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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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醫

那株她覺得眼熟、被稱為月魂草的植物,在游戲中的名字是鬥魂草。備註為:五年份;劇毒。煉制後可用來培養蟲、獸兇性的植物。

林辰抓了抓頭,終於想起來了。曾經在游戲中看到有人在求購此草,她隨意瀏覽了下這草的說明,見長得惡心,又是自己用不上的,就丟至腦後了。

只是奇怪了,燕忱要這鬥魂草幹嘛?還極重視的樣子……嗯,等會翻翻《藥材大全》,估計還有別的比較冷僻的用途。

林辰把疑惑丟開,繼續看。

醒龍草:百年份,補魂丹主要材料之一;

滴水天心花:百年份,補魂丹主要材料之一;

銀蕊珊瑚:百年份,補魂丹主要材料之一;

極陰幻月草:百年份,補魂丹主要材料之一。

連續四個,都是沒聽說過的百年藥草,還是什麽補魂丹的材料。不過既然是百年份的藥材,那就不是藥學二年級的游戲菜鳥能夠接觸的,沒聽過也是正常。林辰決定回頭找找《藥材大全》裏有沒有關於補魂丹的丹方。

指向最後一個玉盒裏開出的植物,顯示為:三年份,碎星花,十株。無毒、可食,入血產生香味,散入空氣產生瑩光。有催情、助興之用。

就是這個了,碎星花!

那晚撞見女屍時,夜色下的瑩光和風中的香味!因為它的特性,游戲中是用來提煉追蹤粉的。竟然還有催情助興之用?

那麽,問題來了:這相比之下廉價的碎星草,和同樣不怎麽珍貴的鬥魂草,不像是那老道士自用,應該是為翌王準備的。

結合翌王和他的屬下們對鬥魂草的重視程度,及燕忱身上詭異的中毒癥狀——

英明神武的翌王殿下難道是被老道給陰了?老道的目的又是什麽?身份是什麽?是翌王府政敵一方的人?但是按修真小說裏的常規設定,修真者可是高傲得緊,不可能為凡夫俗子所用,就算皇帝也一樣。

林辰撓了撓臉。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等會告訴燕忱,讓他自個兒想去——反正翌王殿下聰明絕頂,一夜之間就能把迷幻陣圖吃透了還化到身法中去,這麽點小事又怎麽難得了他?

把其餘的東西都瀏覽一遍後,林辰把藥草取出,依舊放進玉盒,再收入背包。然後目光投向了案幾上放著的黑色指環等物。她把指環、斷成兩截的發笄、碎布等都收進背包裏。想了想,把兩個完整的儲物袋也收了進去。然後,背包裏便又多了一列名稱:

百平方普通儲物袋2個;

摩雲谷產靈玉笄一枚(斷裂);普通碎布片一片;

庚金指環一枚。

——庚金指環?這黑乎乎的一枚居然是庚金?但庚金不是用來煉劍的頂級材料嗎?誰那麽暴殄天物?竟然拿劍修的寶物制了這麽枚毫無用處的指環?

林辰又喜又疑。不過游戲背包的判斷不會出錯,它沒說這是儲物戒,便肯定不是儲物戒了。如果能把這枚指環和游戲制式長劍煆造在一起就好了……

她出神了會,便丟開了。

折騰了大半天,又找來紙筆,在作弊器游戲背包的幫助下,終於把物品清單列好。

等步出明心堂,看到晚霞滿天,暮色輕籠庭院,正是晚飯時間。意識到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些點心,又記起那頓借了燕忱的光的極品美味……

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已經快要餓破了。

可翌王殿下此刻大概在忙,已經忘了明心堂裏還有一個人等著他安排。林辰朝不遠處侍立的守衛問:“王爺在哪?”

那人回說不知。林辰又問:“可知何時回來?”那人依舊回說不知。

林辰看那守衛公式化的恭謹表情,覺得自己真是傻了。燕忱怎麽可能和下人報備自己的行蹤?況且,那守衛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訴她。

她擡步往外走,決定先回疏梅軒看看雪雁她們是什麽狀況。那個守衛竟然側身攔住,低眉順眼,語氣卻有點強硬:“王府重地,進出皆需令牌,這位夫人您可有信物?”

林辰一楞。她哪來什麽信物?看這架勢,難不成要餓著肚子等燕忱回來?只是這麽一想,就覺得快要餓暈了,正猶豫著是硬闖呢還是硬闖呢……旁邊現出人影,持著枚令牌晃了下,對那守衛說:“你先下去吧。”

那守衛一驚,躬身行了一禮,應道:“是,大人。”

林辰吃驚地望著突然出現的人:“葉六?你怎麽在這兒?”

