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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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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怎麽會有人連女孩子的耳釘都搶啊。”

從無夢的深黑裏醒來,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枕在某個現階段大BOSS的膝上,少女懊惱地擡手遮住眼睛,表達拒絕交流的意願。

愉悅的笑音從頭頂傳來,“我倒是很高興,從華月的夢境裏看到了你不曾向我展示的內心。”

然後她覆在眼上的手被溫柔但堅決地拉開,扣上了某種冰涼之物。

猶如暗闃夜空的黑色只能和溫醇卻鋒利的棕色對視。

半晌,黑崎華月淺淺闔眼,感受著體內靈壓被做成手環樣式的抑制器所束縛,從膝枕的姿勢裏坐起身:“惡趣味太明顯了。”

無論是故意派破面襲擊現世,還是帶走她,都像是在任務指引上對著虛圈畫上了加粗加大的箭頭。

這是陽謀,老套但好用。比如一護絕對是上鉤的那一個。

藍染惣右介不動聲色地看著揉著額頭,狀似溫順地坐在身側的少女好一會兒,倏然一笑,“惡趣味嗎,我還以為至少會是’恨‘之流更激烈的用詞。”

“我永遠不會討厭人類,”少女的聲音因乏力而分外柔軟,卻依然帶有一種平淡的冷靜,“也沒有恨你,‘仇恨’是一種非常私人化的情緒。”

意思是……他們沒有熟悉到能牽動對方情緒的地步嗎。

可是,黑崎華月,你大概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藍染惣右介彎起眼角,那是一個極其和煦的笑容,“不愧是你,非常聰明的判斷。”

——有時候表現得越鎮定,就讓人越想試探你的底線。

“既然華月對我的行為並不反感,那就換上虛夜宮的制服,來見見吾等的同胞吧。”

藍染惣右介起身離開房間。

稍後,兩位侍女帶著一套全新的白色制服放在了黑崎華月的面前。

對這種強迫站隊的要求,黑崎華月的反應簡單務實。沒什麽負擔地穿上與死神配色截然相反的純白外衣——感謝虛圈服裝設計師,這件衣服竟然還有大兜帽——把配套的長裙團吧團吧丟到一邊,誰都不能讓她穿不喜歡的裙子。

期間她試著牽引身體內部的靈力,可以使用,卻被嚴格限制了上限。

“算是……萬幸。”無聲嘆息,黑崎華月拉開了房間大門。

是誰有膽子讓虛圈之王在門口等待?哦,原來是我。

本以為藍染惣右介只是找一個借口讓她認清自己身處虛圈的事實,沒想到真的會在門口看見反叛屍魂界的三位前隊長。

白發瞇瞇眼的男人甚至揮揮手,面帶笑容向黑崎華月搭話:“呀,和小華月那麽正式地打招呼還是第一次,虛夜宮的制服非常適合你。”

翻譯:這麽快接受虛夜宮的顏色,你已經決定效忠藍染大人,加入我們了嗎?

在腦內回想了下露琪亞畫的原死神隊長圖鑒,黑崎華月用幾秒鐘時間和真人相互對比,艱難地確認了身份:“……市丸銀前隊長,是嗎?來到現世的死神隊員多有提到您,看來以前常受您照顧。”

翻譯:並沒有,我又不是死神,你一個前任死神管我穿什麽顏色。

“說到現世,雖然在屍魂界沒有見識到小華月的活躍,一年前和藍染隊長在現世遇到你的時候,我可是完——全——被你騙的團團轉呀,小華月不說點什麽嗎?”

翻譯:現世的人知道你表裏不一的本性嗎?

“市丸前隊長毋需謙虛,聽說您曾是瀞靈廷的少年英才,小小年紀就身居席官高位,見多識廣,我的行動必然瞞不過您,反倒是我,何德何能得到市丸前隊長的另眼相待。”

翻譯:屍魂界不是也沒猜到你包藏禍心嗎?

