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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炸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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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炸炸!

了結了心頭一件事, 梅森也懶得把馬甲挨個收回來了,索性就地休息了一晚上。

半夜,睡在樹旁的紅發青年猛然驚醒, 感覺到了靠近的氣息。

鬼鬼祟祟靠近的身影僵在半路,似乎對他的出現有些不知所措。

青年辨認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

“佩拉?”

對方警惕地看著他, 月光搭在紅發青年身上,照亮了那張顯眼的臉與滿身的血。

“...原來是你啊, 你怎麽在這?”

女孩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字:“訓練。”

她手裏拿著一束花,紅發青年掃了眼墓碑, 立刻明白了她的來意。

“你是來掃墓的?”

他這才發現墓碑非常幹凈, 似乎經常有人來打掃,除了他昨天倒的酒外空無一物。

紅發青年沈默片刻:“一直以來都是你來掃墓的?”

佩拉仍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這裏離雅安城太遠,其他人過不來。”

也就是說, 她每天晚上從雅安城跑到這裏打掃墳墓,再半夜跑回去參加第二天的訓練?奧雷烏斯估摸了一下距離, 不由暗自咋舌。

這個距離就算對血脈者來說也是相當遠, 更不用說是個孩子了。

“你這麽做是為了贖罪嗎?”

佩拉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贖罪?我永遠贖不清自己的罪。我只是不想忘記...不想忘記他們而已。”

“你知道嗎?我最後一次去見村子裏的朋友的時候, 他們都哭了。我很後悔,我剛開始只想到阿美拉男爵殺死了我的姐姐, 光是看到這些就讓我發瘋了。”

女孩沈默了一會兒, 她已經很久沒有向其他人說過這些事情了。或者說,已經沒有人能夠聽她說這種事情了。

“我沒想到後來的事情,所有人都很可怕, 我覺得所有人都是殺死我姐姐的罪魁禍首。所以我那麽做了, 我、我...我願意被他們殺掉,埃米打了我一巴掌, 哭著掐住了我的脖子。塔克哥哥攔住了他們,他說他們不能殺掉我,我是被蠱惑的。”

“但他也說了,他不會原諒我。所有人都不會再原諒我了。”

佩拉閉口不言,彎腰將那束花放在了墳墓。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無知與年幼不是理由,做出的惡會成為一把火,燒毀肇事者接下來的人生。有人說可憐,有人說可恨。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這麽做嗎?”

女孩臉上閃過掙紮、迷茫與痛苦。最終,她緩緩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只要有一點點希望能夠救下姐姐,我可以拋棄任何東西。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聽信別人的話了。我會在那一刻跳出去,緊緊地抱住姐姐。”

如果她們不能一起活下來,佩拉寧可和姐姐一起去死。她不會再去將別人攪進來,這是只屬於她和姐姐的事情。

紅發青年拍了拍她的腦袋,沒再說什麽。這不是他能評價的事情。他既不想安慰對方獲得解脫,這對遭受苦難的人不公平;也不想火上澆油嘲弄對方,這對一個知錯的孩子不公道。因此,他只能倒了一杯酒遞給佩拉,問:“你要喝一口嗎?”

佩拉盯著那杯沈滿微光的湛藍酒液,用力地點了點頭、她接過酒杯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直到被嗆出了滿眼淚水。

淚水中,她看到了熟悉的故鄉。姐姐用力搗碎野果,制作著香甜的點心。埃米踮腳敲著窗戶,小聲說:“佩拉,佩拉,快出來玩呀。塔克他們都在等著我們呢。”

春天的風吹過家鄉的原野。男爵的屋子外一年四季長著青澀的果子,總有膽大包天的孩子會偷摘兩顆吃。那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時間。

她再也回不去了。

斷斷續續的哭聲逐漸變大,回蕩在空曠的山野上。紅發青年摟望著遠方,頭頂的夜空蜿蜒伸向遠方,被初生的晨曦所替代。

黑夜就這樣過去了。

天亮後,奧雷烏斯將佩拉送回了雅安城。佩拉擦幹眼睛,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漠。這才是一個血脈者應有的素質。

