喜被遮住下半身, 悉悉索索在被窩裏扯皮帶。

我有些好笑, 不知道可以關燈的麽。

其實關不關燈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我不知道那根兒筋搭錯了, 鬼使神差伸手關了燈。

下一秒,溫熱的身體覆蓋上來, 說實話我並不討厭他, 甚至因為他頭一次對男女之事生出一絲好奇, 但這不意味著他可以壓我,要主動也是我主動。

尤其我現在用的還是別的女人的身體。

我反手推開了他,卻忘記我雖然修為受損嚴重,力氣也遠非常人可比,他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他咬著牙,下頜線緊繃,用力瞪著我,漂亮的眼睛裏繃著惡狠狠的兇光,不過大概因為摔得太疼了,水氣不自覺從眼底泛出,這一星半點子兇狠毫無威懾力,倒是能看出是憋屈羞憤得狠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很不厚道得想笑。

在我的世界裏,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像小喬這樣的人,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就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為他而生動了幾分。

就這樣,我和小喬開始過起了小日子。

小喬很愛幹凈,家裏到處收拾得一塵不染,就連疊衣服也很講究,必須要抻得很平整,然後一板一眼疊好,收進櫃子裏。

他還買來對他的收入來說相對比較貴的香皂,5塊錢一塊兒的索芙特,卻不舍得用來洗手洗臉,而是放進衣櫃裏,那樣的話,衣服拿出來穿的時候就會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兒。

他對我說蹬三輪,尤其是夏天,經常會汗流浹背,身上的味道不好聞,香皂味兒會把那股汗味兒中和掉。

我對他的工作沒有什麽直觀感受,直到有一次大中午他拉著我和他妹妹去飯店吃飯。

那天,天氣預報說最高氣溫達到39度,剛一出門兒,滾滾熱浪就劈頭蓋臉撲過來,我下意識用手遮擋了一下,小喬卻似乎習以為常,把三輪的後座用毛巾擦了一下,讓我和他妹妹坐好。

坐在三輪車上,我看到汗水浸透了他洗得掉色的黑色T恤,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占據了我的內心。

到了飯店門口,小喬買來兩根兒雪糕,先遞給我一根兒,又遞給他妹妹一根兒。

我問他,“你怎麽不吃?”

他嘻嘻笑,“我都吃膩歪了,你吃吧。”

我說:“一起吃吧。”

他眼睛一亮,睫毛眨了眨,低頭湊近我耳朵悄聲說,“老婆,哥們兒們都看著我們倆呢,等晚上我再買一根好不好?”

我沒好氣得瞪他。

不知不覺間,我們倆個人的感情越來越好,彼此心裏都開始裝著對方,為對方著想。

為了我們的小家,小喬蹬三輪車不再吊兒郎當,開始早出晚歸,甚至周末都要跑出去拉活兒,而我也開始學著上班賺錢。

小喬沒有再存私房錢,每天賺回來的錢全數上交給我,有時候運氣好賺得多了,他就高興得拽著我一起數錢。

他還會買衣服、鞋子、甚至內衣襪子給我,有一次他竟然奢侈得花了近三百塊錢買了兩件叫什麽安妮芬的文胸給我。

這三百塊錢差不多得是他半個月的血汗錢了,我生氣得叫他拿去商場推掉,他死活不肯,愛惜地摸著內衣告訴我這件衣服有多值。

他說,“一分錢一分貨,老婆你看,人家這個蕾絲做得有多漂亮,還有這刺繡多精美,另外人家這布料也很高級,摸著就很軟很舒服,到處都是細節。”

我說,“那也不值149塊一件,你還一下子買了兩件!”

