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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釘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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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釘鎮

“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伴隨鼓掌聲停下, 黑袍商人從角落中走出,向著歐文家主禮貌地鞠了一躬。

“我聽說歐文家族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特此前來提供幫助。”

女人直直望向他, 視線好似要刺穿靈魂一樣鋒利。用略開玩笑的語氣開口:“很高興在需要的時候看到您,奸商先生,歐文家族很樂意與您建立良好關系, 或許您有資格拿到一把進屋鑰匙?”

“請您相信,我是帶著誠意而來, 並非制造問題的惡客。我聽說您的家族深受疾病困擾,而我恰好有解決的方法。”

“我明白了, 如果您真的能夠處理好這次的事情, 今後您將是歐文家族的貴賓。”

歐文家主考慮了下,選擇了相信對方。她起身親自帶對方去往安置病人的地方,路上詳細講述了情況。

“我們派去第三次試煉的隊伍染上了一種極為古怪的疾病。患者身上汙染程度急速提高, 一旦使用能力就無法熄滅,嚴重甚至會將自己燒成灰燼。這對歐文家族來說是致命危險, 且在不斷傳染。”

“剛開始, 隊伍裏只有寥寥幾個感染者, 隨後越來越多,整支隊伍都被感染了。得知情況後我們立刻將她們接了回來, 僅僅過了三天, 負責照顧他們的血脈者也出現了同樣的癥狀。”

交談間,他們來到了一處院落。裏面的燈火通明,通過窗戶能看到病人們躺在床上, 渾身纏著繃帶, 正陷入深度昏迷。奧菲利就在其中。

守在床邊的醫療血脈者們互相交流著,個個愁眉苦臉。就連兩人進去都沒發現。

直到歐文家主主動出聲, 他們才慌忙行禮。家主擺了擺手,奸商上前檢查了一番,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沒問題,我需要一點個人空間。”

有個急性子醫師聞言壓抑著火氣。:“你能處理?我們甚至還不知道病因,你怎麽處理?外行人來搗什麽亂?你要是能現在就治好他們,我就出去大叫三聲我是廢物!”

“好了,不要冒犯我的貴客。還請您諒解,奸商先生,他已經在這裏守了兩天了。”

在家主的勒令下,其他人全部退出了房間,急性子醫師暴躁著“真是浪費時間”,嘀嘀咕咕地走了出去。房間內只留下奸商一個人。

蒼白面具朝向病床上的血脈者們。他有辦法直接治好這些人,但最重要的是知道病因。沒有其他人在,奸商放開了手腳。他解開奧菲利身上的繃帶,其下皮膚滿是燒痕。少女眉頭緊皺,不時發出痛苦的口申吟。

奸商身上的繃帶自動飛起,直接刺入對方的胸口,剝開皮肉露出內臟。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心臟下方的某個部分猛然膨脹,奸商紋絲不動,繃帶邊緣流出潔白光芒將其包裹。一邊治愈、一邊切割,硬生生將那一塊肉切開,露出了裏面包裹的東西。

那是一個鉛灰色的小球,看起來還很嶄新。與血肉長在一起,向外釋放著汙染。

奸商按照治療本體的方法故技重施,等小球安靜下來後立刻將其取了出來。失去宿主的圓球在空中砰一聲炸開,彌漫開濃濃黑霧。

少女渾身痙攣,臉上浮現痛苦之色。黑袍商人加大白光治療的力度,同時動用能力抹除了後遺癥。兩種能力的配合下才對方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

一個人的成功為接下來的人提供了方法。他一邊治療,一邊研究起來。

“這些圓球和我身體裏的外形一樣,實則體積更小,傳輸黑霧更少。”

“圓球裝置會釋放出黑霧,引發歐文家族的血脈排異,因此一旦點燃火焰就不會熄滅,黑霧為其提供了燃料。”

“可如果是這樣,圓形裝置究竟是在歐文血脈者中怎麽蔓延的?”

“嗯...用同樣的方法可以解決本體體內的裝置,不過需要更小心些,它與我的身體融合太久了。如果觸及之前與原身父母做交易的血脈者,說不定會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煩。”

隨著治療人數的增多,奸商處理的速度越來越快。當他取出最後一個裝置。彌漫的黑霧充斥在房間內,被白色光芒驅散。

看著逐漸消失的霧氣,奸商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幸好之前向迦南換取了一批力量。這些圓球裝置與宿主生命相連,在體內炸開後果不堪設想。就算取出來,這麽高濃度的黑霧也極易引發異變。研究者其心可誅。”

比起本體體內的圓球,這些圓球更像是最近制作的。奸商心中有了計較。待室內一切恢覆正常,他推門離開。醫療血脈者們魚貫而入,看到已經被治愈的病人,個個目瞪口呆。

方才口出狂言的醫師喃喃,眼神充滿迷茫:“不可能啊,難道我真的是個廢物?”