有雅安照顧,她會很安全地長大,再去償還自己年幼時犯下的錯誤。

等這件事完畢。梅森用傳送門將馬甲送回了帕廷頓,著手於新鎮的建設。

又過了幾天,機械城分部終於造好了。

伴隨分部的順利建設,機械飛艇運來了需要的儀器和人員。除了兩位內城研究員,還有外城的天才少年亞當。

他第一次離開機械城,很是好奇地觀察著新鎮。看到前來迎接的機械師時,亞當眼前一亮。

黑大衣女人難得親密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歡迎來到新鎮,小家夥。怎麽改變主意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您說得對。一直以來,我認為機械城就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地方,因此忽略了外面。是您提醒了我,或許外面的世界會更加神秘。”

亞當沒有說出他做出選擇的另一個原因。機械城被入侵時,他正在避難所中。核心發射避難倉後,他所在的避難所落在了最近的地面上。

逃出來的亞當正好趕上了大戰的末尾。

整座機械成墜落於地,女人漂浮在空中,背影冷峻瀟灑。數以千計的炮筒面向可怖機械,震耳欲聾的炮聲成為了唯一聲音,耀眼的光芒逼得少年不得不閉上眼睛。那一刻,他被這份力量真正地震撼了。

懷著對這份力量的追逐,他來到了新鎮,機械師所說的奇跡之地。

這些事情就沒必要全部說出來了。少年僅是靦腆一笑。寒暄幾句後便跟隨兩位研究員去分部安置行李。

梅森對他們的到來十分歡迎,大手一揮全部分配給了一號。至於怎麽說服他們參與研究,那就是一號要思考的事情了。

既然研究員多了,要做的事情當然也多了。他貼心地寫出了未來一年的計劃,囊括農業、生活和工業三方面,絕對足夠研究員們忙活。

欣賞著欣欣向榮的新鎮,梅森覺得自己愈發適應領主的職位了。隨著鎮內的人才越來越多,很多事情並不需要他親自去做。這就足夠他空出手,去解決一些暗處的敵人。

例如兩幅人面的同黨。

......

埃蒙一踏入房間,就覺得漂浮在空中的氣泡少了一些。

氣氛沈悶,坐在桌旁的人均是一言不發。他敏銳覺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當他坐下後,會議正式開始。

老者的表情十分難看:“兩幅人面死了。”

奇美拉冷冷道:“廢物。”

蟲女瞥了他一眼,臉色不怎麽好看:“省省吧,說不定下個死的就是你。”

“我怎麽不知道你們這麽有同僚情誼?”

“夠了。”

老者沒有把兩幅人面死前的情景放出來,擔心嚇到這些人。他清楚他們的性格,欺弱揚惡當仁不讓,可遇到真正的硬骨頭,沒有一個能夠迎難而上。包括他自己在內都不願意去做這個領頭羊。因此才會來到局勢相對平緩的南部。

審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到了新人身上。對方冷冷回視,神情桀驁不馴。

這家夥來自西部,不服管教,是最好不過的試探者。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萬一死在這裏,不好和西部那群人交代。

老者思索片刻,緩和下語氣:“埃蒙,你對這個任務怎麽看?如果你能完成,我一定為你申請獎勵。”

“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你們不能偷窺我的行動。”

老者滿口答應:“沒問題。”

異變者疑心極重,對他有顧忌是理所應當的。他不想因為這種事引發矛盾。

解決了這個問題,氣氛重新變得輕松起來。在討論了幾個其他問題後,老者宣布會議結束。蟲女和阿美拉先後沒了蹤跡。

老者沒急著離開,拿出一個護符丟給埃蒙。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拿著這個就能避開我的註視。這算是我的誠意。我對你沒惡意。”

埃蒙接過護符,眼神變得溫和了些:“我知道了。”

這算是對方的示好,他不會插手埃蒙接下來怎麽做。這對他來說也是必須的。

從一開始,埃蒙就有一個清晰的目標,他是為此來到南部的。

異變者倒數第二個離開了會議室,其他人早已不見。他習以為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等待著夜幕再次降臨。

當黑暗籠罩了原野,新鎮人就會燒起熱乎乎的暖湯。

他們圍在爐子旁,大肆談論著今天的所見所聞。在新鎮,每天都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隨著與各地貿易的聯通,新鎮人的生活過得越來越舒服。