小喬臉有些發紅,“老婆,買兩件可以替換著穿啊,電視上說女人買文胸不能圖便宜,圖省錢,劣質的文胸會讓你那裏那個的,我們要好好愛護。”

我當時窘得無話可說,又無法告訴他這具身體不是我自己的。

大概是怕我不會洗,把衣服洗變形糟蹋了,我的文胸從那兒以後都是他親自手洗。

因為有金手指,我的工作很順利,工資獎金亂七八糟的加起來在這個四五線的小城市算是收入高的了,很快我就攢下了不少錢,替他繼父還債綽綽有餘。

我對那一家子人毫無好感,但我尊重小喬的決定,他需要,我就給。

小喬沒有把錢全部給他繼父,他心裏開始有我們這個小家,他要為我們的小家謀劃。

他大膽地嘗試創業,他腦子靈活,又肯吃苦,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我們的生活開始蒸蒸日上。

這時,小喬的親生父母出現了,他的身世被揭開,我們平靜的生活就此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軌道。

原本我們夫妻相依為命,互相只有彼此,突然之間湧進來太多的人和事,他們占據了小喬大量的時間,這讓我非常不適應。

我各種約束小喬,小喬覺得我在無理取鬧,我的驕傲讓我無法坦誠地對他說,我只是希望他能多陪在我身邊。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小喬開始各種敷衍應付我,我明知道是敷衍,但我無法抵擋這小混蛋的誘惑與挑逗,他太會了,總能成功讓我消氣兒。

我學會了為愛妥協,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妥協的不止我一個,小喬也會感到疲憊,這大概就是相愛總是容易,相處難。

對彼此有再多不滿,但我們都知道彼此仍舊深愛著對方。

後來,宋明哲那個瘋子出現了,在他身上我和小喬都不由自主犯了糊塗。

我和小喬都存了利用他的心思,最終我們卻全都被他算計進去,以至於在他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成為我們夫妻之間感情的陰影。

他知道小喬內心的善良,也很清楚小喬的聰明,所以他把對小喬所有的好都隱藏起來,死後讓小喬自己一點點去發現。

而我,即便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就是重山族神秘的大祭司,也是當初和我同歸於盡害我穿越到這裏的人,他所謂的“殉情”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但那又如何,我根本無法告訴小喬真相。

倘若小喬知道宋明哲就是他在天衍大陸的師傅,怕是真得要崩潰了,畢竟他的師傅對他來說亦師亦友亦父。

在天衍大陸,對於我們修煉的人來說,甚至於師傅的意義要高於父母。

宋明哲舍不得毀掉他在小喬心目中好師傅的形象,卻故意通過種種跡象向我表明他的身份,故意挑釁我,挑撥我們夫妻間的感情。

而我,也真的如他所願,好長一段時間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直到二十多年以後,因為年年的問題,這枚定時炸彈又爆了出來。

小喬要毀掉龍珠,要與我締結靈魂契約,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有一種沖動,想要完完全全掌控小喬的一切,我眼裏揉不下沙子,我要追根刨底,我太想要弄明白宋明哲那樣一份熾烈的感情是否在他心裏留下了蛛絲馬跡。

但這麽多年的感情終究是戰勝了我的私心,我愛小喬,我舍不得。

念頭下去那一刻,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竟然又差點兒又上了宋明哲的當。

靈魂契約一旦締結,便無法消除,除非找到神秘的重山族大祭司,付出足夠讓他滿意的報酬。

重華的修煉資源令整個修仙界羨慕嫉妒,他這位好師傅功不可沒。

小喬要與我締結靈魂契約,等於是心甘情願把他所有的一切毫無保留的交給我,我內心的芥蒂一點點消散了。

我懂得了對於夫妻來講,最大的考驗不在外部,不在別人,而在內部,在我們自己!

我的師傅曾說重華是我的劫,告誡我要遠離他。

我的母親卻告訴我,殺妻證道歐陽衡和多情書生李笑書其實是一個人。歐陽衡修煉無情大道到一定程度以後,才發現妻子是他永遠也無法擺脫的心魔,不得不又重新入世,卻尋找像他妻子一樣的女人,助他勘破情關。

我現在明白有情或者無情的是人,而非道本身,道法自然,修道最重要是遵循本心。

和小喬在一起後,我從喜歡小喬,慢慢變得喜歡上這柴米油鹽的人間煙火,我的世界裏不再只有枯燥的修煉。

有了兒女和事業以後,我沒有辦法再像從前一樣全身心只關註小喬一人,我必須撤回一些放在他身上的時間和精力分給其他的人和事。

小喬卻變得各種不適應,他會抱怨我只知道忙工作,卻不關心他;抱怨我對孩子們也不關心,把孩子扔給他一個人帶;又滿臉醋意地說我身邊漂亮的小帥哥環繞,艷福不淺。

時不時,他就跑到我們公司去查崗刷存在感,誰能相信外人面前內斂而不動聲色的大總裁竟幹出如此幼稚的事情。

他每次去我們公司都穿得格外講究,細致到一枚小小的領帶扣都是精心挑選的,然後他滿意地看到我公司裏男藝人自嘆不如的表情,心裏舒坦了。

我的辦公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我們的全家福,我抱著年年,他抱著然然,兩個孩子在攝影師的逗弄下笑得很感染人,小喬則笑得很有心機,就像我旗下的明星,很清楚嘴角的弧度到什麽程度才最好看。