在治療的過程中,歐文家主一直沒有離開,站在庭院中等待著消息。看到奸商走出來,她臉上流露出一絲了然:“麻煩您了,奸商先生,我已經讓人從庫房去取這次的報酬了。”

房內醫師的一點小暴躁自然影響不了奸商,他一向體貼,當即欣然回應:“合作愉快,家主小姐。我有一樁好買賣,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您的意思是?”

“我對這次的病癥很感興趣,打算去黑霧邊境一趟。我想您也應該想要搞清楚這種病是怎麽回事。既然如此,不如把事情委托給我來做,我可以給您打個折扣。”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您真是我見過最會做生意的人。這個提議很有趣,如果您能夠帶回足夠的情報,歐文家族會為此付錢的。”

“您不會失望的。”

奸商彬彬有禮地回答。對方很是上道地付了定金,並將自己掌握的情報與之共享。

“試煉隊伍是在黑霧中部出的事。她們發現了一處黑霧信徒的聚集地,那裏有許多用於生產結晶的裝置,規模超乎想象。現在去可能有些晚了,不過我想,這應該不會難倒您。”

這個坐標是先前奧雷烏斯沒去過的地方,不在邊境提供的地點內。歐文家族顯然是想憑借聯合之力拼一把,結果撞到了槍口上。

待交流結束。黑袍商人的身影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消失。歐文家主定定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心中不知在想著什麽。

忽然間,一個醫療血脈者從屋裏沖出,跑到門外大喊“我是廢物!我是廢物!我真是廢物!!”

叫聲刺破寂靜。家主回過神來,望著履行諾言的某人滿臉黑線:“你們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把他帶回來,這樣丟人不丟人。”

......

黑霧邊境。

黑袍商人從黑洞中走出。他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時對自己的落腳地進行微調。

精準去往完全陌生的地方是個挑戰活,他的能力有太強不穩定性,花了好一陣才終於找到了歐文家主說的目的地。

這是一片極其隱蔽的山谷,黑色沙石寸草不生。想要來到這裏需要先橫跨一片滿是汙染獸的山脈,因此少有人至。

正如歐文家主判斷的那樣,這片土地就像是被犁過一樣幹凈,連一根草都沒剩下。完全沒有先前黑霧信徒與汙染獸匯聚的盛況。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腥臭味,高濃度黑霧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異況。奸商踩在地面上上,見狀微微思考了一陣。無數潔白繃帶從袖口中伸出,虛空撥弄出動聽的珠寶碰撞聲。猩紅顏料在面具上汩汩流淌,像是永遠流不盡的血。

“我想要尋找那些圓球裝置的位置。”

他低聲說道,能力立即發揮效果。這段時間積累的財富大量消耗,無形的力量降臨在地面上,形成許多指向不同方向的箭頭。

這些指示只有他能夠看到。最明顯的有兩道。一道深入黑霧,一道指向邊境。奸商考慮了一下嗎,跟著前一道走入黑霧更深處。

【存在感削弱】、【快速】、【敵意削弱】。

珠寶落地聲不斷,賦予黑袍商人特殊的力量。他的步伐一下子變得極其輕巧。宛如行走在陰影中的幽靈,所有怪物對其視而不見。哪怕最兇殘的汙染獸都沒有對其產生絲毫敵意。

彎曲的箭頭不斷指向各種崎嶇之地,其中不乏怪物群居或地形險惡之處。奸商如履平地,直至植被開始稀疏,四周荒蕪起來。

黑色霧氣逐漸變得黏稠沈重,其中隱約傳來恐怖怪異的聲響。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奸商剛剛掏出一盞從新鎮中拿來的燈。微弱火光閃了閃,好似被吹熄一樣滅了。

普通的燈在這裏毫無作用。一種莫名的力量驅散著交易換來的力量,讓那些不可名狀之物開始註意他。

前方忽然亮起一點火光,向著奸商所在的位置逐漸靠近。黑袍商人站在原地,綁帶纏繞的右肢靈巧轉動一枚硬幣,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很快,火光的主人出現在視野裏。那是一個面容蒼老而深刻的男人,手中提著一盞提燈,上面刻著鳶尾花與白馬的紋路。

“你是什麽人?”

“我是一個商人,不小心在這裏迷路了,您能帶我去最近的村鎮嗎?”

老者身上透出股士兵氣質。銳利的眼睛盯著奸商,口音裏帶有濃濃的西部味道:“這裏不歡迎陌生人。”

“請您行行好吧,這地方又冷又古怪,連火都打不著,根本走不出去。”

提燈搖曳,勉力支撐著黑暗中的光亮。老者終於松口:“跟我來,別亂跑,否則沒人救得了你。”

他轉身向著黑霧深處走去,黑袍商人立刻跟了上去。兩人的身影被霧氣吞沒,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破舊的小鎮出現在兩人面前。老者嫻熟地帶著對方繞開正門,從一處破洞鉆了進去。