歡笑與吵鬧從屋內傳出來,無人註意到一個黑影躍過屋頂,目標明確地奔向領主所在的房屋。

屋內點了燈,亞麻發色的少年正低頭閱讀一。燈光打在側臉上,讓照射在窗口的剪影顯得朦朧平靜。使人不忍心打擾這份平靜。

看完這一頁後,少年將樹葉做成的書簽夾在書中。

“請進吧,客人。”

埃蒙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回應了對方的邀請。

穿著黑衣的青年從窗戶跳入房間內,仔細打量著發出邀請的主人。他看起來還是個孩子,讓人不敢相信,這就是群星之地的代表。但從收集的資料上看,埃蒙知道對方深不可測,絕非表面那麽簡單。

他也自己的出現很可疑,但他沒有多少時間了,能夠逃脫艾博監控的機會很少。這是他最後的希望。青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

“你好,群星之地的首領。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我知道你,埃蒙·加西亞。奧雷烏斯曾向我提起過你。”

“我已經配不上那個名字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死而覆生的鬼魂罷了。”

少年向他微微一笑:“那麽鬼魂先生,你現在可以說出自己的交易內容了。”

他身上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讓埃蒙覺得自己像是在與一位成年人對話,因此更加慎重。

“無論誰都好。我希望你們能夠殺死我,作為回報,我會幫你們殺死艾博。”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直接拒絕了他:“這不是對等的交易,沒有誠意就請您回去吧。”

這樣說著,少年甚至低頭拿起了書,看起來打算再翻幾頁。埃蒙連忙出聲制止,企圖提高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價值。

“你們需要我,只有我才能幫助你們。除了我,你們絕對不可能接觸到黑信徒中的高層。”

曾經的他非常懼怕死亡。可如今的埃蒙再也無所畏懼,死亡對他來說只是求而不得的夢想。無論心臟暫停多少次,他的哥哥那個魔鬼都會想方設法覆活他。並在他醒來的那一刻微笑開口:“早上好,想要吃點什麽嗎?”

埃蒙反胃到快吐了。

他知道自己是個蠢貨,什麽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哥哥,如果沒有對方在他早就死了。他享受著哥哥帶來的權勢,狐假虎威地囂張。唯有一點,他從沒有想過背叛貴族協會。

加西亞家族雖然無惡不作,喜好權利,甚至坑蒙拐騙,坑害同類。可他們始終認為自己是人類的一員。無論何時他們都站在反抗汙染的前線。這是加西亞家族成為十二圓桌家族的前提,也是他們的驕傲。

可這一切都被毀了。被他的哥哥、家族的希望親手毀了,如果只是一個噩夢,埃蒙希望自己早點醒來,而現實總比噩夢更加慘烈

他被殺死。被告知這是自己信賴的哥哥親手導致的。他被覆活。被迫加入了敵人。一次又一次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做令人痛苦的事情。

就算大腦破碎,他的哥哥也能請求怪物之主將他救回來,他不知道為什麽那樣的存在如此眷顧自己的兄長,他只知道只要還處於他們的監控中,他就永遠不可能死亡。

他將永遠在痛苦中沈淪,直到對方失去興趣。

想到那樣的場景,埃蒙不寒而栗。

“只要你們答應,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埃蒙直直的看著梅森,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這讓梅森有一絲陌生。那個膽小鬼絕不會露出這樣堅毅的神情,看來埃蒙在這段時間的確經歷了很多事情。

“我不想在痛苦中一遍又一遍覆活,我當初不想死,死後也不想以這種方式繼續活下去。”

梅森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深深的渴望。他考慮片刻,還是選擇緩和了態度。

“只要艾博活著就不會讓你死,與其說是回報,倒不如說這是必要過程。想要群星之地幫忙,我需要你知道的所有情報,如果我需要你去死,那麽你就需要為我們而死。”

“我答應你。”

埃蒙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明明是要他送死的殘酷要求,他卻像是終於脫下了沈重的負擔。他對梅森感激地笑了一下,依稀能夠看出當初的樣子。

“謝謝。”

“別客氣,這不是免費的。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埃蒙爽快地答應下來:“沒問題。只要是我知道的東西你盡管問。”

“第一個問題,艾博的能力真的是覆制嗎?”