“啊啦~要是小華月還能一如既往地活潑開朗下去就好了~”睜眼飆殺氣。

“嗨呀~見到市丸前隊長一臉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就覺得可以做到呢~”彎眸放靈壓。

可能是作為BOSS的修養在作祟,又或者單純覺得有趣,藍染惣右介耐心聽完兩人的言語交鋒,才施施然叫停即將升級為械鬥的場面:“銀,要,時間到了,走吧——當然,華月也一起來。”

他向黑崎華月伸出手,溫柔含笑的表情與曾經的“愛染老師”如出一轍——如果忽略眼底不再隱藏的冷酷與掌控的話。

四人來到會議廳時,破面十刃已經在長桌兩側落座,等待著前方虛圈之王的到來。

兩位副官自覺站到靠近門口的墻邊,只有黑崎華月被藍染惣右介捉著手,帶到他的座位旁邊站定。

面對幾乎所有破面或明目張膽、或不動聲色的窺探,黑崎華月慶幸自己在半路上已經戴上寬大的兜帽,加上大BOSS禦下有方,即使看上去站位再像他的貼身保鏢,也沒誰敢真的問出聲。

她背著手,把目光收束在面前的桌角上。忍耐著長桌中央播放的五名入侵者的影像,忍耐著十刃對闖入虛圈的現世少年們的評頭論足,直到名為葛力姆喬的破面豁然離席,宣稱“為了藍染大人要去幹掉黑崎一護”。

桀驁不馴的破面腳步向前落下之際,虛彈自他背後襲來,挾著墨藍的光電瞄準了他的腦袋。

常年的戰鬥經驗讓葛力姆喬微側頭避過這一記虛彈。回頭擡手攔下了殺到眼前的拳頭。

“我看這位十刃大人興致很高,對黑崎一護極為在意的樣子,”入耳是少女清亮的聲線,“不如讓我先來陪您活動下筋骨如何?”

與語言相對的是落在前胸的上踢,兇狠的力道直接將葛力姆喬踹出幾米。

及時在空中翻轉身體平穩落地,葛力姆喬方才正視起那個據說被藍染惣右介從夢境中捕獲、十刃會議開始就站在王座側、直到談及黑崎一護才突然向他發難的兜帽小鬼。

“餵,你什麽意思?”

靈壓與重傷露琪亞、一護的破面一致——看來就是他了。

“沒什麽意思,”少女推下兜帽,挑挑眉,表情定格在似笑非笑間,“只是在替‘藍染大人’教育部下。”

明明是比葛力姆喬矮小的身姿,遙遙投來的目光裏卻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幽深的瞳中盡顯殺意,“不聽話的野貓,對‘藍染大人’來說也很煩惱吧。”

那種和藍染惣右介極其相似的蔑視表情讓高傲的豹王瞬間暴怒,“你說——什麽?!”

他高高跳起,利爪瞬息間已在面前,對著黑崎華月當頭劈下。

黑崎華月卻避也不避,只擡起毫無防護的左臂架住葛力姆喬的利爪。

正當葛力姆喬的爪尖輕易切入人類少女左臂,準備出聲嘲諷她的不自量力,黑崎華月右手凝聚許久的虛閃在此刻轟然拍向他的胸口。

破面連同砸成碎屑的墻壁一起被埋進滾滾白煙裏。

嘖,世界上為什麽有種定律叫有煙無傷。

暗道一聲可惜,黑崎華月涼涼地看著破面揮開掉落在身上的墻體碎片,幾步助跑向她沖來。

“葛力姆喬,雖然很高興你能為我行動,但我的話還沒有講完——華月,可以回到我身邊了嗎?”

低沈平靜的話語伴著靈壓自身後爆發,重逾萬鈞,精準籠罩了爭鬥中的二人。

凝實的壓力如高空懸瀑般傾瀉而下,蠻橫地直接將葛力姆喬壓得跪倒在地。

而黑崎華月。

少女的額角被冷汗盡數潤濕,深深闔眼又睜開,身姿因無力承受靈壓而輕微晃動,最終卻還是挺拔直立著,不願屈服跪下。拜此所賜,本就為鉗制葛力姆喬的動作而故意受傷的手臂被靈壓強行折斷,崩裂開數道傷口,鮮血沿著下垂的雙臂滴落。可就算如此,除了一兩聲溢出唇齒、在極近的距離下才能聽到的低促氣音外,黑崎華月還是表現得若無其事。