葉六可疑地頓了一下,才答:“殿下擔心您有事找不著人,所以命我在此候著。”

林辰“哦”了一聲:“那你知道殿下在哪嗎?”

“殿下此刻應該在忙,林主子若急,我可以帶您去。”

“……算了。你把這份清單交給殿下,我先回疏梅軒了。”

葉六退了一步,沒接:“屬下不敢過目。是否等殿下回來,您親自呈上?”

林辰皺眉想了一會,才勉勉強強答應:“好吧。”

葉六立即道:“殿下已經安排林主子住在流光殿,屬下帶您過去。”

葉六剛送林辰到寢居門外,看到梁得貴遠遠的跑來迎接,便告退一聲,轉眼就消失了蹤影。還未及感嘆,梁得貴已到近前,行禮、請安、恭維、服侍進屋,一氣呵成。等她回過神,已經舒舒服服地靠坐在軟榻上,幾上放著點心、手中捧著香茶,愜意得差點呻吟出聲。

林辰開始擔心自己被養廢了,回去後不適應怎麽辦?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萬惡的統治階級啊!

不,咱可是要成為一代傳奇的人,怎麽能夠被區區物質享受腐蝕呢?必須得爭分奪秒學習呀!

林辰立刻正襟危坐,當下就翻開《藥材大全》。

嗯,先找找那什麽補魂丹的丹方吧。

太陰石、薜蘿果、王蛇髓骨……嗯,書上都有記載,用途之一便是能定神安魂,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果然也是煉制補魂丹的藥材吧?

醒龍草、噬魄蟲、極陰幻月草……找到了!補魂丹的丹方原來就附在極陰幻月草等幾味藥材之後!

補魂丹:顧名思義,有補全魂魄、養魂、壯大神識的功效。但不僅僅這些,它還有另一個逆天功效——無視修真界鐵律,可無限次奪舍。

林辰驚嘆,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修真者,所以並沒有多少震撼的感覺,只是興致勃勃地開始研究丹方。

丹方密密麻麻,足有上百種藥名。粗粗一看,大半藥物在剛才收入背包的藥材中能找到,而缺少的幾味,竟然能在林辰自帶的背包裏就有。除了另一味主藥:噬魄蟲。

丹方下還註明,因為上古藥材難尋,所以此方與古方已經大不相同。主藥之一的“日魄”早已失傳,經數代丹藥宗師耗費心血,才有了此方。而用“噬魄蟲”代替“日魄”的設想,是一名魔修宗師在用噬魄蟲折磨人時無意中得到的。

附註到此為止,下面是補魂丹的古方。

林辰瀏覽一遍,果然許多藥名聞所未聞。她失去了興趣,轉而專心查找“噬魄蟲”。

找了大半個時辰,才在第二百多頁找到詳細記載。

噬魄蟲:滋生於陰邪之地,以生物精魄為食。

簡短的備註之後附著長長一段說明——

林辰看了一遍又一遍,視線似膠著在那段說明之上,失神地喃喃:“噬魄蟲……難道真是噬魄蟲,但怎麽可能……”

“林夫人!”葉四突然闖了進來,葉六跟在後面。

林辰驚跳起來。

“怎麽?”

“殿下身上的毒又發作了,丹藥——”

“又發作了?”林辰臉色蒼白,“帶我過去!”

葉四猶豫了一瞬,立即下了決斷,說:“好!別忘記丹藥。”

葉六似想說什麽,但林辰已經跟著葉四出去,他只得跟上。

林辰隨葉四匆匆踏入王府西北側的雲照閣內。葉七看見她,似有意外,疑慮的視線掠過葉四、葉六,壓制住焦急的情緒,向林辰略一行禮,:“……丹藥?”

林辰不語,手掌攤開,一瓶解毒丹,一瓶回春丹,全部給了葉七。葉七接過,身形一閃就沖入內間。林辰欲待跟上,被葉六勸阻。

“先吃白瓶子裏的嗎?”

林辰絞著手指,聽著裏頭的動靜。雖是治標不治本,但既然有用,就還能撐一段時間。接下來,就把丹方給葉二,看看這個世界是否有同樣的藥材,若沒有……

“王、王爺?”是葉七顫抖的聲音,“沒有用嗎?葉二,怎麽會沒用?你是不是順序搞錯了?”

“冷靜點!”葉三低聲喝斥,“你去看看,藥人準備得怎麽樣了?”