埃蒙沈默了一下,半笑半嘆道:“你真的很敏銳。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艾博的血脈有問題。一直以來,我們知道他的能力是覆制,但他表現出的能力已經遠超極限。”

“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或許我們一直都被騙了。他真正的血脈能力很有可能是掠奪。”

“跳舞蟲的血脈者很少,據我所知最強者是議會長身旁的親信。可當艾博展現出這個能力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現在想來,很有可能是被他搶走了血脈能力。”

掠奪和覆制,兩個詞看似相似實則差距極大。

倘若艾博的能力是前者,他的確有掩藏的必要性。協會絕不可能允許掠奪屬性的血脈者成為議會長,一旦發狂,其危險性不可估量。

這樣一來就和梅森的推測吻合了。少年沈聲問道:“黑霧信徒現在藏在什麽地方?”

埃蒙給了一個明確的答案:“蟲之城!”

“不過艾博現在受了傷,蟲之城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了。”

“什麽意思?”

埃蒙扯扯嘴角:“這件事說來話長。你知道為什麽議會長會掀起帕廷頓異變嗎?人類已經沒時間了。”

“從神眷時代到黑霧前時代過了一千二百五十年,再到黑霧時代間隔了九百零三年。但在這九百年間,人類節節敗退,根本無法與黑霧抗衡。”

“而根據最新情報,再有兩三年,黑霧濃度會再次翻倍!到時候,人類將會真正走向滅亡。所以議會長決定采用最後手段,也就是將人類集體轉化為異化者。”

梅森蹙眉:“這可以解決一時之急,但絕不是正確的選擇。”

汙染會抹除人類的認知,使其逐漸淪為怪物。倘若變成了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那還是人類嗎?

“是啊,自從變成了這樣子,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埃蒙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十指深深陷入掌心,抓撓出了鮮血。

“每次覆活的時候有無數亡靈撕扯著我,他們嫉恨著我為什麽可以覆活。所有死去的靈魂堆積在黑霧的最深處,一直重覆著自己死時的痛苦。我不理解他們為何這麽做,可我只能和他們呆在一起。我已經沒有歸處了。”

“冷靜點!”

梅森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將對方喚醒。埃蒙的瞳孔聚焦到一處,露出的手臂上滿是忽然出現的猙獰手印。

“抱歉,我有點激動。”

埃蒙冷靜下來:“這也是異變者的缺陷之一。死而覆生者容易陷入夢魘,艾博那樣的高級血脈者則更傾向於怪物。我們剛剛說到哪了?哦,是的,艾博是個怪物你猜怪物受傷饑餓的時候會做什麽?”

梅森意識到了什麽:“當然是要吃飯。”

“是啊,所以蟲之女王危險了。”

“艾博有這麽強嗎?”

“他強不強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支持他。”

“你的意思是...怪物之主在支持他?”

埃蒙答非所問道:“祂想要搭建屬於自己的神系。”

人是世界樹的第一顆果實,誕生了原初時的第一位神明。

想要搭建屬於自己的神系,人無疑是最好的原材料。

而成為神是需要養分的。

梅森心中凜然。黑霧信徒之所在住在蟲之城內,或許就是為了吞噬蟲之女王!

而艾博的傷勢加速了這個過程。他急需大量營養,也擔憂女王發現他們的計劃。

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埃蒙低聲道:“我不能在這裏呆太久,等之後再來找你。你要小心那些南部的黑霧信徒,他們打算對你下手。特別是他們的首領,可以通過虛無之眼窺伺想要看到的東西。我用了點手段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梅森沖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其他人在哪嗎?我不喜歡有東西跟著我。”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少年聲音不大,殺機畢露。

埃蒙果斷搖頭,拒絕了對方大膽的提議。

“不行,如果你把他們全殺了,肯定會引起黑霧信徒的註意。”

“就算我不動手,黑霧信徒還是不會放棄殺我。等我解決了他們,你就能順理成章地暫時管理這裏的黑霧信徒。艾博給你的權限應該很高吧。”