一進小鎮,霧氣陡然濃郁起來。黑霧中有異樣之物不斷蠕動,畏懼著火光不敢靠近。老者大步流星,領著他來到一處僻靜房屋。

這座小屋有一半埋在地下,形成釘鎮特色建築。老者推門而入,點亮屋裏的油燈。略顯腥臭的味道從燈中傳來,火光驅散黑暗,也讓外界的詭異呢喃聲小了些。

對方將提燈掛起來,珍惜地吹滅火苗。指了指屋內唯一一張床:“睡吧。”

在這種地方能夠睡下只能說是心大,奸商大大方方地走到床上躺下,還不忘道謝。老者直勾勾地盯著他,直到黑袍商人躺在床上沒了聲音,他才哼了一聲:“膽大包天的毛頭小子。”

話雖如此,老者還是站起身來,將油燈挑得更亮了些。他一轉身,就與透過窗縫窺伺的無數大小眼球對視。殘忍可怖的視線貪婪剮蹭著皮肉,老者從腰旁抽出一把彎刀,微微打開了窗戶。

超出範圍的火光只是稍微黯淡了些,便有噗嘰噗嘰的滑動聲在窗欞外響個不停。從窗外映入眼中的場景森然可怖:無數形容可怖的怪物游走在街頭,擠滿了整個窗前。見到窗戶打開,渾身布滿眼球的怪物急不可耐地往裏面鉆,卻被老人一刀切開、淋上了一層黑色火油。

怪物立刻尖叫著後退,老者眼瞳幽深,火油上立刻燃起熊熊火焰。詭異的黑色火焰迅速蔓延,燒出了一大片空地。

老者一言不發地關上窗戶。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新的怪物靠過來,嗅著人肉香味,繼續向屋內貪婪窺伺。

老者坐在桌旁,桌上放著彎刀和油燈,神經緊繃地盯著門口。

直到一縷光線從門外照入,窸窣湧動聲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人類的對話聲。

過了好一會兒,有人敲響房門,活潑輕快的聲音傳進來:“騎士爺爺,媽媽讓我帶早飯來了。”

老者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將彎刀小心收好,這才打開房門。

紮著辮子的金發小女孩站在門口,挎著一個大大的籃子。清晨的日光照在街頭,已經有起得早的鎮民互相寒暄,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老者笑呵呵地接過籃子:“待我回去謝謝你媽媽,黛茜,她做的香腸一直是我最喜歡吃的。”

“嗯嗯,我會轉告媽媽的!”女孩大聲回答,餘光掃到對方身後的床,眨了眨眼睛。“咦,騎士爺爺家裏來客人了嗎?”

“是我的遠房侄子,雖然性格古怪了點,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哦——鎮子裏很久都沒來人了,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得回去叫媽媽再送一點早飯來!”

女孩恍然大悟,與老人告別後一路小跑回家裏。老人關上門,頭也不回道:“偷聽了一夜,你都知道了什麽?”

“這座釘鎮比我想象的還要奇特,您是這裏的血脈者嗎?”

原本躺在床上的商人不知何時坐了起來,他打量著這間破舊的小屋,不掩內心的好奇。老者將籃子放在桌上,從中取出熱氣騰騰的豆子湯、香腸與黑面包,又拿出了兩幅碗勺。奸商用繃帶好奇地嘗了嘗,發現居然是正常的食物。

老人看著他古怪的舉動,等吃完飯才道:“既然你不是迷路的旅人,就早點從這裏離開。等到天黑了,就算想走都晚了。”

這樣說完,他便不再理睬奸商,自顧自上床睡了。

門再次叩叩地敲響了,黑袍商人前去開門。小女孩黛茜站在門口,帶來了一圍裙面包。

看到商人,女孩睜大了眼睛:“你為什麽戴著面具?你就是騎士爺爺的侄子嗎?”

奸商笑瞇瞇道:“是的,你一定就是黛茜了。我聽他說過你,一個聰明善良的小姑娘。”

女孩的臉一下子紅了,在奸商巧妙地吹捧下高興極了。她將面包放進屋裏,主動問:“你是要出去逛逛嗎?我可以給你指路。”

“那就拜托你了。”

奸商將房門關上,餘光掃到老人在床上翻了個身。黛茜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引著他走,路過的每個人都會與他們打招呼。

這座小鎮毫無疑問是座釘鎮,來往人身上皆有民兵氣質,建築透出釘鎮特有的風格。但一座正常的釘鎮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是佩妮嬸嬸的家,她做的面包可好吃啦,你一定要嘗嘗。那邊是達爾叔叔的家,他是鎮裏唯一的鐵匠,大家有什麽需要都會去找他。如果你有什麽需要修理的家具,一定要去找約瑟夫哥哥!老約瑟夫爺爺不再幹木匠了,但約瑟夫哥哥做的家具和他一樣好。”

“還有那裏——”

小女孩說著,伸手指向村子邊緣,臉上一片天真爛漫。

“那是我家,我和媽媽住在一起。每天晚上大家都會來我家聊天,騎士爺爺不喜歡熱鬧,因此很少參加。大家可遺憾啦。你今天要來嗎?”

面對孩子期待的眼神,黑袍商人的面具化為笑臉:“好啊,我最喜歡和人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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