她站在原地,目光渙散、面無表情地俯視了葛力姆喬一會兒,緩步轉身走回藍染惣右介的身側。

“你們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溫情脈脈的勸解好似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的愧疚,但現場沒有一個人想嘗試“沒能理解”的後果。

藍染惣右介站起身,目光逡巡過破面們:“十刃諸君,如你們所見,敵人有五人,不能大意,也無需慌張,都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和平時一樣行動,不要驕傲,不要急噪,只要耐心等待敵人即可。不必害怕,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與我共同進退……”

向虛空伸展的手和自信倨傲的表情,將所有恐懼踐踏在腳下,猶如高懸天際的銀月一般耀眼。

“吾等前方,絕無敵手。”

十刃會議後,虛圈之王讓兩位副官也自由行動,帶著黑崎華月離開。勤懇辛勞的虛夜宮總括官還有一堆事需要忙碌,愛湊熱鬧的白毛副官當然是聽憑心意——跟著(上司的)樂子走。

於是,往日並不冗長的走廊上,市丸銀瞅一眼前方低著腦袋沈默跟隨藍染惣右介的小姑娘,再瞅一眼。他的腳步聲不算輕,也沒有故意掩飾自己的打算,一早和他舌槍唇劍的黑崎華月卻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藍染隊長剛才挺不做人(藍染:咳)啊不挺壞心眼的,但小華月這麽快就喪失鬥志了嗎?

真遺憾,他還挺喜歡這孩子張牙舞爪的樣子。

略加思索,他不甘心地伸出試探的爪子:“小華月現在感覺如何?”

“頭好痛,感覺腦子要長出來了。”有氣無力但秒回答。

市丸銀:……

市丸銀:“可是小華月受傷的是手臂哦?”

“銀,”藍染惣右介回身,牽起少女已經毫無知覺的手,“去找薩爾阿波羅,讓他把傷藥送到華月的房間。”

聽懂逐客令,市丸銀聳聳肩,歪過腦袋對黑崎華月擺手,“看來我打擾到藍染隊長了。好吧,等會兒見嘍,小華月。”

一跟著藍染惣右介回到醒來時所處的房間,黑崎華月就被按著坐到長沙發上。

坐到少女身側,手中施展回道,一向運籌帷幄的男人把語氣中的無奈以嘆息的方式發出:“憑你現在的能力無法自主恢覆傷勢,就不能老實一點麽。”

“你想要傷害的是我的哥哥和我的家園,卻希望我無動於衷嗎?恕難從命。”

“這正是我無法理解的地方。”藍染惣右介一字一頓,深深註視著少女,“你並非人類,卻全然遵守人類的倫理道德?黑崎一護和空座町於你而言真的有意義嗎?”

“……有意義。”

黑崎華月低眉,黯淡的流光在眸中倏忽而過,她的語氣極盡溫柔,仿佛含著某種呼之欲出的眷戀:“獲得家人,交到朋友,擁有可以回去的家,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我成為【人類】的意義。”

或許是剛剛還倔強桀驁的少女在談到“意義”時驟然柔和的棱角,藍染惣右介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應該就是藏在“星辰”之名下的,他渴望了解的真實。也是現在的黑崎華月絕對不可能告訴他的真相。

恢覆雙臂的傷勢對靈壓強大、能力全面的原五番隊隊長而言可謂輕而易舉。不多時便完成治療的青年松開黑崎華月的手,示意她活動一下胳膊確認傷口恢覆情況。

問題也在此刻隨著逐漸松弛的氛圍吐出,“沒有否認‘並非人類’這一點,華月在這方面倒是格外坦率?”

“毫無保留的信任,神會心契的理解,這難道不是‘藍染惣右介’真正尋求的東西嗎?”黑崎華月僅是隨意轉了轉手腕,判斷行動無礙就不在意地放下了手,仰頭凝視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你既然知道我與常人不同,也和阿格拉交流過,理當對此有所預料。”

“……這麽說,華月願意把你的信任托付給我?”

“相信和理解是相互的,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定下等價交換的【契約】嗎?”