少年的聲音充滿引誘,埃蒙下意識思考起來。假如那些人全死了,剩下的人的確都打不過他,只能聽他號令,這在黑霧信徒中也是允許的。

上面的命令下來之前,他能做的事情很多。這是一個大膽的提議,代價和收獲同樣高昂。

埃蒙終於下定決心:“我可以幫你,但必須確保所有人都得死。一旦被上面知道我們的謀劃,我肯定活不了。”

“當然。”

“集會每周一次,我不清楚其他人的藏身之處。除了兩幅人面,其他人藏在別的貴族領地裏。到時候我可以帶一個人進去。記住,只有一個人。”

兩人商議好細節,埃蒙匆匆離開。

幾日後,黑霧信徒再次召開了會議。

西部來的成員仍舊是最後一個到的。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奇美拉滿腹牢騷:“這家夥一點都不講規矩,我真想把他踢出去。”

蟲女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前提是你能打過他。”

“你——”

兩人爭論不休,直到又一個身影從頭到走了進來,他們將目光放在對方身上,意外發現其身後還有一個人。

老者的臉色一下子冰冷起來:“這是誰?”

埃蒙神色如常:“是想加入我們的新人。”

詢問者眼中爆出殺機:“你居然帶人回來。你不是埃蒙,究竟是誰!?”

在他開口的同一時間,蟲女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一雙眼瞳奪人心魂,光是看一眼便會讓人呆立於原地,以至於忽略她手中的毒匕。奇美拉的身體膨脹,肌肉堅實如鐵,欲要將對方撕成碎片。

被襲擊者毫無動容,虛幻水波閃過,面前景象赫然一變。

哪有什麽埃蒙和帶來的人?

面前明明就是綁滿火乍藥的機械!

“砰——!!”

黑霧信徒舉行會議的地方位於山脈腹部。隨著恐怖的巨響撕裂了天地,整座山脈徹底垮塌,從地縫噴發出洶湧煙塵,眼前的場景仿佛世界末日降臨。

迸裂的巨石砸了滿地,強烈的地震讓人根本站不住腳。山體劇烈地抖動著,碎石驟雨般迎頭砸下。

埃蒙呆滯地看著空中緩緩升起的蘑菇雲,轉頭看向身旁的人。亞麻發色的少年眨了眨眼,神情無辜。

他的確說了不要留活口,可他沒說要把整座山炸塌啊!就算是高等血脈者在這一期下都夠嗆,何況是那些黑霧信徒呢?

別說是生命了,能把屍體挖出來都是勝利。能夠活下來的恐怕只有那個他看不透的老人。

“是誰偷襲!”

正如埃蒙所料,怒吼聲從山石下傳來,老者渾身是血,震開了壓垮的石脈。

他剛剛升到空中,一抹流光轉瞬即近,老者臉色大變,急忙展開防禦。

飛射而來的箭矢沒有傷害他,反而開始治愈所有東西。聖潔的力量以命中點為中心擴散,凈化了所碰觸的一切。

“嗬嗬...”

老者的臉扭曲起來,這美麗的光芒在他眼中有如毒藥。異變者從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嗬嗬聲,渾身血肉在光輝中潰爛,而後凈化殆盡。

遠處的銀發青年收回弓箭,神情冷漠。埃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只覺得雙目刺痛。對方的能力太過克制他們這些異變者,以至於對視都像是要被凈化了一樣。

做完這些,梅森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這目光讓埃蒙毛悚悚的。

“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少年語氣和藹,宛如哄騙小朋友:“他們都死了,你總不能全須全尾。”

“......”

埃蒙臉色變幻一陣,悲壯地伸出左手。

“來吧,不死就行。”

“啊啊啊——!!”

“痛、你他媽真的下手、(帕庭頓粗口)!”

......