徐喬拽過相框,把裏面的照片換成今年雙胞胎過生日的新照片,他斜睨了我一眼,漆黑的眼睫半掩住眼睛,問我:

“老婆,你們公司力捧的那個新人男明星叫什麽來著,我看小孩兒氣質挺不錯,人氣挺旺的,最近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新聞。”

很漫不經心的口氣,像是隨口一提。

我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嗯,的確很有潛力,外貌很有辨識度,身材也好,唱跳俱佳又足夠努力,公司很看好他。”

徐喬在我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他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手工高訂襯衫,這個顏色很襯他,尤其是當他身上有了歲月的沈澱,整個人的氣質越發內斂以後,這個顏色顯得他儒雅高級又清冷禁欲。

我心裏想的是:如果你要出道,就沒他什麽事兒了,嘴上卻感慨,“他這個顏值放在整個娛樂圈兒都少見,我們公司簽他,算是撿到寶了。”

徐喬用手指掐滅了手裏的煙頭,聲音裏透出難以掩飾的醋意和攻擊性,“老婆,你對他挺上心呀,聽說你最近出席活動經常帶著他。”

我沒有否認:“嗯,工作需要,小孩兒剛大學畢業,單純得很,我得給他壓住場子,省得那些狼惦記,欺負新人。”

男人的醋意裏摻了硫磺,裝不下去,說出的話開始嗆人,“蘇清越你只是他的領導,不是他親媽,你有功夫關心人家,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你自己親老公!”

我忍不住笑,“徐喬,你吃醋啦?”

徐喬:“就他,拿什麽跟老子比,我吃個狗屁的……”

我封住了他的口,他沒有說完的話被我的吻攪碎,被迫咽了回去,嘴巴不能說話,他漂亮的眼睛、好看的眉毛鼻子努力表達一個意思:特麽這是辦公室!辦公室!

我當然知道這是辦公室,窗簾是淺色的,不夠遮光,但玻璃是單向的,足夠保護我們的隱私,況且,沒有人敢不經允許就進我的辦公室,很安全。

許久之後,我們分開,徐喬拍著胸口,呼出的濕氣灼熱得燙人,竟然連耳垂都紅了,“老婆,你可真行!太特麽刺激了,這要有人闖進來,我可出大名了,艹,剛才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逗他,“都是成年人了,誠實點兒,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徐喬一本正經,“歡迎老婆隨時到我辦公室指導工作,順便查崗。”

我忍不住捏他耳朵,“徐喬,你誠實得過分了。”

徐喬:“誰讓我老婆過分……”

他的尾音消失在我耳邊。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除了柴米油鹽過日子,還有浪漫不是嘛?只不過戀愛時浪漫是主旋律,在婚姻中,它不再是主旋律,正因為不是主旋律,所以變得更加彌足珍貴和甜蜜。

小喬是有生活情趣的人,如今我也學會了。

只因為我對公司旗下有潛力的藝人多照顧了一下,小喬就開始緊張,非要入股我們公司,做我們公司的董事,好讓我公司裏的藝人們都搞清楚,誰才是真正掌握他們飯碗的人。

我自然不可能同意,本來就是做戲給小喬看的,夫妻之間也是一種博弈,小喬太有安全感了,不利於我們夫妻和諧以及家庭的長治久安。

所以,小喬對我來說是劫還是緣,師傅說了不算,誰說了也不算,只有置身其中的我們才最有發言權。

我們曾把最美好的時光和最真摯的感情都毫無保留地交付給對方,而在細水長流的歲月裏,我們相知相守,我愛他,也愛我的家。

我知道,他亦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