林辰感到眼前一花,卻是葉七沖出了雲照閣。裏間,突然傳出燕忱壓抑到極點的聲音,似被悶在喉嚨裏、如猛獸的低吼,痛苦、狂暴、令人戰栗。

“王爺!”

林辰再忍不住,也跑了進去。對守在一旁的葉二、葉三說:“我試試!”

然後看見,燕忱盤膝坐於床上,滿面青黑斑紋,那斑紋似活物一樣翻湧滾動,忽深忽淺。額角、頸側等處青筋暴凸,彰顯著那常人絕難忍受的痛苦。

林辰心中一顫:“這是……又吃了鬥魂草嗎?”

“鬥魂草?”

林辰不語。她咬著唇,回想著那本《藥材大全》上的內容。

被噬魄蟲寄生的生物均死狀慘烈。普通人類一被寄生,發作之時痛苦難當,往往是精魄還只微損,便死於難以抵擋的、猶如抽魂煉魄般的酷烈痛楚。但它只滋生於特殊之地,不能見陽光,所以罕有在凡俗界造成大規模事件。修士歷練途中雖有遇見,但噬魄蟲蟲體脆弱,修士又魂魄穩固,只要真元未被封印,一個呼吸間便能將之絞滅。

但燕忱不是修士,身上並無真元。

——這是連元神強大的修真士也會被折磨至瘋的噬魄蟲啊!他究竟是怎麽熬到現在的?

葉三見她不答,急促地說:“王爺先吃了回春丹,但無效;便吩咐取月魂草。剛才又吃了一顆回春丹,卻未吃解毒丹。林夫人,你有什麽法子,快說吧!”

林辰深吸了口氣,不再猶豫,握住燕忱腕脈,將自身微薄的劍元力輸入,以期能克制噬魄蟲。隨著劍元力的輸入,燕忱身上的青黑之氣翻滾變化更加劇烈。他的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林辰凝神著那張青黑交錯、因痛苦而扭曲、變得愈加可怖的臉,有些失神……

噬魄蟲並不是毒,那青黑之氣是鬥魂草和噬魄蟲相互作用的結果,所以解毒丹解的只是鬥魂草的毒性。但鬥魂草的毒性,在培養蟲物兇性的同時,的確有少許克制噬魄蟲的作用。此時正是發作之時,若解了毒,也就沒有了壓制噬魄蟲的效果。

——回春丹增強體魄;鬥魂草壓制噬魄蟲;再吃回春丹恢覆體力以抗痛苦。

——他便是這樣計劃的嗎?

在如此狀態下,竟能如此清醒,在完全不知病因的情況下,還能這樣理智選擇。

——既然真元能絞滅噬魄蟲,她如今的做法,應該也會有點效果吧……

只是,林辰這個假修士卻不知道,對於未修習修真功法的人來說,強行被註入外來真元就與酷刑差不多。燕忱體內猶如戰場,已經因兩股勢力的爭鬥而千瘡百孔,他抵受這份痛苦已經竭盡全力,所以無暇理會林辰的接近。但哪想得到,她並不是診脈來的,竟是硬生生給他增添了另一重折磨!饒是他意志力驚人,也快受不了了。

燕忱費力地吐出兩個字:“停手……”聲音嘶啞低暗。

“你的病不是中毒,是噬魄蟲,只有真元才能消滅它。”林辰的額上已經見汗。原來,將真元渡給別人是如此費神的事。“我還能支撐一會,你引我的劍元力尋找它的本體,試試能不能消滅它。”

燕忱的額角也全是冷汗——完全是被林辰的莽撞舉動害的。這次發作毫無預兆、來勢洶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他全部的體力、精神都與之抗爭,正處於一個危險的平衡點,用千鈞一發來形容毫不為過。所以,他未敢使力甩開林辰的手。此刻聽到她這般完全外行的自說自話,心裏的情緒若能具現,肯定就是一萬匹神獸呼嘯而過……

他控制著體內三股外來力量的平衡,調動全身能夠調動的力氣,緩緩睜開眼睛,再次費力地吐字:“停……”

“你——”林辰想問問效果,剛說了一個字,冷不防和兩只沒有眼白、猶如黑窟窿般的眼睛對上,手腕不禁一抖,原本穩定輸出的劍元力頓時橫沖直撞起來。

燕忱悶哼一聲,嘔出幾口鮮血,林辰嚇得連忙撒了扣著脈門的手。見他身子向前傾倒,又伸手去扶。剛碰到燕忱的手臂,忽然間天旋地轉,整個人竟已經被死死扣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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