黑霧中,蟲之城。

黑霧蔓延,籠罩在整座城市上。艾博面色如紙,胸膛的傷口腐爛難愈。血液滴滴答答地打濕了衣服,他對此毫無波動。發散的目光落在空中某處,似乎正在沈思著什麽。

海拾茲嘲諷道:“別再想著你弟弟了。”

“你懂什麽。他一個人什麽都做不到,需要我好好照顧。”

“你的傷口不愈合就不可能找到他。”

“哈,你說得對。”

艾博擡起頭,望向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猶如實質的汙染從中散發出來,蟲之女王就住在這裏。

如今的蟲之城人口雕零不少,先前幾番大戰削弱了蟲之女王的實力,暴怒的女王甚至吃了不少下屬,反而便宜了艾博。

他的外表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雙腿變成高挑矯健的蟲肢,比起人類更像是一只半蟲半獸、以人類形態行走的怪物。黑色霧氣縈繞化為最好的掩護,庇護他無聲潛入了宮殿內。

層層疊疊的紗幔垂下,宮殿中氤氳著動人的香氣。柔軟床榻輕薄如雲,躺在其上的並非美艷女人,而是一條蠕動的可怖軟體蟲。蟲民們源源不斷搬運著食物,供其大快朵頤。

蟲之女王不覆原先的美艷容顏,龐大的身軀占據了三分之二的房間。身體兩旁細小的肢體摩擦著,發出類似嗡鳴的聲音。

艾博耐心地等待所有蟲民出去後才開始動手,這些食物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能夠最大程度削弱蟲之女王的能力。

當他出現在房間裏的時候,女王第一時間發出尖銳的鳴叫,呼喚著自己的守衛者。

沒人回應她。

闖入者聳了聳肩,神情平淡:“放棄吧,你已經被拋棄了。”

蟲之女王悚然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麽。忠誠的蟲民絕不會拋棄祂,除非更高層的存在出手。祂已經被放棄了、成為了這個人類的踏腳石!

“冕上為什麽會選擇你——你明明只是弱小的人類!”

艾博伸出手,手指修長白皙,鋒利如刀,輕松刺穿了蟲之女王的身軀。後者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如此乏力,就像是一條最普通的蟲子。

普通人類自然不可能做到這樣,能夠出手封印祂的只有那位——掌管著黑霧的主人。蟲之女王內心升起深深的悲哀與不甘,高傲的神明怎麽可能屈居於人下?

“就是因為連這種事都弄不明白,你才會成為祭品的。”

艾博帶著嘲弄說完,無視蟲之女王的咒罵,專心致志地開始準備儀式。女王的血在鮮紅中染著金色,觸碰皮膚後便向裏面鉆去。異變者的神情異常冷靜,低聲吟誦。

“第一步,在人心中留下你的名。”

從他成為議會長繼承人開始,艾博就一直維持著自己的人設,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待他徹底露出真實面目,那些被辜負的善意化為毒刃,無時無刻詛咒著他。翠眼青年沐浴在這滔天惡意中,臉上帶著舒心的笑。

“第二步,在世界中留下你的痕。”

蟲母的血淹沒了他,一道流光猛然竄出,不知逃向了何處。艾博沒有去管那道飛散的流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具豐腴的蟲軀。

雖然有些討巧,但他的確殺死了蟲之女王。這件事將迅速流傳到人類,成為他的功績。

“第三步,在命運中留下你自己,帶著神明承認的印記,在世界樹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滴血液憑空出現,不偏不倚落在了艾博的額頭上。它像是深淵本身,蘊含著無限的力量。

與力量對應的是無窮無盡的汙染,怪物之主的印記怎麽可能如此輕易獲得。艾博的神情變得扭曲不已,汙染通過思維網擴散到所有跳舞蟲寄生者身上。借此來分擔負荷。

不斷有人慘叫著化為怪物,在犧牲了90%以上寄生者後,翠眼青年終於開始接下來的行動。他一口咬住蟲之女王的身軀,貪婪地吞食血肉。

殺死蟲之女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需要融合它的神格。

每一口恍若烈焰入喉,高濃度的汙染入侵著他的身體。蟲之女王殘留的意志沖擊著他的身體,額頭融合血液的地方傳來陣陣寒意,與滾燙氣息相互沖撞。

霸道的熱意根本不敢招惹對方,艾博終於停下了吞噬。他堪堪吃下了三分之一的身體,閉上眼睛開始消化。

流光以極快速度滑過天際,循著若有若無的聯系鉆進了蟲子體內。

女王不怕死,她有太多辦法活下來。只是許多方法不那麽保險,比如現在這種。

該死的艾博,等她回來一定會殺掉他!