沒什麽波動的情緒裏,黑崎華月向藍染惣右介伸出手。

攤開的掌心空無一物,正如這份邀請的本質一樣虛無渺茫。

“華月不能成為我的……麽?”渾厚低沈的嗓音念出引人遐想的斷句,配上藍染惣右介百年隊長慣用的爐火純青的溫雅儀表,即便知曉其為人,也很容易被瞬間蠱惑。

手指比著下巴思考了下,黑崎華月給出學術性回覆:“恐怕不行,往屆適格者大多是女性,其力量獲取方法在史無前例的情況下太過危險,你本身已經足夠強大,沒有必要冒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風險。*”

——嗯,確定了,“臉”似乎沒有用。

藍染惣右介不動聲色地哼笑一聲,思緒稍微繞了個彎,又回到當下。

“真可惜,你願意給予我權限召喚出阿格拉,卻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因為你許下了【願望】,而被召喚者當時認可了你的意志。”

“我果然沒有看錯,掌控著【時間】與【空間】、隨心回應願望的你,簡直與神明無異。”

少女的言語微頓,“藍染希望我是神明?”

“當然不,盡管我本人對種族沒有偏見,但華月若真是【神明】,就未免太過無趣了。”

“意思是說我作為人類非常成功嗎?謝謝你的誇獎,”少女稍感驚喜地眨眨眼,旋即曲起眼,化作一個燦爛輕快的笑容,“我是提瓦特的【深淵】,現在成為了這個世界中的人類【黑崎華月】,但唯獨不是神明。”

她用手按住心臟的位置,這個位置是她所理解的,人類之所以成為人類的關鍵,“曾經的我也有想過,如果能做到塵世七執政那樣就好了。然而當我真正成為【人類】以後,才體會到人類是以怎樣的決心向前邁出腳步的。創造、發展、傳承,每一步都無比艱難,而又無比美麗。缺少【人類】這份勇氣和覺悟的我,遠達不到神明那樣引導人的程度。”

“【魔神愛人】麽……”男人的眼眸略微瞇起,似乎想到什麽,浮上些許尖銳的嘲諷,“可惜世界本就建立在歪斜的基石之上。這個世界和提瓦特不同,【靈王】即【楔】,死神們的神只是為他人的欲望而存在的祭品。你應該了解過這個世界的真實,即使如此還能做出‘世界無比美麗’這種判斷……黑崎華月,你不覺得你的說法太過天真虛偽了嗎?”

這是第一次,覆雜難辨的表情出現在黑崎華月臉上,“嗯……這樣問吧,藍染,在你眼中靈魂是什麽呢?是需要死神魂葬的整,是被空虛和欲望支配的虛,是死神的起點,還是回歸世界本源的靈子?”

“世界的構成是同樣的,對錯不是關鍵,答案可以有無數個,道路也會有千萬條。相信世界的美好,或者談論世界的醜陋,兩者有其正確的一面,但也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得出的結論。畢竟只要站在世界內部,就不可能看清世界的全貌。”

少女靜靜地訴說著,“重要的不是世界現有的模樣,而是我們希望它變成什麽樣子。我喜歡【人類】,喜歡相信並守護彼此的心,向著未知景色無悔前進的美好故事。在我眼中,你們都是非常耀眼的存在。要是盡我所能地將這個世界向著我所期待的美好改變,那麽總有一天可以找到不需要基石和祭品也能維持世界運轉的方法,這正是我存在的理由。”

“任何道路的開辟,都必然在踐踏過他人的道路之後才有實現的可能。你所期待的【人類】,包括黑崎一護,都是這樣一步步踩著同類的血肉,將新的權威建築在眾多犧牲之上,你會把這稱為‘美好’麽?所謂的‘意志論’,就像你夢境中那個脆弱的小島,夢幻昳麗卻不堪一擊,你還想繼續懷抱著自欺欺人的假象睡到什麽時候?”

蘊藏著壓迫感的棕色眼瞳拒絕了光的著色,翻湧上暗啞的寒意,藍染惣右介即使笑著,也唯能聯想到讓人戰栗的兇獸,“你看,你現在就在我的手中,除了祈禱以外,你無法做到任何事。”

伸出的指尖想要觸碰少女,卻最終只是在她的目光中拂過她的額發,“提瓦特曾有人向【深淵】索求知識,他們的下場似乎都不太好。如今【深淵】擁有了自己的意識,而我同樣向祂尋求這份力量。”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星星’,等你見到了所有希望破滅的樣子,再回答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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