懷揣最濃重的恨意,蟲之女王開始吞噬這具身體內的意志。對方的意志意外強韌,雙方互相撕咬,爆發出獸類最原始的野性。不知過了多久,蟲子終於安靜下來。

混亂的思維互相沖撞,讓蟲子一時搞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它眼前一會兒是美艷女人耀武揚威,享受著無數蟲民的頂禮膜拜。一會兒是逃避著觸肢襲擊,竭力引開敵人的蟲子。

到底是蟲之女王的實力更強,積累更厚,占據了意識的主導地位。

蟲子渾渾噩噩睜開眼,一張臉闖入了視野。嬌俏動人的臉龐帶有褪色的紅紋,眼神透出淡淡疑惑與關心。女王對這張臉隱約有點印象,這是青嵐之木手下的祭司,對祂忠心耿耿。

什麽嘛,原來那家夥也活著。蟲之女王心道一聲狡猾,她之前真信了對方的死訊。

小花女轉過頭,好奇地盯著這只大蟲子。它敏銳地感知到對方身上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卻又找不出來究竟怎麽不一樣。

女孩歪了歪頭,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地表達著什麽。周圍的怪物紛紛看了過來。

女王心裏沈了沈,倘若是從前的她,可以輕松解決掉這些怪物。而現在的她太過虛弱,為今之計只有先順從對方。她嘗試著和小花女溝通。

“我們要去哪裏?”

小花女聽懂了這句話,叫來一頭風鷹載起他們,飛到了高處。

濃郁的霧氣匯聚成了穹頂,迎面而來的風帶著狂野的土腥味。

遠處山脈高峻,隱約能夠看到一輪明光,即便相隔萬裏仍耀眼無比。

依靠那輪明光,蟲之女王終於認出這究竟是哪裏。

蟲子僵在原地,對那處帶著深深的畏懼。

這裏是黑霧最深處。

人類認知的黑霧僅僅是四位SSS級怪物所在的領域,而內部更加瘋狂無序。這裏到底都是危機,等級在這裏已毫無意義。

生活在這裏的怪物每時每刻都處於異變中,它們中的大多數完全失去了理智,沈浸於瘋狂的廝殺與混亂。

蟲之女王有些不安:“我們為什麽來這地方?”

小花女咿咿呀呀,說著她無法理解的話。見蟲子不回應自己,小花女指揮風鷹落下來,帶著對方繼續向那處前進。

往遠處看,隱約能夠看到幾個顯眼的地方。

一處熾熱火光不停閃爍,滿布縫隙的熔漿平原。滾燙熔漿不時噴出地縫,灼燒著所有一切。

一處充滿毒氣的恐怖沼澤,可以朦朧望見許多恐怖的身影。它們種族各異,最大的共同是身上均長有厚厚的紫色苔孢,向外噴吐著毒氣。

以及那條橫貫整片土地的巨大裂口。它像是大地的傷口,從中源源不斷吐出巨量黑霧,與天空融為一體。

以及她們目標所在的地方,坐臥於黑暗中的高峻山脈。它蜿蜒無垠,看不到頭尾。好似一條盤踞此處的巨龍。而女王知道,那裏的確有一條龍,一條不願意臣服於怪物之主的龍。

“我們換個地方吧,這些地方都不是好去的。”

她企圖說服對方,小花女卻極為固執,抱著她一屁股坐在了怪物頭頂,指揮著怪物小弟們繼續前進。蟲之女王想要掙脫,卻被潛意識所阻止。她頓時惱羞成怒。

“廢物!那些地方都藏著恐怖的東西,以現在這樣子去了就是送死!”

蟲子的意志非常堅決。它對同為奧雷烏斯血液感染生物的小花女極其有好感,死活不願意離開對方。當然,這也離不開蟲之女王不間斷的追殺,這讓蟲子潛意識覺得小花女身旁才是最安全的。

女王悔不該當初。為了活下去,她只得咬牙指路。

“我知道了,想去那邊必須要繞路。這幾個地方不能進,你們聽我的命令,走這邊。”

小花女聽出她的妥協,很是高興地蹭了蹭自己的好朋友。在目標一致的情況下,她不介意滿足朋友的小小願望。

幾只怪物轉頭向較為安全的路線奔去,很快消失在了彌漫的霧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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